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阿姨走了,黎容甩了甩手,半点没有愧疚的意思:“啧,药膏都蹭你衣服上了。” 他情急之下抓岑崤的外衣,不小心把掌心的残余擦到了衣领上。 岑崤扫了一眼领口,目光却看向宿舍门:“宿舍随便给人看的?” 他以前真不清楚,原来那扇小玻璃是专门留给宿舍阿姨检查的,但宿舍住的都是男生,怎么都不太方便。 黎容不情不愿的撇撇嘴:“不然呢,这又不是自己家。” 所以大家也都不敢在宿舍乱摆乱放东西,生怕被人看到什么不该看的。 岑崤抖掉衣服,淡声道:“我帮你申请免查,你可以把窗户遮起来。” 黎容满不在乎:“看就看吧,我已经习惯了。” 人就是很能适应环境的生物,哪怕以前觉得再不可思议的事情,真遇到了,也就接受了。 因为无法接受改变的人,都被自然淘汰掉了。 岑崤深深看了他一眼:“我不习惯。” 不习惯他穿着睡衣睡眼朦胧的时候被看到,不习惯他洗过澡头发湿漉漉的样子被看到,不习惯他那些隐秘却可爱的小毛病被看到。 因为看到了,就再也忘不掉了。 黎容眉头一挑,歪头思忖。 岑崤的语气和上一世很像,他好像很早就对他说过类似的话,但黎容却很久以后才意识到,那些话不是因为吃宋沅沅的醋,而是吃他的。 黎容将悸动默默咽在肚子里,又挤了点药膏涂在手上,在岑崤伤处按揉,这次他下手不轻,将有些发硬的淤血揉开。 岑崤紧绷着肌肉,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黎容擦完了药,将用光的药膏扔进垃圾桶,长出一口气:“好了,你再不回去,你家司机就要等不及了。” 岑崤穿上毛衣,看着黎容用纸擦手心:“我家司机很相信我的自保能力。” 黎容正擦着手,闻言顺嘴道:“是吗,那他肯定不知道你这身伤是怎么来的。” 岑崤不动声色的反问:“难道你知道?” 黎容攥拳,将手里的废纸团了团,按在掌心,勾唇轻笑:“你要是想说,我倒是很想知道。” 岑崤恍然:“哦?我还以为你不好奇。” 毕竟黎容一直没表现出好奇的样子,就好像早就知道原因。 黎容静静看着岑崤,无辜的耸耸肩。 他心里倒是蹦出了好几个问题。 九区到底有什么吸引力? 鬼眼组究竟有多大的能力? 传说中监督整个联合商会不正常商业行为的部门,为什么这次在他爸器械公司的破产事件里销声匿迹了? 因为九区的沉寂,反倒让更多红娑内部人士相信,黎清立和顾浓或许真的有问题。 不然九区一定能查出来什么,他们从不会放过任何心怀鬼胎的人。 岑崤低头,轻嗅了下领口的药香,也不刨根问底。 他伸手捏起一根掉落在黎容肩头的碎发,掐在指尖:“记得挡窗户。” - 次日早自习,杨芬芳在班里检查卫生,走到林溱桌边,她敲敲林溱的桌面,语重心长道:“虽然你是艺考,但文化课也很重要,你还是尽量不要耽误晚自习的时间补课,我看你昨天放学就走了,连书包都没拿,我跟你父母说了。” 林溱赶紧站起来,低头认错:“是,我以后尽量调整时间。” 他真的有苦难言。 要不是简复,他肯定能早早回来,也不会被父母发现他逃了晚自习。 现在他父母认为他心思野了,不把学习当回事了,整整唠叨了他两个小时。 他本来只想买幅画,是简复非要拉着他看滑雪板,看了一圈还不行,非得让他到室内滑雪场体验一下。 简复迫不及待的安利自己的爱好,林溱只好勉为其难的陪着。 可惜滑雪实在太难掌握,林溱一踩上去就摇摇欲坠,他几乎没有几次是滑下去的,大部分时间是摔下去的。 简复水平高,压着板,蹲在他摔倒的地方幸灾乐祸。 “不是吧小明星,平衡这么差,怎么学的跳舞啊。” 林溱头发上领子里沾的都是雪沫,耳朵和脖子也冻的通红。 他没有简复那么牙尖嘴利,最后干脆往雪地里一坐,将板甩到一边,拒绝合作了。 简复发现自己的激将法起了反作用,对方彻底打消了滑雪的念头。 他皱着眉,拽拽林溱的衣服,语气放软了点:“哎,你这就不行了?就算黎容不一定喜欢滑雪,你想进的娱乐圈可不少人喜欢呢,你总得了解点啊,要不然社交场上人家聊天你都插不进嘴。” 林溱气哄哄道:“你又知道了。” 简复“啧”了一声,莫名其妙嘟囔:“你最近脾气怎么越来越大呢。” 最后还是听林溱的,他们赶在店铺关门之前买下了那幅画。 简复懒得自己想,他花钱帮画裱了个框,就当这礼物是他们一起送的。 黎容用余光看了一眼林溱,暗自摇头:“哎,林溱以前可从来没被老师批评过,自从跟我们混在一起,被点名的次数越来越多了。” 岑崤轻“呵”一声,不咸不淡道:“他是你拉进来的,跟我无关。” 黎容上下打量他,忍俊不禁:“你不会……吃林溱的醋吧?” 他难以想象岑崤会有这么幼稚的心态,不过好像每次他提起林溱,岑崤总会有点反应。 这种情况大概是从林溱给他送那瓶热牛奶开始。 岑崤嗤笑:“我,吃他的醋?” 黎容用肩膀撞撞岑崤,小声呢喃:“我不是也对你挺好的吗,我还特意给你上药。” 岑崤低头翻着教材,崭新的书页在他指尖哗啦啦划过,看得出来他的心思也不在学习上。 岑崤轻飘飘跟了一句:“我没给你上过?” 黎容将胳膊越过两人之间的三八线,手扣在岑崤书上,指尖碰了碰岑崤的手背:“我只给你夹了炒河粉,别人可都没有。” 岑崤眼眸一抬,将书合上,反问:“我给别人喂过煮红薯?” 无声的磁场在两人之间拉锯,虽然是个幼稚无比的比赛,但似乎输掉的那个会莫名理亏。 哪怕心智再成熟的人,牵扯到感情这回事,都不得不将智商拉到平均线以下。 早自习铃声刺耳的拉响,杨芬芳转身出了教室,简复没心没肺的冲到岑崤桌边:“聊啥呢聊啥呢,加我一个!” 黎容按了按眉心,默默拿过保温杯,咕嘟咕嘟喝水。 岑崤低下头,再次把教材翻了起来 。
第39章 十七号那天正好周五,黎容心情不错,不过这跟他的生日无关,而是因为他来上学之前,慧姨告诉他,审稿人已经给了回复,论文通过,就等排期了。 这几乎是黎容过审最顺利的一篇论文,哪怕他在同龄人之中已经是佼佼者,哪怕他的学术成就甚至超过了很多前辈,他仍然也会被审稿人虐的死去活来。 这也是他第一次切身感受到父亲的学术天赋,仅仅是一份手稿假说,里面的逻辑,内容,数据分析都挑不出一丝一毫的毛病,以至于审稿人给的意见,更多是礼貌的寻求解惑,而不是一贯强硬的质疑。 他父母在他踏入这个领域前就离开了,那些未发表的研究和正在进行的项目也在他们信誉受损后一并封存,黎容接触这个专业后,也只能看到那些编入教材的,早已有些过时的成果。 他曾经知道父母优秀,招致很多人嫉妒,但这种知道并没有太多实感,在他心里,大概就跟崔明洋看不惯他考年级第一一样。 但现在,他真切明白了,诸如李白守这种人,长久以来体会的是怎样难望其项背的焦灼。 这种焦灼无法消解,无法治愈,就像一颗毒瘤长在心里,只会随着时间流逝变得愈加溃烂。 只要那个人还活着,那么生活就像一座无休止的炼狱,无时无刻不提醒他,有那样风光霁月的人存在,肮脏的灵魂注定深埋地底。
黎容在食堂吃了平时吃惯的清汤小菜后,破天荒多买了一个菠萝油。 他觉得,大脑和口腹需要一同体会甜丝丝快要溢出来的满足感。 早自习上,趁着杨芬芳不注意,他撕开菠萝油,慢悠悠的往嘴里填,直撑的胃开始鼓胀泛酸。 一下课,简复神神秘秘的朝岑崤招了招手,故意大声道:“哥你出来一下,问你点事儿。” 岑崤皱了皱眉,但看简复煞有介事的样子,还是放下手里的书,起身走过去了。 简复一把拽住岑崤的胳膊,把他往教室外拉。 岑崤单手插着兜,被强硬拽出了班级。 没过一会儿,林溱也低着头,一脸严肃的走了出去。 黎容一边揉着胃一边呆呆的望向教室门口,半晌,他无奈的摇摇头:“搞生日惊喜就不要让我看出来啊……” 不过他又觉得,身边人能如此充满活力也是一种幸福。 与此同时,岑崤背抵着墙,眼神略带嫌弃的看着简复:“想弄生日惊喜就别让人看出来行吗?” 简复蓦然睁大眼睛,扭头看了看旁边的林溱,又转过来看着岑崤:“卧槽你怎么知道?” 岑崤轻叹,用手背敲了敲教室墙壁:“不光我知道,你以为他看不出来?” 简复哽住,过了几秒心虚道:“咱俩以前经常同出同进的,我叫你出来多正常啊,谁会轻易往惊喜上想,再说了,我是给人搞惊喜的人吗?” 岑崤扫了一眼林溱:“我们三个凑在一起聊的事情会和他无关?” 林溱偷偷吐了吐舌头,弱弱道:“班长这段时间经历了太多不好的事,其实我能感觉出来,他变了很多,他以前冷冰冰的很少笑,现在却总是笑,还常说些鼓舞别人的话。 唉,你们说人要是真的无忧无虑,又怎么可能把那些话挂在嘴边上,他必须说服自己世界没那么差,才能期待有天可以得到公平的对待。” 简复本来没什么感觉,生日找一些朋友嗨一下,对他来说是太正常不过的事。 但林溱说完,他总觉得心里酸溜溜的。 “你们搞艺术的是不是都这么多愁善感啊?” 林溱看向简复,绷了下唇,无奈道:“你不觉得,那些乱七八糟的人生哲理和心灵鸡汤都是人类为了疗伤创造出来的吗?” 简复悻悻道:“我从来不看那些东西,思考那么多我脑袋疼。” 和他们相比,岑崤的情绪稳定的多,他的目光在简复和林溱之间环视,然后问:“你们打算弄什么?” 简复抬起手指了指林溱,努嘴:“你问他。” 林溱总算提起了兴致,他眼睛发亮,抬起胳膊开始比划:“我和简复包了一个影厅,打算骗班长来看喜剧电影,其实蛋糕已经准备好了,等电影结束灯一亮,我们就把蛋糕推进来! 还有给他准备的礼物,都在座位下藏着,等唱完生日快乐歌再送给他。我本来想着,最好影院墙上也挂点横幅,不过这个现在好像来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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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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