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崤走到栅栏边,停住了脚步,也看到了院子里的人。 一个很英俊和蔼的中年男人怀里抱着个小男孩,小男孩趴在男人怀里,背对着他,只能看见软软的,在阳光下有些泛金的头发。 院子里的花草修剪的非常美观整齐,靠近信箱的位置,还有一个白色的小秋千和儿童篮筐,看得出来,这是个很温馨的家庭。 “儿子想不想玩投篮,爸爸教你?”黎清立温声温语。 黎容倦倦的趴在黎清立怀里,下巴枕在黎清立的肩头,眼眸垂着,晃了晃脑袋:“不要。” “那陪你玩秋千好不好?”黎清立又问。 黎容立刻用小手揪紧黎清立的衣领:“不要不要。” 黎清立无奈叹气:“爸爸现在陪你玩一会儿,晚上去书房工作好不好?” “不好。”黎容想也没想的拒绝了。 他这时候有点感冒,也吃了药,身体本来就不舒服,比平时格外需要父母的关注。 顾浓刚刚被他折腾一上午,好不容易闲下来忙工作了,带孩子的任务就交给了黎清立。 黎清立一抬眼,看到了站在他家门口,有些怔忪的岑崤。 他轻拍黎容的背:“你都五岁了,你看看别的小朋友,都自己跑着玩了,你还要爸爸抱。” 黎容总算抬起下巴,扭过脸,朝身后看了一眼。 岑崤也看见了他。 一张粉妆玉砌的小脸,圆乎乎的,漂亮清透的大眼睛,微微撅着唇,柔软的发丝被夏风轻轻撩起,更衬得他皮肤奶白,精致可爱。 这就是黎清立的儿子,被抱着,被哄着,被养的白白嫩嫩,可以跟父母耍脾气,可以拒绝,可以撒娇。 岑崤快速背过身,急匆匆的跑开了。 原来只有他是这样的,黎清立的儿子根本不是。 他心里有种无法形容的感觉,仿佛在黑暗中奔行了好久,以为可以找到一束光,却发现,一切不过是幻象。 但黎容的模样,却深深的印在了他的脑海里。 时光流逝,一晃到了高一。 A中作为A市有口皆碑的重点高中,每年都会汇集无数优秀人才和背景深厚的关系户。 这一年,A中新生里最惹人注目的,是红娑研究院荣誉教授黎清立顾浓的儿子,本次全市统考的第一名,黎容。 黎容出名不仅因为他的身份,还因为他的长相。 他长得太好看,以至于很多人都认为,他实在是太幸运了,才能生在这样的家庭,集全部优点于一身。 红娑研究院背景的孩子捧着他,因为知道他父母很厉害,很有地位。 “黎容,你要不跟老师说和我坐一起吧,你可以在我桌子上放东西。” “和我吧,不知道老师为什么要把你跟蓝枢的分在一起,他配吗?” “黎容你别走太快啊,你还记得我吧?” 黎容淡淡的扫了他一眼,清冷的桃花眼一眯,不咸不淡道:“抱歉,我不认识你。” 崔明洋急了:“怎么不记得呢,我爸妈也在红娑研究院啊!”
黎容根本不再看他,将背包往自己的位置一放,从兜里拿出耳机,戴在了耳朵里,乳白色的耳机线蜿蜒的贴着他的侧脸,垂向干净整洁的校服。 就在崔明洋尴尬至极以为无法获得回应的时候,黎容淡淡道:“我对红娑研究院没兴趣。” 他很讨厌红娑研究院和蓝枢联合商会争执的论调,也很讨厌A中这种拉帮结伙的风气。 很无聊,也很搞笑。 因为在他眼中,还没有人值得他结盟。 绝大多数人都聒噪且幼稚。 黎容虽然戴着耳机,但耳机里并未播放音乐,他这么做,只是想让那些缠着他示好的人尽快离开。 他不需要跟谁交朋友。 听说他的新同桌是蓝枢那边的孩子,叫岑崤。 家里具体是做什么的,什么位置,他都懒得打听,也不感兴趣。 虽然是同桌,但他们井水不犯河水就可以了,毕竟他还有很多感兴趣的东西要学,没时间浪费在无关紧要的人身上。 岑崤和简复走到门口,停下了脚步。 简复拍了拍岑崤的肩膀:“哎,你那个同桌。” 岑崤没说话,只是朝黎容看着。 黎容正在看书,低着头,眼眸微垂,睫毛与柔软的发梢相碰。 他耳朵上挂着耳机,脸上没什么表情,冷若冰霜,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天气正炎热,他还穿着秋季长袖校服,只是将袖口稍微向上扯了扯,露出一小截白皙的手臂。 他动手翻了一页书,手指细长,骨节漂亮,指甲清理的干干净净。 简复嘀嘀咕咕:“真奇怪,大热天穿这么多,居然也不出汗,红娑那边果然都是怪胎。” 他们早就换上了清凉的夏季校服,平时打球皮肤晒得也有点发黑。 岑崤眸色深沉,望着那张精致漂亮的脸,恍惚间,和记忆中粉妆玉砌的小孩重合在一起。 任性,娇气,缠着父母不放手。 简复吹了个口哨,轻飘飘道:“还是年级第一呢,怪不得一副目中无人的样子,找机会给他个下马威啊?” “长大了。”岑崤喉结一滚,缓缓沉吟。 简复没听清,大大咧咧问:“哥你说什么?” 岑崤微眯眼,拇指轻轻拂过食指骨节,眼神中闪过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娇生惯养的。” 偏偏让人生出一种无法言说的欲望,想打破,想击碎,想戳穿冷漠的表象,摧折执拗的眼神,想看他脆弱,看他痛苦,看他红着眼睛受伤的模样。 简复:“?” 明明是目中无人,他哥到底从哪儿看出娇生惯养来了? - 后来时过境迁,谈及往事,黎容盘腿坐在岑崤对面,玩笑似的质问:“第一次见,对我到底什么印象啊,你随便说,我不生气。” 岑崤轻笑,轻抚他的肩头:“像小天使。” 黎容明显不信,用一根手指抵着岑崤的下巴,哼道:“骗我。” 岑崤一把把他拉到怀里,紧紧抱着:“真的,所以才想不明白,天使下凡一趟,为什么要受这么多伤害呢。” 黎容忍俊不禁:“岑组长的情话是越来越精进了。”
第196章 前尘篇 黎容隐约感觉到, 新同桌有点针对他的意思。 比如他的笔不小心掉在地上,滚落到岑崤那边,他低头尝试了一下,发现自己够不着, 于是只好瞥了岑崤一眼, 清冷道:“麻烦让一下。” 可岑崤充耳不闻, 明明没戴着耳塞,也没发呆, 却连装都不愿意装一下。 黎容心中有些愤怒, 这在他看来,是蓝枢对红娑的敌意。 他对红娑研究院完全没兴趣, 但因为他父母的关系,自动被默认为红娑的后备力量, 也因此招来了很多麻烦。 岑崤就是一个。 这笔掉落的位置也够精巧,他如果非要捡起来,势必要完全钻到桌子底下,把手伸过岑崤的双腿。 他是绝不可能做这种掉身份的事情的。 于是黎容轻嗤了一声,冷淡的移开眼神,生硬的跟岑崤拉开距离, 又换了一支笔。 而掉落的那只, 直到最后他都没有捡起来。 这只是他们之间的一点小摩擦, 诸如此类的事情数不胜数,黎容也无比肯定岑崤确实讨厌他,正好他也不是很喜欢岑崤。 不过也因为岑崤的讨厌,他不知不觉的跟红娑那帮人走的越来越近,无形之中,他也确实成为了这些人的中心。 再然后, 几乎学校里都知道他和岑崤的矛盾不可调和,但唯有杨芬芳,坚持认为坐在一起能改善同学关系。 就像那些觉得强扭的瓜一定能日久生情的父母一样。 事情原本可以一直这样延续下去,黎容和岑崤井水不犯河水,一个做年级第一,一个做倒数第一,一个众星捧月,一个不可向迩。 然而律因絮事件,好似一场没有征兆的坍塌。 起初只是掉落了一块小石子,谁也不知道,最后会演变成一场无法挽回的泥石流。 黎清立顾浓自杀的消息传出来,萧沐然彻底崩溃了。 她原本已经断了药,培养了新的爱好,每天和韩江夫人一起看看展喝喝茶,探讨些历史趣事,文物相关,那些过往的事情,随着时间的推移,仿佛被扫除了痕迹,只留下一片朦胧。 但黎清立死去的那刻,萧沐然才知道,伤口并没有愈合过,它只是麻木了,只是溃烂了。 现在尖锐锋利的刺激将伤口重新撕开,恒久的疼痛与多年的压抑一同袭来,萧沐然就扛不住了。 岑擎在这件事上的冷漠,也成了萧沐然怀疑的导火索。 她不信任蓝枢,甚至不信任自己父母,这些都是可以为了利益泯灭感情的人。 “岑擎,你到底在里面扮演了什么角色?”萧沐然目眦尽裂,嗓音暗哑。 “现在证据确凿,黎清立做的药有问题,你来问我扮演了什么角色?你疯了吧!”没有人会喜欢无端指责,岑擎也不例外。 “他不会!他不可能!他永远不会害人!”萧沐然崩溃吼道。 “那你去跟说啊,跟大街上的人说!跟愤怒的受害者说!跟所有网民说!”岑擎情绪激动的指着大门口。 萧沐然显然做不到,她倒在床上,失神的望着窗外,痛苦的呜咽着。 泪水滚滚而出,窗外乌鸦悲涕,然而大街上人来人往,没人听到这悲涕。 岑崤冷眼看着因为黎家而乱成一锅粥的岑家,终于问出了争吵之后的第一句话:“黎容呢,也死了吗?” 没有人回答,甚至没有人关心黎容是谁。 岑擎烦躁的揉了揉眉心,对岑崤道:“你去简家住几天吧,你妈这病一时半会好不了了。” 岑崤没去简家。 所有人都不关心黎容怎么样了,就连媒体报道上也只说黎清立顾浓畏罪自杀,没有写黎容的任何讯息。 岑崤终于打听到,黎容被送去医院,昏迷不醒。 于是他去了医院。 他也不知道自己该是什么心情,发生的事情就好像做梦一样。 那样幸福安宁的,于他来说可望不可即的家庭,就这么崩塌了,而且崩塌的支离破碎,一片狼藉,满眼都是流淌的毒液和凝固的鲜血。 他不知道黎清立顾浓是不是畏罪自杀,他也并不关心。 他发现自己唯一在乎的,是幸好黎容还在。 他曾经无数次希望能撕掉黎容高傲的面具,打破他清冷的表象,让他感受自己的痛苦,感受深渊的温度。 可事到如今,他又不确定了。 明明黎容真的跌入深渊了,他却感受不到一丝快乐。 他努力寻找记忆里自己遭受的无妄之灾,来填补黎家出事后带来的迷茫,可是最终剩下的只有空虚。 他脑海里又浮现出黎容孩童时的样子,任性,鲜活,娇花一样。 黎容的病榻前没什么人。 家里人忙着处理黎清立顾浓的后事,应对一波波汹涌而至的媒体和狗仔记者,同事朋友害怕波及己身,恨不得立刻跟黎家撇清干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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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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