“来来来,先吃面,面坨了可就不好了。” 沈老板一招呼,三五个小厮便在桌边围了一圈,捞月似的长筷从四面八方到碗里,芋煮得粉面,半融到汤汁里变得绵密,裤带宽的扯面煮得几乎半透,挂油亮亮细腻浓稠饱满的汤汁,质朴又顺滑的口味并不会喧宾夺主,倒能恰到好处地品味到所有食材的咸鲜滋味。
“来,鸡!我沈某绝不需言!” 长夜的腌制和猛火热汤的功夫并没有白费,肥厚大块的鸡肉一点都不柴,筷子一戳轻易便能脱骨的鸡肉可担得上滑嫩二字,除了鲜香爽辣,半点杂味的腥气都无!甘荀绵脆泛丝丝微甜,芋软烂入口即化,一通热辣爽快吃去,连鼻尖都浸微微的汗。 “嘶——爽快!”元丰吸溜舌,发自肺腑一顿赞扬。 沈老板一拍手:“上汤!” 辣味爽利上的时候,最需得一碗鲜汤解渴。、 又是一串的小厮托盘来,往每面前放了一个深口大碗,里有浮浮沉沉的肉片,还有一些细碎的芫荽,除此之外再无旁的配菜。 “西北咸地里啃草皮一点点长起来的羊羔,半点腥膻都无,就猛火转小火清水炖,市面上绝无二家的清水羊汤!” 沈老板所言不虚,简单的芫荽和咸味相伴,居然能衬出肉质如此的鲜甜,她咸辣的大盘鸡烩面吃上两口,便能灌满满一碗的清汤,等一桌宾主尽欢,她走上两步几乎都能到肚腹里的羊汤在晃悠。 方才转过正午的日晒得昏昏沉沉,吃饱喝足的许棠才走得两步,就有些犯困了。 沈钧亲自在门口相送,许棠他辞谢:“今日多谢沈老板款待,明日甜饮材料送到,咱合作愉快。”
第92章 饭后把春桃送回店内,马车内小憩片刻,便又是一整个白日午后的拜访与游说,元丰精挑细选的名录上头最后一位都划过,许老板的合作对象,还是孤零零沈钧一位。 天色还早,许棠却是半点再吃闭门羹的心性都无了,也不想回那让她伤神的店内。 今日便由着自己性子纵一回吧。 她让阿温把车架停下,扬声喊了喊外头的元丰:“今日我们便到此处吧,这儿离闻翠也不远了,你替我把四萍送回去吧,糟卤鹅晚上给你买了带回来。” 元丰利落跳下车,搭手把四萍牵下来,仰头问她:“那你呢?” 许棠面上是掩不住的倦容:“,没事,我就让阿温带着我四处逛逛,晚些时候就回来。” 元丰也知道她近几日劳心又费力,店里的事不着急着一会儿,散散心也好。 “成,那阿温小兄弟就陪着咱们许老板,晚上回家给大家分糟卤鹅吃!” 阿温坐在车架上,手里松松牵着缰绳,点点头应下,等二人都走远了,回头想问问许棠想去哪,却瞧见半掩的马车帘子后,她像只小猫似的蜷在一角睡着了。 他蹑手蹑脚钻进车厢,小心翼翼扯过一旁的薄毯,也怪他身量修长收不住劲,再如何仔细还是把她吵醒了。 “怎么不走了?”许棠顺势裹紧了毯子,迷迷糊糊呢喃发问。 阿温不自觉也放低了声音,用简短的词句发问:“想去哪?” “随便走走吧,就是还不想回家。” 阿温知道那副薄弱肩骨上挑着的重担,也能隐隐察觉她繁重的思虑,想来也只有在半梦半醒的此刻,她才会流露出一点稍有的任性与脆弱。 马车缓缓向前,碾在平整的街市巷道上,他放松缰绳,只轻轻应了声:“好,不回家。” * 马车在暮春的街巷穿行,听过墙根老树滔滔的叶浪,卷起随风铺落的残花,不知道穿过第几个街角,门户飞檐上挂着的铜铃被飞鸟惊响,唤醒了缩在马车里贪眠的许棠。 她从马车的侧窗望出去,目光随意落在旧墙青砖的缝隙一路描绘下去,等回过神的时候就觉得眼前的建筑有些熟悉。 比身子迟一步清醒的意识还未辨得结果,那雕花精致的门扉一开,娇媚得骨头都要软掉的言语便先飞了出来。 “唉哟,这不是闻翠的小哥嘛,打姐姐这儿路过不进来喝口茶?” 香膏粉脂的气味萦萦而来,原来这是绕到莳花馆来了。 “阿温,停下车。” 许棠松泛了几下僵住的肩骨,钻出马车,按着阿温的手轻巧一跳便落了地,回头悄悄瞥见了他泛红的耳朵尖。 面对莳花馆门前花团锦簇,她佯怒上前:“柳姐姐,我这弟弟年纪不大,莫要吓坏了他。” 柳湘湘见车上下来的是许棠,面上笑意不减,锦帕隔着指头对她作势轻轻一戳:“好你个许老板,自己躲在车里不早些露面,光想看我们姐妹笑话。” 许棠还没来得及回答,花团中又探出一朵来问她:“咦,许老板这时候不在店里,是要何处去?” 面对陌生人的时候似乎更容易放下心防,许棠这会子倒一点不想掩饰了,面上添了三分真切的愁容:“姐姐们不来,店里生意萧条,我心慌得紧,出来透透气。” 闻翠开业那日的盛况她们回来后还热热闹闹说了好几日,怎的还没到一月就这般光景了? 大抵是女性间天生容易共情,莳花馆的姐妹们微微蹙眉,倒真替许棠担心起来,你一言我一语低声交谈这可怎么办? 虽说姑娘们的担忧对许棠眼前的困局来说无甚作用,但她却莫名的心头一暖。 柳湘湘给姐妹们使了个眼色:“这不早不晚的时辰,姐妹们也没什么事,许老板若是不嫌弃,进来坐坐,姐妹们打花牌嗑瓜子还是喝酒都陪你,玩儿高兴了再走!不就是个生意嘛,老娘不高兴还不能歇一天了不是?” “就是,就是。” “许老板别担心,这会子店里没有客人在的,只有我们姐妹。” 莳花馆的姑娘们自打入了行,多多少少要受些外界的鄙薄,许棠上回请她们去撑场面,可是真真切切头一回有人拿她们当正经人看,她们自然对许棠也带有些天然的好感。 总在马车里躲着睡也不是个法子,许棠几乎是不加思索就应了。 上回大清早的都来了,这青天白日的又有什么好怕的。 许棠才点头应了,旋即就被莳花馆的姑娘们团团围着往里头去了,她艰难抬手,指了指老老实实立在马车旁不敢抬头的阿温:“那我这人还有车……” 柳湘湘大手一挥叫来个小厮:“来,把许老板的车马安置到后院去。”她在阿温身旁打了个转,瞧着这青涩却舒展的体格就忍不住上手,“小子,可跟紧你姐姐,我们不吃人的!” 围着许棠的姑娘们笑得花枝乱颤,许棠拿她们没办法,只好宽慰阿温:“没事,你若是不想进来,到马车上等我便是。” 阿温点点头,跟上前头牵马的小厮绕到后院去了。 许棠跟着姑娘们上楼,进了一处宽敞的隔间,摆放不太归整的几个美人榻上零零散散放了些绣了一半的女工,桌上是翻了几页的话本子,各式梳妆的铜镜都摆了好几处,面前摆着开了盖的胭脂水粉盒子。 看来此处便是姑娘们闲时打发时日的地方了。 几个姑娘呼啦啦把桌面清干净,甜滋滋的果酒摆上桌,又给许棠端了一盘瓜果。 “来,许老板,不要客气,这都是新开的,今日什么都不想,只管敞开了进。” 许棠小小抿一口面前的果酒,不辣,清冽的果香又让她想到了自家闻翠那番不太景气的光景。 大抵借酒消愁的说法还是有那么些道理,心头愈是不顺,这酒喝起来就越没个底。她小口小口抿着,听姑娘们拉着家常骂骂男人,不知道喝了多久,似是想起来什么,忽的抬起头望着柳湘湘。 柳湘湘被她清亮的眸子看得发憷:“许、许老板这是怎么了。” 她眼神有些发直,脑袋却还是清醒的,问道:“柳姐姐骗人!” 许棠年纪不大,眼睛里干净得一眼能望到底,就这样坦荡又带些倔强的目光愣是把柳湘湘盯得有些结巴了。 “我、我怎么骗你了……” 许棠两只手小小心抱着酒杯又抿了一口:“那日柳姐姐说以后要带着姐妹们常来闻翠的,结果——”许棠忽的立起身来,歪歪扭扭踩了自己的裙边,被柳湘湘赶紧扶住。 她胳膊平直,也不晓得脑子出了什么差错,端起食指和拇指就比了一把枪,自以为潇洒地扫视了围桌一圈的姐妹,末了还吹一口气道:“结果!你们一个都没来过,一个都没有……” 她说完就觉得腿软,咚地一声跌坐在地,这动静听得在场的姑娘们都肉疼得抖了一抖。 柳湘湘赶紧把她按住,欲言又止了好几回才开口:“这要怪我。那日闻翠开业,姐妹们一同前去,好久没有玩得如此尽兴了。本来是商量这要多来几回的,结果那日有个死鬼到店里来,喝醉了在堂子里撒酒疯,说闻翠开张那日瞧见了我们好几个姐妹,便以为你同我们有什么关系,臭不要脸地问你从堂子出来了还干不干从前的营生……这帮畜生见着生得好的姑娘家,脑子里便只剩了这点龌龊的心思,我气不过跟他争辩了几句,便被妈妈关了几日禁闭。” 说起来糟心往事,柳湘湘还有些忿忿,不过语气却忽然放软了:“开始我不服,后来我才知道妈妈说的没错。女子在外头营生,本就不容易。你不轻贱我们,我们自想着要多光顾你。可若是要因着我们的身份,给你带来不必要的麻烦,那我们良心又如何过得去。”他轻轻拍了拍许棠的手背,“不是姐姐说话不作数,我们不来比来要好。” 席间的气氛忽然有些淡淡的愁绪,不晓得哪位性子活泼的姑娘忙着出来调节:“所以啊,许老板你可不要伤心,我们是真关照你才不来的,你瞧那裁嫣楼的胭脂水粉铺子,我们去一回老板都要缓上好几日呢!” 许棠听完,心尖上涨涨得有些难受,姑娘们逗她的话都不晓得是哭还是笑了。 她抽抽鼻子,瓮声瓮气问道:“那姐姐们想不想吃我店内的甜饮小食啊?” 柳湘湘一愣,旋即笑了:“想啊,怎么不想,在莳花馆待着,成日就这么几样饮子小食,酒喝多了也伤神,姐妹们老早就想换个口味了。” 许棠听了肯定的答复,脑子里的果酒上了头,蹭一声又站起来,把在做的姐妹们吓得一缩。 她拿出闻翠老板的架势,一拍桌子招手要纸笔:“来!拿纸来,姐姐们要我就给你们送!” “送?怎么送?” 许棠傻傻一笑,招手让柳湘湘附耳:“我那个弟弟,好看吧!” 柳湘湘一愣,宽肩体长眉眼深邃的小伙子哪有不好看的,她瞧出来许棠大概是喝醉了,随意应付了两句:“好看好看,你坐下说,仔细摔着了!” “嘿嘿,我也觉得好看。”许棠顺势靠在柳湘湘肩上,大手一挥下了决断,“好看我就让他来给姐姐们送,姐姐们想吃什么就送什么!头日点单,次日送达,阿温跑腿,你值得拥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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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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