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罐能喝多久?” “按每人口味浓淡不同,能供半月至一月不等。” 人群中有人回过味来,“那若是我每期都抢到了,岂不是刚好能接上。” 许棠点头,“正是。” 人群中落开窸窸窣窣的谈论声,与掐着点排队进店享用相比,这能带回家依着自己喜好随取随用的茶叶,贵上些许也能认了,反应快些的人已经挤到了柜台前头。 “老板,今年每一期的份我都定了!” “客官稍等,我落个记。”许棠从柜台下头掏出她新准备的本子,“这个月之内订购还有优惠,一贯五百文给您去两成,算一贯二百文,下个月可就按原价了。” 方才许棠不说还不觉得,现下一听这诚意十足的让利,算起来若是买一罐茶叶就比不买的白赚了足足三百文,在座犹豫不决的那些客人这会子坐不住了,纷纷起身排队。 “我也要我也要,都别同我抢啊,今年的我也都定了!” 顾客姓名、时日期数、预订数量按着她昨日所画的表头一一添上,待客人交了钱签完名,她递上兑票还不忘提醒一句,“等半月之后客官拿着当期兑票到店里来取便是,认票不认人,客官也可差小厮来。” 白花花的银钱进来,带着墨绿色闻翠印记的兑票出去,预订茶叶的账本密密麻麻翻过了数十页,接连几日下来,趁着鉴味斋给闻翠添的这一把火还未散去,许棠使尽了浑身解数招揽客人,生生把闻翠的预订单子排到了岁末年节的时候。 夜里她守着那一堆银钱迟迟不能入睡,那种虚幻的满足感飘在心头落不到实地,许棠便拉着何云锦的手一遍遍确认,“云锦姐,你瞧,咱们闻翠挺过今年是没有问题了吧?” 何云锦敲敲快要魔怔的许棠,道:“是了是了,除开茶叶这项进账,咱们店中还有那么些个甜饮小食呢!我们小棠最厉害,才这时候就把一年的活计都找齐了,这往后再过段时日,说不定就要来跟我说明年的进账了!” 许棠被这段时日以来的喜悦烧得晕晕乎乎的,生怕醒来发现是黄粱一梦,每每想起来,就要神经兮兮翻一遍账本,偷着傻呵呵乐过了,再拉着何云锦瞧一遍,最后再让何云锦复述一遍才能安心。 她把账本收好藏到床底下,道:“这也没个备份,收了那么多定钱就这一处归记,每日不放到床底下守着还真睡不着。” 何云锦护着床沿,生怕她咋咋呼呼起身的时候又碰一头包,接着她的话道,“你不是另又誊抄了一份么,若真是丢了,应当也不至于太过慌神。” 许棠锁好箱子起身,道:“誊抄的还是比不得这本有客人亲自签名的,咱们用的是兑票,图方便还只认票不认人,但怕的就是大量兑票从咱们手里出去了,假以时日有眼红咱们生意的人在上头做文章,留个客人亲签的底,总归要稳妥些。” * 算着时日,杨伯庄子上栽种的那一大片茶园,又到了可以采收的时候。自打上回定了每半月出茶一期的规矩,她便差阿温回去同杨伯商量法子了,这夏日草木生长旺盛,一场雨落下来三五日就能起一茬新的芽叶出来,半月一期绰绰有余,等天气转凉,再适时追些肥,应当还能再多撑上些时日。今年入秋照例再如去年一般扦插扩种,想来翻过年节,明年的茶叶产量还能在提上一提。 许棠小算盘打得噼啪响,刷刷落笔听到的都是银钱在前翻动的悦耳之声。 “啪嗒。”她的桌上落下一块小小的石子,一抬头,元丰拖着腮帮子支在她窗边瞧她。 “走啊许老板,不是要去找雕花的玉石匠人么,再晚些暑气就要上来了。” “来了来了。”许棠捏起桌上那个不小心被她磕了小小一个缺口的小印,拎着裙边轻快地跟上元丰的脚步,一溜烟出了垂花门跑没了影。 周询和齐成在西边套院的拱门后头正好瞧见了,齐成道:“自打从城郊回来,可瞧着许老板精神比从前好上许多了。” 周询折扇一甩,不晓得是在夸赞还是揶揄,“这小妮子,鬼灵精的法子倒挺多,也不晓得下了什么迷魂汤,这茶叶还在树上呢,就哄得人心甘情愿上赶着把一年的买茶钱都往她手里送。我看啊,这点连你齐成都比不上她。” 齐成摇摇头,心甘情愿认输,“许老板这般巧思和心性难得一见,我确实不如。” * 这玉石匠人原是和闻翠有过交集的,那墨玉碎拼成的招牌,就是周询花大价钱从此处打造的,许棠寻了此处,把缺了小小一角的印章递上。 匠人问道:“姑娘这是要补?” 许棠摇头,道:“我是想问问这位师傅,我这上头两个字,能不能再做些复杂一点的变形,就是除了你这里旁的地方都很难再刻出来的那种。” 匠人一听只说了两个字,“防伪。” 许棠和元丰对视,元丰一脸瞧吧我就说这人上道的表情。 “用料?” “不讲究。” 匠人从堆叠的圆石中翻出一块切割大小正好的,凝神下刀几次翻转雕刻下来,上头便有了初初见效的大致纹路,末了又在四周按许棠要求添了缠绕的叶纹,一刻钟后,冲洗干净碎末的小印沾墨落到纸上,正是缠枝绕叶相簇而成的闻翠二字。 “成,就按这个样子,给我做上十个差不多的,仅枝叶的纹路位置有些变动即可,师傅需要多久?” “三日后可来取。” 许棠爽快地交了定钱,让元丰驾车把她送到了店里,一进门正忙着沏茶的何云锦就瞧见了她,道:“不是说今日要去杨伯那儿的么,怎的这时候过来了?” 许棠把缺了角的小印塞到她手里,道:“今日起到我回来先用这个印,阿温还要先去瓷窑取青瓷的茶叶罐子,待会儿再来接我。” 何云锦接过印,正巧店里来了今日第一个预订茶叶的客人,一瞧是为眼熟的小厮。 “老板,前两日我家公子来店里喝过茶,很是喜欢,昨个才听说可以到店里买茶叶,不晓得还有没有预订的量?” 何云锦翻翻册子:“这位小哥实在不好意思,今年的茶叶都定到年节的时候了,要订就是明年的量了,若是公子等得……” 那小厮挠挠头,很是为难的样子,还没想出个对策,就被后头不知那冒出来的人一把掀了个趔趄。 “买不买的麻利点!不买别耽误老子和许老板做生意!” 许棠不用转身,这般令她生理性厌恶的声音,一听便晓得是来福酒楼那个心术不正的黄十全。 这个不速之客,他来做什么?
第105章 许棠警觉起身,一把按住畏畏缩缩想要让路的小厮,柔声道:“昨个刚有位客官来退了下月多订的一罐茶叶,你家公子若是不嫌弃,这一罐就余出来给你。” 方才还绞尽脑汁想着如何回去交差的小厮如蒙大赦,点头感激道:“多谢老板,这一罐我先定下。明年的茶叶实在等得有些久了,我做不了主,待我回了我家公子再来!” 何云锦拿出预订的名簿,小厮掏出自家公子的私印落了记交了钱,便拿着茶叶兑票欢欢喜喜家去了,大张旗鼓进店来却被许棠丢在一旁的黄十全面上有些挂不住了。 “这鉴味斋都赏识的闻翠果然百闻不如一见,好大的架子!许老板就这般待客的?!” 许棠对上他没什么好脸色,皮笑肉不笑,道:“饶是我疏忽了,光顾着店里好生排队单点的客人,没瞧见黄老板,下回您进店怕是要再大声些,免得小店怠慢了。” 上回寻谈生意的时候,黄十全字字句句讥讽编排她都记得一清二楚,这会子她柔声细语说得敞亮,明面上把错处都捞在自己身上,阴阳怪气绵里藏刀的功夫做足了,但凡是个明理人一听,是谁一进门大呼小叫不讲规矩就十分明显。 闻翠店里的客人闻言悉数抬头,目光落到黄十全面上,烧得他有些不自在。 但生意场上的人少有薄面皮的,黄十全咬着牙咽了,假意听不懂许棠的不待见,上前两步贴得紧,“我这是有笔大生意同许老板相谈,这不就急切了些么。” 许棠没忍住皱起眉头,反手架在柜台上支着,这步子不能退丢了气势,但上半身明显往后仰了仰,道:“我闻翠小小店面,向来是入不了来福酒楼的眼的,上回我亲自登门都没谈成的生意,如今自不敢奢望高攀,黄老板还请回吧。” 黄十全那点豆般的鼠眼骨碌转着,心下盘算这沈钧不晓得哪来的狗屎运,搭上闻翠这什么劳什子清茶的线,居然攀上了鉴味斋的名录,让他心头是又恨又痒。这不在家焦灼了几日实在坐不住,亲自登门来求合作了,眼瞧着许棠是记仇不给他好脸色看了,他便心生一计。 “许老板别介啊,买卖不成仁义在,我也是鉴味斋的忠实追随者一名,瞧我今儿个也是带着册子来的,这闻翠同来福酒楼没有合作的缘分,我黄十全本人当又这个机会尝尝许老板店中的清茶了吧。” 许棠拿不准他葫芦里卖的药,但黄十全如今把自己摆在客人的位置上,她也不好撵了,便指一指柜台高处陈列的茶罐子,道:“百文一壶,黄老板是一楼堂厅还是二楼雅间。” 黄十全的目光黏在那本预订的名簿上,道:“许老板也晓得我店中事宜脱不开身,如此雅兴有心无力,方才那小厮说的预订茶叶,我便也来上几罐。” 许棠把那册子一合,道:“黄老板不赶巧,产量有限,今年的茶叶都预订出去了,若是想订,得是明年的量了。” 黄十全脸色一沉,“方才那小哥都还能定到下期的,怎的偏偏我黄某人就不行了!莫不是许老板对我这客人有什么意见?” 何云锦眼看人是要闹,连忙出来解释好说歹说,把黄十全说舒心了,他眼珠子骨碌一转,“那看在这位姑娘的份上,明年就明年,给我订上二十罐茶叶!” 何云锦晓得这来福酒楼的黄十全同许棠间的过节,只当人是来闹事的,没想到这会子他居然真金白银掏出钱来要预订,她有些拿不准主意,望向了许棠。 黄十全安的什么心许棠不清楚,但是这实打实的银钱既然来了就没有推出去的道理,她点头亲自提笔,道:“这茶叶现如今是每期每人限量一罐的,兑票落了期数,过期作废不兑,认票不认人。黄老板目光敏锐,想来一进门就瞧见了,是吧?” 黄十全光想着如何从许棠手里讨好处了,现下她竹筒倒豆子一般流畅报出的条件,竟是没让他找到一处错漏发难,便只好从了这目光敏锐的夸赞,签字落记认了,沉甸甸的银钱交过去,换来一沓绿油油留了印的兑票。 在闻翠后门停好马车的阿温此刻正好进来瞧见黄十全,那日在来福酒楼没能发泄的怒气隐隐翻涌,冲着黄十全的面色就有些阴冷,拿了兑票还在店里磨蹭的黄十全莫名感觉到些不善的气势。 预订名簿上的墨迹都干了,许棠啪一声合了本子,道:“黄老板来福酒楼十一繁忙,我就不耽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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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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