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就按你当日的价钱来。若是客人问起和甜饮的差价,你就说这茶底才是金贵处,甜饮里头用得不多,自然比不上这纯泡的茶饮,可记住了?” 马车行至一处岔路口,往左是亭阳山庄和闻翠的方向,往右则是沈钧西固酒楼所在的地界。 “看时辰今日做甜饮的茶底想来已经送到沈老板店中了,沈老板先用那个顶一顶,我待会儿让阿温送茶叶来!” 两架马车分道扬镳,阿温加快速度,马车飞驰吓得四萍紧紧抓着凳子不敢撒手。 “先去店里!”许棠到前头掀开马车帘子扬声吩咐,“把我和四萍放下后就回家取茶叶,先送闻翠再去西固酒楼。” 阿温点头,马车飞驰转过几处街角后来到桂仪长街,许棠远远一瞧就发现了不同往日,聚集在门口的人群。 马车稳稳当当停下,许棠却没那么稳得住了,刚跳下马车就听到人群里头杂乱的议论声。 “这鉴味斋的册子明明白白写着了,你们怎的说没有卖的?!” 不明其中缘由的何云锦这会子正在店门口安抚客人,“各位客官想和清茶,也可以点我们店中的甜饮试试,全部都是这清茶做底现制的。” “人鉴味斋推荐的就只有清茶,可没说什么甜饮,你们到底能不能卖了?” “怎么他鉴味斋的人来就点得,我们寻常老百姓还不卖?屁大点店面还看人下菜?!” 何云锦不晓得这一大群点名要喝清茶的人如何寻来的,这店中的茶底向来只做调配用,就算是她有心要卖,这定价也拿不准,一时陷入两难,只能温言相劝。 下车的许棠听到此处,急急到人群当中,将何云锦护在了身后,面上旋即换了一副生意人妥帖敞亮的笑,“各位贵客光临,小女子乃闻翠老板,有失远迎有失远迎。” 带头的一个上下打量了一下她,“既然你是老板,那你来说说这清茶到底能不能卖了?” 许棠背手抓住何云锦让她安心,道:“这自然是能卖的。说起来也是误会,这清茶单喝本是小女子私下自己的爱好,那日店中来一位客人见了,我也顺便给他沏上了一杯,谁知那是鉴味斋大名鼎鼎的首席赏味,今日才有缘同客官们一见。” 她把人引着往店中去,“这店中人不太清楚其中渊源,还请各位客官见谅。” 这群追随鉴味斋老饕的人自然对吃食品味也有自己小小的坚持与骄傲,一听这是少不示人的私家吃法,更是正对他们的胃口。一群人也不刁难,只问这茶何时能上。 许棠心中自有盘算,既然这茶叶的路子打开了,就不用那桶里温着的茶水了,就让他们见识见识滚水鲜沏的茶香。 她望到长街那头忽而转出来的熟悉马车,笑着回道:“各位客官稍安勿躁,这茶啊,要用滚水鲜沏的才好。”
第102章 阿温从亭阳山庄后院的库房取了几罐新制的茶,快马一路来了闻翠,青瓷小罐交到许棠手里,她附耳嘱咐阿温,“在家里泡茶的用量步骤可清楚?” 阿温点头,“清楚。” “成,青瓷一罐子二两茶,浓茶也可供十壶冲泡,闻翠我收百文一壶,你让沈老板自己拿捏价格浮动。但唯有一点,西固酒楼不能直接卖这干茶,若是沈钧今日卖了,我闻翠同他的合作便断掉,明白了?” 阿温言语风格沈老板有所见识,就算他措辞生硬,但直接了当说出来总比旁人好一些。他得了许棠吩咐,便打马直往西固酒楼去了。 许棠提着篮子进了闻翠,当中是五罐青瓷,落到柜台上发出清亮的碰撞声。 “敢问老板,这就是鉴味斋册子上所写清茶?” 许棠招人提上热水来,“正是,不过首席赏味的运气还比不过几位客官,那日他喝的是温茶,比不过这现泡的。” 几位客人被她说得高兴,纷纷跻身前来看她泡茶。 在她从前的认识中,前朝雅士品茶,少不得阳春白雪一番独道讲究的排场。到了许棠手里,反正她是记不太清的,不加装点的大肚白瓷壶,投入茶叶二钱,滚水洗过一遍微尘浮沫,如注的沸水再次注入,轻轻松松半满的茶壶热气氤氲,满室扑鼻清冽的茶香诱人。 店里的客人越围越多,皆是循着鉴味斋的小册子而来的。 众人被茶香包围,在这沁人心脾的清气中啧啧称奇。 “不愧是鉴味斋首席赏味的推荐,这香气,果真甘冽如松!” “老板,就是这茶,我要上一壶!” “我也要!我也要!” “老板还有我们这桌!” 眼见这是一本万利的卖方市场,许棠却装出犯了难的样子,“各位客官光临我闻翠乃是极大的幸事,可我也同大家说了实话,这茶是我亲手制得,本是私下的爱好,总量也只有这么些,如今各位客官都要,那大家就按进店的顺序点单,也免得后面落了空的客官心生怨念。” 客人当中有些不干了,“老板这话可算不得公平,这明明我比他先来,只不过在门口争论的时候晚一步进店,这如何算得?” “就是就是,这店里人这么多,谁能记清个先后顺序!要我说,物以稀为贵,老板你开个价,我们也不是在意那三瓜两枣的人,价高者得便是!” “就是就是!” 这些人是附庸风雅也好,还是真为这清茶的魅力所折服也罢,听了这人的建议,倒真上头要在闻翠来一场竞价了。 许棠更是为难,“我这茶水收百文一壶,可这竟价的事情若不到衙门过计,我这小小的店面是不敢私自接的,若是回头被告发一个哄抬物价,实在担待不起啊各位。” 眼见美人犯了难,闻翠店内聚集的客人们纷纷低头商榷,忽的一声打破了这沸水般咕嘟的人声。 “来!闻翠店里这几样甜饮,各给我来上十壶,然后再给我上一壶清茶!” 许棠一听,嘴角不明显地一勾,心想这倒是个机灵鬼,方才那般为难的样子也不见了,招呼小厮前来,“客官要这么多甜饮,可喝的完?可要我差人送到府上?” 那人便顺杆问了,“我自然是喝不完的,老板这清茶珍贵又良心不肯涨价,我便只好如此多买些旁的以示诚意了。” 周围的人回过味来,见面前的闻翠老板也再无方才那般为难,便知道这路子是走对了,纷纷豪气下单,客人们几番较量,几个人为了喝这清茶,竟是点出了闻翠几日都卖不完的甜饮小食量。 许棠哭笑不得,却忽的心生一计,道:“感谢各位老板捧场,我也晓得这些甜饮就算送到各位府上,怕是短时之内都喝不完。” 客人们豪气一挥手,“喝不喝得完老板莫操心,只收了钱上茶便是!” 浪费粮食一事在任何年代都是不能被助长的风气,许棠道:“各位单子都点了,这银钱我自然要收。只是告知大家一声,我闻翠了除了现点现吃,还有一种兑票,今日各位客官若是喝不完的甜饮,换成兑票回家,给夫人小姐亲朋好友的,拿到我店里来,半年之内也都是认的。”许棠说完,在店内环顾一圈,“可有哪位客官需要的?” 这些人对美食赏味有一定的追求,可知家境必定不差,但这有钱不省是傻子,吩咐示意要把先才豪气一掷的银钱,换成了盖着闻翠印章的兑票。 这印章是前段时日要拯救闻翠店内低迷之势的时候找人定制的,本来许棠的设想是用来搞个集章换饮的活动,没想到如今在此处派上了用场。 今日头一回干这事,章倒是有了,印泥和纸张都还欠缺,何云锦瞧见许棠求救的眼神,便默契地替她前来泡茶看顾客人,回头许棠已经一猫腰溜到隔壁文玩店老板的铺子上了。 “余老板!余老板!” 余老板慢悠悠盘着核桃从柜台后头走出来,瞧见许棠,道:“许老板今日可是财源广进,我看这一大早店里可热闹得紧呢!” 许棠两眼飞快在余老板的货架上扫视,“余老板见笑,这哪是客人,分明是一群大爷,我这好不容易才把人唬住了!” 余老板呵呵一笑,“大爷也是财神爷。许老板这是找什么呢,还是老夫来帮你瞧瞧!”
“印泥,还有厚重一些的缂纸!” 余老板放下核桃,从角落的柜台里头拿了许棠要的东西,见她风一样提着裙子又跑回了隔壁,末了还留下一句。 “钱先记账上,我空了来!过些日子我闻翠出新品,头一个请余老板品鉴!” 流水般的银钱进了闻翠的柜台,又化成一张张两寸见长的小票——凭此票可兑珍珠芋泥奶茶或同等价值饮品一份,有效期至冬月初八,印章上用的是变体的闻翠二字,还刻了小小一枚芽叶的模样,只是今日印泥没讨到称心的墨绿色。许棠犹如流水线上兢兢业业的女工,一张张写完印完,又亲自送到客人手上,饶得是手腕酸痛有如千金重。 跟着鉴味斋寻来的客人源源不断,前头这波捎带买了许多兑票的客人茶还没上完,这五罐子茶就几乎要见了底。 何云锦问道:“小棠,咱们这茶还够么?” 够倒是够,她和阿温在地里采了整整三日的茶,近五十斤的鲜叶就制了十斤干茶,若是她一日就卖完了,这往后的客流不就白白浪费了么。 她拿出笔墨,“今日清茶已售罄”几个大字落到布面上,方才踩着板凳挂到门口,就听到有人叹气。 “怎么这处也卖完了!我这刚从西固酒楼来,人说闻翠还有的!” “西固酒楼离得远我还没去过呢,怎么那处也卖完了?” “是啊,我方才一进门,那老板正和前一个人赔礼呢,说今日实在是最后一壶都卖完了,我们才循着来着闻翠的。” “走走走,进去问问老板,今儿个没了起码得问问明日也好。” 一行几人捏着小册子进了门,许棠一瞧便知道是寻清茶来的,笑脸相迎又带着一点微微的歉意,“客官要点些什么,小店甜饮吃食一应俱全,只是这清茶今日实在没有了。” “那明日还有么?”那客官急急问道。 “有,这本是我私下制来饮用的,还有些在乡下的老宅里,承蒙各位客官喜爱,今日闭了店我自差人快马加鞭回去取,只是需要劳得客官等上一日了。” 今日赶早来喝上了新鲜的人在一旁自得起哄,怀里一把兑票晃出来,“几位小哥想喝明日可赶早了,若是几人相争,怕是要价高者得咯!” 自以为得了前辈指点的几位感激不尽,道谢离去。 到了黄昏闭市,往日每天两贯左右起伏的总进账已经消磨了许久她盘账的热情,今日她倒是斗志昂扬,盘点起账目来眉飞色舞,露出了久违轻松的笑意。 一行人打点完闭店,小厮各回各家,春桃和四萍走在她俩后面,也正兴奋地说着今日店中喜人的光景。 何云锦想起她一早便应对自如的样,道:“这几日大家都提心吊胆怕喜宴那边不能成事,你这又是何时寻来这么大笔生意的,还不老实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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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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