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声轰鸣,如有万车滚过云霄,掩盖了天地间一切声音。 雨紧跟着便落下来了。 几滴雨点落到面上,童殊抬手揩去鼻尖上的雨珠,也顾不得再去追问柳棠踪迹,忽然生出很不好的预感来,望向芙蓉山北边方向。 又是一声雷鸣般的巨响! 很少有人见过元神自爆,是以这一声巨响爆破天际时,几乎所有人第一反应都以为又是一声惊雷。 只有童殊在巨响中用力地眨了眨眼,他怔怅地望着声音传来的北边。 这不是雷响——童殊清醒地意识到——这一声不是从天上来,而是从山上来;响声也不是雷滚声,而是爆破声。 像是印证他的猜测一般,下一瞬,血色红光自芙蓉山北边漫延开来。 天地昏暗,血色弥漫,大雨在此时倾盆而下,童殊惨叫一声:“师兄!” 他双眼通红,单薄的魂体冲进芙蓉山门,往北麓小苑方向惊掠而去。 作者有话要说:上章我说想要十章内完结。 所以我开始冲刺了,这章粗长吧!都够两章的量了。其实可以拆开换两朵日更小红花的,但我觉得每章的节奏和剧情丰富度更重要。 还剩九章的额度! 不用大家抽鞭子,我比谁都想要快点完结! 没有多少机会留连载评论啦,有什么想法大家快说吧。 ----------感谢在2020-08-19 23:13:03~2020-08-21 22:28:2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大梦初醒、易悦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柠檬茶的小水珠、易悦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62章 归乡 魇门十使见主君离去, 他们守着阵位,不能擅自离开,加上皆是一魂魂体无法支撑太久, 心中焦急万分。 景决几乎与童殊同时意识到方才那声爆响意味着什么。 柳棠所说的能困住陆岚十年竟是以这种方式, 冷酷理智如景决,在感到沉沉悲戚的同时, 隐隐知道他与童殊之间又增加了一道隔阂。 景决离童殊有点远,尽管他在童殊起身之前已飞跃过去, 他在虚空中抓了一把, 却什么都没有抓住。 童殊去的太快, 一魂魂体在空中划过, 从他指缝中溜过去, 冰冷的雨滴砸在景决指尖。 身后又是一阵破空之响, 十道身影跳下云层。童殊与魇门九使的肉身就在此时赶到。 童殊的肉身从剑上跳下, 要安排的事情皆已妥当,他满脸是泪,冲进芙蓉山的瓢泼大雨中。 大雨刷着他的泪,浇着他的眼, 一身衣裳瞬间湿透,他喃喃喊着师兄, 飞身跑上芙蓉山的石阶, 路过芙蓉山门下的景决时,一眼都没分过去。 分开了就该克制,纠缠的一方会丧失体面,景决懂得这个道理。可他看到童殊的眼泪,所有体面都顾不得了,他方才没有抓住童殊那一魂魂体, 此时抓住了童殊的肉身。 童殊急速前奔的身形被他拉的一个踉跄,然后被强行按入一个充满玄铁气息的坚固怀抱。 童殊今日不曾看过景决一眼,是以并不知景决今日穿了轻甲。景决的冷玉身体加上一身铁甲,在冬雨里本该寒凉冻人,却仔细地暖给童殊三分温润。
童殊在那略烫人的温度里,升起的却是阴寒恨意,他抵住景决,望向了景决同样被雨水冲刷得苍白的脸。 童殊道:“这也在你的计划中吗?” 他已经连我的名字都不愿意叫了——景决竟然先想到的是这个。 然后他压着双眉思索:要柳棠戴罪立功是在他的计划中,他没有想要柳棠自爆元神,可他也没有事先做好预判拦住柳棠,甚至没做到事先提醒童殊。 他难辞其咎。 计划自某一刻起已全盘混乱,景决如今已经放下的执棋的手,入局做一枚棋子。 他也已经控制不了。 如果恨我能分散他此刻的痛苦——景决想——那便恨我罢。 景决的沉默在童殊看来是承认,童殊怒火中烧。 他坚决地推开了景决。 以景决的修为竟然被他推得一个踉跄。 - 景决美如冠玉的容貌配上明盔亮甲,英俊又威武,好看得令人窒息,若在从前是能诱惑童殊的。 可如今,他连皮相也对童殊失去了作用。 冬雨太冷,盔甲太冷,通灵玉也太冷,景决小心烘出来的体温在这样的天气里根本是杯水车薪。 他压抑了许多年的情绪好似被那暴雨冲开的闸门——他也恨透了这世道。 这天太无情,这地太贫瘠,这命太苦! 他恨不得卸了这身盔甲,弃了臬司剑,自剔出景氏族谱。 他也想问:上邪,凭什么这样对我? 为何人人都能放弃,我不能? 为何人人都可懵懂,我不能? 景决内府有两只心魔。 一只妩媚娇柔,一只洒脱不羁。 此时,一只攀着他的胸膛勾着他的脖子,叫他“好哥哥”;一只举杯邀他共饮,叫他“慎微”。 他竟然从心魔缱绻的纠缠中,生出点力气。 他想,至少我还有两只心魔。 - 然后他没有在童殊冰冷无情的目光中畏缩,而是坚决地再一次将童殊拉进怀里,抬手去拭童殊的泪,道:“殊儿,不怕,还有我。” 可在这种鬼天气里,拭泪又有何用? 雨水早将童殊的泪眼冲得凉透,童殊甩开了景决的手,抗拒地道:“离我远点。” 这句话直接将景决砸得心头淌血,他浑身都冰凉了。 人死也不过如此。 童殊认真地去推一个人,就算景决也强迫不了他。 这一次童殊推开景决的动作更狠,更坚决,景决被他推得一个趔趄。 童殊多一眼也不肯给景决,转身踏上了石阶。 他的那一魂已经找到了柳棠,他要去见他的“兄长”。 - 柳棠到芙蓉山时是巳时,那时天气比童殊来的午时要好,那时乌云还未盖满天空,旭日阳光穿过云间暖着大地。 柳棠走上芙蓉山古老的石阶,看见青苔俏皮地钻在阶缝。 芙蓉山的石阶没有景行山的那般讲究,用的不是汉白玉,全是从芙蓉山后山采来的花岗岩。因石料不够,许多石阶是用断岩拼凑的,于是阶缝里总会长出些小花小草,因天气潮湿,长的最多的是青苔。 柳棠少时问陆岚:“师父,青苔滑脚,为何不把青苔挖干净?” 那时的陆岚说:“这石是芙蓉山的,这苔也是芙蓉山的,自然的便是最好的,不必去干涉。” 当时的柳棠不懂,后来他懂了。 主路中的青苔在无数次磨踩下冒不出头,是不会滑的。走的人多了,路自然就好走了。 柳棠明白了,却有人反而不明白了。 岩阶仍是古石,青苔仍是常绿,芙蓉山的人却不一样了。 陆岚变了,童弦思走了,小殊离开了,只有他一直留在原地。 这是我唯一的故乡,这是我的家——柳棠想——就算其他人都放弃了,只要我不放弃,家就还在。 - 柳棠疯了几十年,上一次清醒时,他拿了上邪和拒霜,然后下了芙蓉山便听说陆殊死了。 他在短暂的清醒期间去戒妄山认尸,大闹戒妄山也没讨到陆殊的尸体。 幸好他很快又疯了,才让他没有痛苦太久。 - 柳棠此时手上托着拒霜剑,停在石镜湖前。 这个位置是他能前进的最后一步,再往前就是师娘下的禁制,尽管禁制已经松动,他仍是一步都无法前进。 他想回家。 他将拒霜剑恭敬地放在地上,笔直跪好,他目光温和地抚过石镜湖每一片粼粼波光,最后停在湖那头的北麓小苑门上。 陆岚的人魂二魄就被关在里面。 他朝石镜湖和北麓小苑深深一拜——谢恩师予他新生。 二拜——谢师娘如母育他长大。 再拜——谢小殊待他如兄,倾心信任。 想到小殊,他神情里现出平静的温柔。 他知道小殊此时在景行山,或许正和景决执手踏雪。 他已经不嫉妒了,他现在只希望小殊能有人陪着,连他也走了,小殊就没有亲人了。 景决最后叫他那一声“师兄”让柳棠放心,柳棠希望景决能成为童殊新的家人。 - 柳棠想“小殊”。 他想的不是景决身边的童殊,而是石镜湖边长大的小殊。 天色在逐渐变坏,晨光被滚来的黑云挡了大半,好在石镜湖的水极其清澈透亮,那点曦晖不算亮,还是映出了柳棠想见的人。 那是在湖边嬉闹的“小殊”。 柳棠望着那湖中的幻象,温柔地道: “你小时候,躲在窗户下,我百般叫你,你也不肯出来,是在偷偷哭么?有否怨师兄护不了你?” “你出芙蓉山后,我去寻你,我一路叫你的名字,你也不肯出来见我,是怨师兄不敢拦师父吧?” “你再回芙蓉山,已经一眼都不看我,不肯认师兄了么?” “你被全仙道追杀时,我去寻你想要助你,你却把我困在魔王魇镇阵,是要和我两不相干了么?” “我出阵后,你已经被景行宗收押入狱……戒妄山乃人间地狱、生不如死,你在底下受苦了罢。” “我不该劝你,叫你觉得我站在了对立面,使你腹背受敌孤立无援,连最后一程也不肯让我送你。” 柳棠难过的发现,他没有为“小殊”做成过一件好事。 - 摇身一变的“童殊”说着不怨他,是对他没有期待了。 柳棠想到如今的“童殊”,喃喃道:“那个不是小殊……我的小殊不是那般声音,不是那副容貌,不是那具身体,他也不会那样劝我。他会跟我耍赖,会期盼地看着我,他会恨我,会怨我,会不肯见我。而不是如那个童殊那样,仿佛很懂事,仿佛很健康,仿佛大彻大悟。我的小殊是天不怕地不怕,阎王也劝不回头的小殊。” “我的小殊被我弄丢了,芙蓉山也没有了,师娘没有了,师父也不是原来的师父,就我还在这世上。” “我是一个没用的师兄,我是一个没用的徒弟,我是一个没用的大弟子。我这一辈子,说要照顾自己弟弟,结果弟弟受尽罪;我说要报母恩,结果师娘就死在我眼前;我说要发扬师门,结果师门没落受尽世人耻笑。” “我挣扎一世,碰到过很多次抉择……” 柳棠情绪逐渐失控,他突然爆叫一声,双眼通红,握紧拳头,青筋暴露,他崩溃地道:“我该清醒时,睡着了;我该睡着时,又醒了!上邪,我到底欠了你什么!再没用的人,也不该一次也没选对罢! “全都是错的!” 崩溃的末尾,是精疲力竭。 柳棠慢慢安静下来,他小声地说:“小殊你以后不用为难了,师兄以后不劝你了。” 柳棠缓缓地勾出幽远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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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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