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钧还在思量,一旁的小女却跳着闹着兴奋起来了,闻翠离此处说不得近,她平日里与闺中小友相聚,却也实在难跑了些,若是自家爹爹能与眼前的闻翠老板合作,那她不出家门便可邀得小友相聚,实在是便利了不少! “爹爹爹爹,你就应了许老板嘛,反正咱们家店里总归要卖饮子的!” “小孩子家家胡闹些什么!”沈老板这厢假意嗔怒,却已经开始与许棠商议分成的事了,“那这闻翠的饮子在我店中销得,这进账如何分得?” 许棠眼见合作有望,利索地掏出拟好的条例单子:“我闻翠一日两次将饮子原料送与店中,调制的方式也一并相授。不过我这原料制起来实在颇费功夫,大头的成本都揽在闻翠这边,价钱售卖与我店中一致无二,分成得按照三七,沈老板三,闻翠七。” 市面上店家合作,常有“东六伙四”或“东七伙三”的惯例,可往往是单出钱和单出力的核算,闻翠这样不仅出了钱连加工经营的大头工作都承担了,要个七成,是体现了很大诚意的。 沈老板偏爱西北菜,自身本就是个爽利人,许棠先把合作的条条款款都思量到了,他和账房看过无甚不妥,便利落地签字画押,允了这比生意。 “按许老板的意思,这后日便能往我店中送东西了?” 许棠嘱咐四萍把东西仔细收好:“不错,明日会有厨娘上门教授调配方式,沈老板店里的伙计若是上手快,后日就能开售。” 沈老板亲自把人送出了食肆门口,奔波一日,许棠终于有心思好好瞧一眼这柔和的春景。 落日余晖斜阳染,浅金色的残照流淌于斑驳旧色的街墙上,从那一方小小的马车窗格透进来,落在许棠微微颤动的睫毛上,勾勒出她难得松泛片刻的安眠侧颜。 四萍替她盖了薄毯,悄悄掀帘子探头:“嘘,小棠姐姐睡着了。” 阿温回头瞥一眼,轻轻放缓了缰绳,由着马儿闲庭信步,踏着沉醉的暮春晚风,拐进了回亭阳山庄的胡同。 劳心费力一日,许棠在马车上歪着眯了一会儿,等睁眼的时候,便已经到了家门口。 她近些日子全身心都扑在了那八十贯钱上头,实在是无甚胃口,晚间桌上也是胡乱地进了几口便匆匆下了桌。 按照如今的形式,若是和沈老板合作之后进账还是不增,按照日前一贯净利的数目,也不知道这铺子能不能撑到八十贯凑齐那一日。 屋里那副无甚起色的图纸看着就闹心,许棠索性躲到后院,拖了个团垫找元宝去了。 自打来云川之后,已经许久不曾有过在庆安那般恣意舒坦的心境了。 她坐在院中微微仰头,只觉得云川的星河都不如庆安那般明亮,微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 已经是成年体型的元宝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情绪,硕大的狗头挤着从她腋下钻出来,低声哼唧了几下以示安慰。 白日里那些同行的恶意与可恶嘴脸见多了,还不如这般未开心智的活物让人顺心。 许棠伸手有一下没一下顺着元宝的毛,不知不觉靠着它睡了过去。 星河入梦,是庆安镇上遥望的青青远山,还有那漫天红云下,燃起袅袅炊烟的小院。
第91章 许棠醒的时候,是在自己的卧房。 长夜不知何时余烬,黎明已悄然起身,漫天星汉轮转,在东方让出一轮带朝霞的金边。 许棠几日都不再往房的白纸上添墨,一掬凉水扑面,醒透迷糊的意识,她匆匆梳洗过,沿抄手游廊到了后院,早起的何云锦从厨房氤氲的水汽抬。 “小棠可洗过了?我瞧你昨夜吃得便少,早上顿可不能再将就了。” 她在小几旁随意捡了张椅子落座,面前的蒸屉揭开,管事的刘婆子替她装了两个黄澄澄的玉露豆沙包。 “姑娘趁热,是我一早去前街买的包子,怕你睡了起来凉,一直蒸在锅里呢!” “有劳陈婆婆。” 玉露豆沙包,皮面还是常见新磨的面粉,只不过添了些黄曲讨个明艳喜的色彩,酵团发起来后似那秋橘般团团的惹眼。内馅儿的是颗颗饱满的赤小豆,凉水泡上一夜涨得脱了皮,再放到铜锅里熬得烂乎乎的,沥了水复又入锅,加两勺猪油糖粉,一刻不停小火炒至翻沙,直到手酸了,尝起来才无一点粗粝的颗粒感,包到面皮里吃了热气蒸透,会子拿筷子一戳,便那油膏似往外渗,带热腾腾的黏腻香味。 何云锦给她端来一碗什么都没加的热牛乳:“仔细烫了手,慢些吃。” 许棠嘶呼嘶呼小口吹,一边还不忘道:“元丰和阿温呢,我花了糟卤鹅换的工,他可不能躲懒去了,走街串巷的功夫还要好几日呢。” “周老板会子起身,大概伺候好就回来,阿温早早去备车马了,就等你呢。” 许棠一口豆沙包塞得鼓鼓囊囊,好不容易牛乳冲去了,差点梗得喘不过气来,把自己胸口拍的直作响。 “咳咳!我和四萍看起来年纪太小,要是不带两个男的,那些个掌柜才不会正眼瞧我呢,店里的小厮不好轻易挪,也只得辛苦他两日了。” 何云锦盯许棠两日愈发尖瘦的颌,心疼的话不必多说:“店里的事宜你自拿主意便是,你姐姐一句,千万仔细自己的身子,可不能再病了。” “我心里有数,云锦姐不必担心。”许棠话一转,“我沈老板说好了,今日要去那西固酒楼教授咱主要几类甜饮的配备,春桃那边可都备好了?” 何云锦点,指了指桌上多出来的那个偌大食盒:“昨夜就备了,待会儿坐你的马车送过去便是。” 收整好的元丰从前院跨来,伸手从许棠的盘子里抢了个豆沙包,恶狠狠咬一口被烫的龇牙咧嘴,大半截舌口齿不清:“嘶——许老板,嘶——我边可都备好了,什么时候出门就看你了。” 许棠打开长长的酒楼食肆名单,昨日划去了大半,今日的任务也不算轻松,仰把碗里的牛乳见了底。 “时辰也不早了,叫上春桃和四萍,咱就去。” 车架停在西固酒楼门口,许棠亲自把春桃送到店内,又色沈老板交代了好些事宜。 “我师父可就交给你了沈老板,别瞧她年纪小,闻翠一半的吃食都是从她手里出来的,到时候可别舍不得还我啊!” 沈老板一把揪出一个年轻的小伙:“年轻好年轻好,我店里脑子最灵的小子年纪也不大,今儿就让他跟春桃姑娘好好学!” 许棠转嘱咐春桃:“要是教的快,你就在沈老板店内等我,等晌午我再来接你回去吃饭。” 沈老板可不干了:“许老板般见外,别说春桃姑娘了,连带您几位,午都一并到我店里吃完了再走。”眼见许棠还有推辞客气,沈老板大手一挥把春桃拦在了身后,“今日我沈某把话放儿了,春桃姑娘顿若是不吃,我可就不还了,若是许老板舍得,那我便只好恭敬不如从命了。” 沈钧性子豪爽,如那西北的风沙一般粗粝直白,许棠便不再坚持,允了午时来饭。 余四相乘的马车,大半个白日都在食肆酒家密布的长街晃悠,出出几多回,冷漠的不屑的的婉拒的各式各的由也都受过一遍了,几折的名录单子划去,除了沈老板处,还是未添一家成事的。 她有些失落,为了不影响大家的士气,强打精神看了日:“沈老板家的西北菜式,从前还没尝过呢,今儿个沾了春桃的光,我可别让沈老板久等。” “哎!”元丰应了声,和阿温了手,马车滚过长街密铺的青石砖,稳稳当当停在了西固酒楼的面前。 门口的小厮眼尖,拉长嗓子往里通报:“许老板四位贵客,里陇雅间请——” 前另有一个伙计带路,七拐八拐了昨日相谈时的雅间,轻扣两,来开门的事春桃。 四萍见了春桃很是高兴,欢快唤了一声姐姐,却被春桃没好气地觑了一眼,四萍噤声,悄悄探才发现沈老板连带他的小女儿,已经在雅间恭候了。 “许老板快快请坐。” 阿温替她拉了凳子,她欠身道谢,坐便:“不知今日交代春桃办的事,沈老板可还满意?” “满意满意,春桃姑娘性子好,哪晓得我那伙计平时机灵得跟猴似的,今日偏偏迂住了脑袋,劳烦春桃姑娘来来回回教了好几回,会子还猫在后厨自己折腾呢!” “熟能生巧的事,做的一两回便会了,沈老板放宽心。” 沈钧哈哈一笑:“是了,看在许老板的面子上,就多给他两日琢磨!” 他招手唤小厮来,热腾腾的帕子给许棠一众等净了手,便道:“上菜!” 先前沈老板就提过,他西固酒楼主的便是陇西连带往北以西的菜式,不是什么精巧雅致的风格,要的就是大口吃肉大口喝酒的舒坦。 千里不俗,四时风物不,许棠对一方菜式,到还有些隐隐的期待。 雅间是四四方方敞亮的八仙榆木桌,当敞口深腹的实足大碗被两个小厮抬动上桌时,她整一个愣住了。 她本有西北菜式大抵是不拘小节的设想的,方才门路过大堂也稍稍印证了她的猜想,散桌上客摆的也都是比脸还大上一圈的浅口平碗。 如今看桌上她一抱圆估计都圈不完的大碗,她实有些惊到了。 沈老板颇以为傲:“是我西固酒楼的规矩,碗越大客越尊贵!许老板看碗菜可够大!” 许棠显先是一愣,旋即接上沈老板的话:“大,实在是大。” “大盘鸡烩面,可是我西固酒楼的一等一的招牌!鸡是我在云川城郊包山半养的野鸡,面是重金请关老师傅扯的裤带面,瞧虽然不精巧,滋味许老板你一尝便知好不好!” 在西固酒楼的后厨,一水儿的整鸡都是山野里养过来的格,就与那家养的不一,大刀剁成半个拳似的大小,还能瞧出劲道厚实的厚肉。大肉需得大料久腌,粗盐一把细酿的酱油半壶,带粗粝手感的胡椒粒丢上半把,糟取的黄酒汩汩投入,大刀阔斧般翻转拌匀来,需得腌上整整一夜。红的甘荀白的芋青的厚皮番椒统统削皮去籽落成滚刀块,就连那佐料的葱白芫荽也抛弃了细碎的模,斩成了寸长。猛火热锅辣油,滋滋冒烟的时候厚重的猪油去化开,腌透沥水的鸡块逼热浪锅,迅速收干表面的水分煸出金黄焦香的油脂,猛火高温迅速翻炒才能锁住内里丰厚的肉汁。指粗细的葱白,连带甘荀芋和番椒齐齐锅翻炒,等到鲜亮的油脂将其完全浸润,雪花细盐和圆寸的红椒段锅翻炒,早先备好滚烫的热水,顺锅边淋,等到堪堪没过食材停手,厚重的板木锅盖扣上,灶里猛火不歇,直到小半个时辰过后鸡肉软烂脱骨,劲道爽口的现扯宽面入锅煮软,才将洒了新鲜芫荽的硬菜,挪到一都难以围抱的敞口实足碗里,端到许棠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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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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