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你酒量比我还好。”郁可贞讪笑着,被子底下的脚趾头都尴尬得缩在了一起。 “天冷,醒了就穿好衣服吧。”章朴略过喝酒的话题,将架上郁可贞的衣服拿下来递到她手边。 她还在思索自己醉了后做了什么,没有及时反应,章朴等了会儿就直接开始帮她穿上衣。郁可贞被吓了一跳,热气骤然上脸。 “干、干嘛突然这样。”她话都说不利索了。 “昨晚你嫌我对你不够好。” 他说话的语气里没什么感情,郁可贞愣生生觉得里面有点委屈的意味。 “怎、怎么会呢。”她如果真的这样说过,那也绝对不是想让章朴帮她穿衣服,她又不是没有动手能力的小朋友! 章朴在郁可贞的制止下停了动作,望着她欲言又止。 几秒钟后,郁可贞实在受不了被注视着穿衣服的感受,忍不住问道:“怎么了?” 章朴双唇张了张,最后答道:“无事。” 眼见他情绪不明地转身要走,郁可贞放心不下,快速穿好了衣服跑到门外,发现章朴坐在回廊上持书发呆。 章朴看着谦和,实则日常做事都比较果决,难得有这么温吞的时候,郁可贞下意识觉得此事肯定和职务关系不太大,或许与自己有关…… 她走过去坐到章朴身边,章朴发现是她,合上手中书卷放在身侧,用目光询问她的来意。 “你方才没话对我说,但我却有要让你知道的事。” 章朴脑海里顿时回想昨夜她叫嚣着要让他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吻,最后却不了了之,他的呼吸重了半分。 郁可贞继续道:“我听说太子有可能会倒台?” “你如何得知?”章朴十分惊讶,隐隐还有点失落。 郁可贞毫不避讳地把自己听墙角听来的东西都倒了出来,最后略带担忧道:“夫君你应该不是太子党吧?” 将午的太阳斜照在章朴指尖,关于自己的立场,他一时不知如何开口。但郁可贞一直在等他回答,他不能叫她空等。 “不是。” 他将手指从膝上收回,这样简略的回答,她一定不会满意吧。耳畔传来的却是骤然放松的喜悦的声音。 “那就好!”郁可贞本就不奢求章朴对自己透露什么政治上的机密,“不会波及到我们就好。” 章朴怔住,试探道:“万一,波及到了呢?” 不知道有没有刻意掩饰,章朴未在她眼中看到任何怯怕。郁可贞敛了笑意,歪头问他:“会死吗?” “不会。我无论如何都会让你活下去。” 不仅是活下去,章朴做好了筹谋,就算日后自己不在,郁可贞也能够衣食无忧地度过余生。 郁可贞闻言心中一动,她还不知昨夜已将心意倾吐无余,犹豫着不知该不该继续把这个话题说下去,当不当这么直白地袒露爱意。 当她默数自己心脏跳到第十下时,开口轻声道:“那你呢?”你会陪我一起活下去吗? 章朴低笑,抬臂将手心隔着衫料覆在郁可贞缩入袖口的手指上:“定当如你所愿。” 无名指微微颤了颤,郁可贞没有闪躲这个已然亲密似伴侣的举动,垂头不语,心中不知在想些什么。 章朴专心享受当下的宁静,保持这个姿势,仰首看见光秃秃的枝头有两只小雀正在嬉闹,甚为有趣。 腊八节过后,年味愈发浓郁,宫中事务繁忙,章诚才更不可能脱身,章朴入宫也更为频繁,说是帮养父打理事务。 年尾府中添置年货清算俸钱,庄上纳租送礼,事项颇多,加之没有搁置走动交际之事,郁可贞也连日不得闲。 章朴倒觉得心疼,从宫中回来后,晚间还点着蜡烛替郁可贞看账。 明明是休假中,郁可贞却觉得他眼下的黑眼圈都重了几分。 几回过后,她只好加快了理账的速度,再催催福宝环玉等人,当日事当日毕,不叫章朴有「可趁之机」。 忙起来的时间转得飞快,转眼便是除夕,虽然直到戌时章诚才才能出宫,但也算能够一家人吃个团圆饭。 郁可贞让人掐着时间准备好饭菜,待章诚才到了就直接开饭。 章诚才待人不冷不热,席上话不多,章朴也不是话多的性子,郁可贞更不可能主动说话,整顿饭吃得不能说热闹。 可配着外面断续升空绚烂绽放的烟火,郁可贞莫名觉得温馨,全程唇角都不觉微微上扬。 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团圆饭中自己作为家庭不可或缺的部分存在着,而不是红烧鲤鱼上提鲜装点的葱丝,也不是饺子馅里去腥增香的蒜末,有无皆不损大体。 作者有话说: 不好意思,晚上和朋友见面吃了个饭,回来太晚了,今晚没有写到一千五百字T^T在章朴有所顾虑的时候,想让郁可贞打一次直球,但这个球……好像飞得有点久啊! 最新评论: -完——
——三十章—— ——她忽然想立刻见到章朴—— 饭后已到亥时,章诚才本想回宫,让年轻人自在些守岁。可深夜北风正盛,章诚才岁数也上去了,怎能让他冒寒夜归? 推让两番,章诚才被劝着留下了,三人围坐在榻上的小桌边,桌上摆了各式果品甜酒。 嗑嗑瓜子,剥剥花生,时而说几句家常,深夜的时光流得很慢。 未到子时,章诚才便说困了,让人侍奉着去了卧房就寝。其他下人都让他们自由安排去了,屋内剩下郁可贞与章朴两个。 郁可贞端坐在章朴对面,手里拿着解闷的话本已翻到了头,仍假装在专心看书。章朴也不知在干什么,半天不吭声。 她一边从左往右倒翻话本,一边支起耳朵等章朴先开口说话,这样就不会那么尴尬了。 耐心等了不知多久,郁可贞想着怎么也有一刻钟了,但章朴还是什么动静都没。难道静静发呆都比和自己聊天好吗?郁可贞心如火灼。 她闲着的那只手下意识无声地点着桌面,又过了多时,郁可贞终于耐不住将头从书上抬起来,想看看章朴到底在干什么。 将目光投过去后她才发现,章朴斜倚着靠枕,已不知何时睡着了。 狭长的丹凤眼阖上后的弧度还是还漂亮,郁可贞悄悄探身过去,想看看章朴的眼睫毛是什么形状。 烛光下的阴影渐渐覆上章朴的头顶,睡得并不沉的他立刻警觉地睁开了眼睛,郁可贞才刚刚俯身,还没来得及细看,就被抓了个正着。 “嗯?”他还没有完全清醒过来,疑问的语气里有未散尽的慵懒。 郁可贞慌张地坐回原位,先发制人道:“说好一起守夜的,你却先睡了。” 说完她就后悔了,章朴近几日要么早出晚归,要么在书房里忙得昏天黑地,这么晚了犯困也是正常的。 “要睡应当去卧房才对,不然受寒了。”她补充道。 章朴直身坐好,揉了揉晴明穴,将她的话原封不动送了回去:“说好一起守夜的。” “现在什么时辰了?”章朴问道。 “不知道。”郁可贞望了望窗外,已经没几户人家在放烟花了,“大概快新年了吧。” 章朴也瞧了瞧天色,觉得时辰差不多,便从怀中掏出一个红封,浅笑着递到郁可贞手边。 “只给你一人的压岁钱。” 完全未想到章朴会有这种别出心裁的小心思,郁可贞没有推拒,弯着眉眼接下红包。 “可妾身却不曾准备,夫君可会生气?” 她口中说着,脸上却一丝内疚都无,高兴得像只捉到鸡的小狐狸。 见她开心,章朴就别无所求,以微含笑意的视线与她对视:“无需准备。” 骤然间远处响起一串爆竹声,接着家家户户院里相继都点燃了贺岁爆竹,章朴前院亦然。 众人围着等福宝点着鞭炮,笑闹着进了正屋向郁可贞二人贺岁讨赏钱,郁可贞将早就准备好的红封一一分发下去,互说了几句吉祥话,便该休息了。 难得熬夜一次,章朴困了,郁可贞脑子里也开始有些混沌,不过还是撑着精神等章朴更衣。 换好寝衣的章朴走到床前,就看到郁可贞睁着眼睛直直看向他,神色里是掩不住的「有所图谋」。 章朴还没开口问,郁可贞以很豪气的姿势抬臂将崭新的红封举到他面前,笑道:“剩下的赏钱,给夫君压岁正好。”
除却醉酒那次,她平日表达情绪时的语言都比较含蓄。章朴不想分辨她是提前准备的,还是临时来回礼,她眼里的愉快与期待作不了假,他就随之感到开怀。 章朴说了声多谢,接过红封将它严严实实压在枕下,郁可贞方心满意足地阖眼安睡,章朴吹熄蜡烛,烛台上只余最高那只蜡烛摇曳着豆大火光,外面也渐渐安静了,新岁已至。 哔啵一声似乎是有东西炸裂开的声音,郁可贞睁眼发现自己被裹在巨大的泡泡之中,薄薄的泡沫膜里闪烁的不是五彩,而是一帧帧过往整年来的回忆。 破裂的声音是从顶端传来的,郁可贞抬头向上看,是泡沫裂开了,失去承托之物的她当即坠入了无穷无尽的虚空当中。 郁可贞猛吸一口气,睁开眼从床上坐了起来。原来只是一场梦,她抚着自己的胸口,让心情平静下来。 床头蜡烛不知何时已熄灭了,窗外透进来的光线十分微弱,可见天色还早。 身畔已没了章朴的影子,郁可贞摸了摸身侧他躺过的位置,还留有残温。 往日郁可贞起得都偏晚,可方才的梦叫她困意全消,她忽然想立刻见到章朴。 今日是大年初一,但也没有人会这么早过来贺岁,她猜想章朴可能去送章诚才了,便推门寻了出去。 清晨雾气尚浓,萦绕于曲折回环的木廊间,模糊了周遭景色,郁可贞顿生恶梦未醒之感,惴惴不安地去找能让她安心的人。 章朴知道章诚才年纪上来后夜里睡得不多,醒来后定然就要回宫,又想让郁可贞多睡会儿,就独自先过去送别养父。 章诚才果然是想自己先走,章朴来时,小桂子都已为他系好了披风打算动身。 “何必过来。”章诚才向来不在意这些,行事唯求利落干脆。 自章朴小时起,章诚才便是如此教导他,一切效率为上,切莫拖泥带水。 旁的孩童常常有各种新鲜玩意儿,他有各式精致的文房四宝与棋盘弓箭,做安排之前总要算好既定的受益。 身边的人似乎也是如此,你来我往皆有「利」字,因而那日见到郁可贞在四处无人时抱着一只走失的猫儿说那么久的话,章朴是惊异的。 愿意对动物毫无保留流露善意的人,想必对人也不会差到哪里去吧,他当时那样想。 收了思绪,章朴恭敬道:“父亲难得留宿,袭明岂能不过来?” 章诚才闻言干脆脱掉披风坐了下来:“正好,咱家有些事想问你,前些日子你出宫前还见了谁?” 郁可贞走到门外时,二人已经说完重要的事,小桂子正重新替章诚才穿上厚实的披风,章诚才脸上有微微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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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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