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扔了吧。”洪俊韬随便摆了摆手,“这点东西值什么,明天让下人去洋行再买一个,洪家还没败到一个表都摔不起。” 姚桃可舍不得洪俊韬和洪家断绝关系,赶紧又劝,“洪少您别气,您家里人肯定都是疼您的,只是一时被温家骗了而已,您可得稳住,慢慢从长计议啊。” “还有什么可计议的?我现在一想到他们让我去温家那个庶女我就头疼,我爹还说感情能慢慢培养。据说那个丫头一天新学堂都没上过,十几年没出过门,谁知道脑子里装了多少迂腐不堪的东西,我和她有什么感情可培养的?!” “洪少。”姚桃听到这里,突然心头一动,计上心来,“你果真不想和那个温小姐结亲?” “我巴不得她明天暴毙而亡,让我早些解脱!” “既然如此,家里是靠不住了,我们何不从温三小姐本人入手呢?”姚桃压下飞速跳动的心脏,一咬牙说。 “姚桃,这样有些过分了吧。”圆眼镜公中正打断了她。 不料洪俊韬顿时不干了,“公中正,不是你的事儿你站着不腰疼是吧?有什么过分的?他们不顾我的想法定亲的时候,怎么不说过分?姚桃,你接着说!” 被训斥的公中正不再说话,叹了口气后低下头,谁也没有看到,他的眼里居然是令人心惊的满意微笑! ——这个姚桃倒是有点本事,不往他当初顺水推舟把人带到洪俊韬面前。 洪家和温家想联合?做梦…… “洪少,我们可以这样,想办法把温三小姐骗出来……”姚桃娇嫩的声音不断传入耳中,公中正低着头,眼中笑意愈甚。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但诱导黄雀过去的人才是真正高明,谁也不知道他干了什么,可事情却按照他的意愿不断发展。
他才是真正比温家兄弟更厉害的人。 …… 二楼包厢里的谈话告一段落,现者剧院的夜戏,也马上就要开始了。 所有观众全部落座,伙计们关上了剧院大门,门口的柜台已经没有人来买零嘴了,大丫把剩下的炸土豆片拢了两包,递给温言悔和苗二丫。 “你们今天帮我忙活半天了,快去前头找个地方看戏吧。” “姐姐你不去吗?”温言悔问。 “我还要守着柜台,万一中场有人过来买东西呢?”苗大丫一笑,“我是拿了工钱的,当然要坚守岗位,你们快去吧,别管我了。” “那我和小言去看白老板了,等我们看完回来和你讲戏!”苗二丫对姐姐挥了挥手,一把拉住温言悔,“小言小言,快点快点,不然过道都没位置了!” “哎……好!”温言悔一只手拿着装零嘴的油纸包,一只手被苗二丫拉着,一头冲进了黑压压的观众席。 过道无比拥挤,摩肩如云,剧场里其他地方的灯全部熄灭了,只有舞台上的汽油灯无比耀眼。 温言悔看不清周围的一切,只能感到手掌传来的温度与力量,感受到有一个人一直拉着自己向前奔跑。 扑通!扑通!扑通!——心跳声如同擂鼓,充斥着她的全身,让她恍惚间觉得自己正在进行一场盛大的逃亡。 一场没有尽头的逃亡。 …… “好了,就在这里吧,看得见舞台还不起眼。”跑到一个角落处,苗二丫终于停下,回头一看,却见自己拉着的人不知何时居然泪水涟涟。 澄黄明亮的汽油灯照亮她天然娇媚的面庞,闪烁着潋滟水光。 “小言?你……你怎么哭了?”苗二丫手足无措。 “我——”温言悔想起自己无意中在书房外听到的那些话,想到自己的身份,想到自己尴尬不讨喜的一生,愣愣地不知该说些什么。 她看着背光站着的苗二丫,突然委屈地像个丢了糖的小姑娘,“我……” 苗二丫焦急地问:“到底怎么了?好好的突然哭成这样?” “我……”温言悔顿了半天,终于用极细的声音道,“我家里要让我嫁人了……” “难道是你不愿意嫁给那个人,但他们非要逼你嫁?”苗二丫皱眉想了想,重新拉住温言悔的手。 “既然如此,你就该给小谢先生说呀,我姐姐就是他帮的忙。小谢先生那么厉害,还和船王家关系好,你父母不都在船王家做工吗?有他帮你,肯定可以让你嫁给喜欢的人的!” 苗二丫不明白,为什么她每说一句话,温言悔脸上的悲伤便加深一分,到最后,就像变成了灯光中的一抹虚影,仿佛下一秒就要被吹散一般。 “小言……”苗二丫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说错了什么。 “没有人逼我。”温言悔低下头,不敢让苗二丫看见自己的眼睛,“我只是觉得……” 她的声音带着快要抑制不住的颤抖与哭腔,几乎微不可查,“只是觉得……我不该再给大家添麻烦了。” 她这一辈子,从她的出生开始,便一直在给身边的人造成麻烦。 麻烦父亲,麻烦温夫人,麻烦两位哥哥,麻烦小谢先生,甚至很有可能要麻烦苗二丫…… 她从未为别人做到过什么,只是心安理得地让自己接受别人的包容,所以这一次,温家终于有需要她的时候…… “没有人逼我嫁人,二丫。”眼泪无声流过嘴角,变成苦涩的味道,温言悔听见自己的声音说,“我只是想告诉你这个好消息……而已。”
第109章 情话 1913年三月十八日, 是注定要在华夏历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的日子。 在这一天,“现者”这一在后世闻名全球的庞大文娱公司的起步——现者剧院第一次开业,标志着被近代史学者称为“新文艺崛起”正式开始。 此时的谢颜还不知道今天的一切会淹没在多少鲜花与赞扬中, 也不知道自己与脚下的剧院会一起成为后世学生们咬牙背诵的内容。 在守到白落秋的演出正式结束,与大客户们寒暄混了个脸熟, 又看着伙计们收拾好所有东西,上门落锁后,谢颜已经疲惫地只想倒头就睡。 温家人开了汽车来接温夫人与温言悔,顺便带上了也住在码头附近的苗家姐妹。 当着苗二丫的面, 温言悔生怕暴露了自己的身份, 好在温夫人很善解人意,知道温言悔害怕什么, 全程装作温言悔只是家里下人的女儿,让温言悔松了口气。 四人在温家大院门口下了车,温夫人叫了两个伙计送苗家姐妹回去, 苗二丫走了几步,突然回头。 “温夫人。”苗二丫开口吓了旁边的姐姐一跳,“我能求您件事吗?” 温言悔不知道苗二丫要干什么,也心中一跳, 想要岔开话,却被温夫人拦下了,“别紧张,你说说看。” 温夫人对苗二丫的印象还不错,她一向喜欢干练热情的姑娘,苗二丫又与谢颜和温言悔关系都不错, 她也不至于摆什么夫人的架子。 苗二丫看了温言悔一眼, 下定决心, “我听小言说她家里人要让她嫁人了,我觉得小言年纪还小,而且刚考了新学堂,要是嫁人就不能上学了,您能不能给她父母说一声,让她过几年再嫁人啊?” 虽然温言悔在剧院里说自己是自愿嫁人,但苗二丫又不是缺心眼,哪有自愿嫁人哭成那个样子的? 苗二丫觉得温言悔和自己姐姐一样,天生自卑胆小,不敢违抗父母的命令,才变成了现在这个局面。 她本来打算回头找谢颜商量这件事,看看怎么才能帮到温言悔,没想到散戏后碰巧遇到的温夫人看起来很好说话,这才斗胆帮温言悔开口求情。 温言悔听到苗二丫的话,大脑一片空白,心里又温暖又焦急,温暖苗二丫愿意为自己冒险说情,焦急这番话到了温夫人耳里会变成什么样子。 会不会以为是她故意…… “是言丫头给你说自己不想嫁人?”温夫人的话恰巧响起,吓得温言悔条件反射般地一哆嗦。 察觉到身边女孩的反应,温夫人拍了拍温言悔的手背,眼睛一直看着苗二丫。 苗二丫一点也不慌张,“小言没有这么说,但我觉得她心里不想,就算强行凑成一对夫妻,也只能是怨侣罢了。” 温夫人笑了,“常言道婚姻遵循父母之言媒妁之约,你倒是给朋友张罗起来了。” “小谢先生曾经告诉我,常言并不一定是对的,否则人们全部按古人说的做好了,还学什么习、求什么索?”苗二丫顿了顿,“而且夫人一直是汉口人人称道的女中豪杰,若不是虚名,我不信夫人觉得这句话是对的。” “二丫!”苗大丫小声提醒妹妹慎言。 温夫人摇了摇头,表示自己并不在意,“这话说的倒是,我这几年再没见过你这般脾气的小辈了,你要是我家的姑娘,现在肯定有一番大出息。” “夫人抬举我了。”苗二丫大方一笑,感谢却不失态,“不过出生是老天给的,后路是自己走的,我虽没福托生在夫人家,但日后也未必没有出息啊。” …… 温言悔见苗二丫与温夫人一言一答十分和谐,终于松了口气,心里不由得涌出几分羡慕。 可惜,她永远无法做到苗二丫这般大方自信…… “你有这份心劲儿当然好,别管旁人怎么说,我年轻时候也是从贫民窑里杀出来的,当初那些看我笑话的人,谁想得到我能有今日。”温夫人看戏的时候喝了几口酒,此时酒劲儿上来,说话也豪放起来。 “对了,你这个年纪,可得注意挑男人的眼光。”温夫人拍了拍手,一时兴起居然教导起苗二丫来,“得找那种有本事而且和你一个想法的,而且感情再好,帮他干事的时候手里的权也不能放,男人没几个靠得住的,真出了什么事儿,你手里得有东西,这样才能进退——” 温夫人说到这里,不知想起了什么,脸上的神情有些凝滞,目光突然扫过旁边的温言悔,顿了顿后,没有继续说下去。 而就算她想说,苗二丫也不敢接着听了,毕竟温夫人再说,那可就成了温家的秘事甚至丑闻了。这个时候的温夫人显然情绪比较亢奋,所以才说漏了嘴,等她明日冷静下来后悔了,苗二丫岂不成了她的心头刺? “夫人,那小言的事?”苗二丫把话题拉回最初的目的。 温夫人如梦初醒,看了看身旁低头不语的温言悔,最后拉起她的手拍了拍,“大人们再怎么样,都没必要拿孩子做筏子,我回头和她爹说吧,你们等着一起上学就行。” 苗二丫从温夫人口中听到准话,心中一喜,悄悄超朝温言悔看去,只见温言悔虽然仍低着头,但紧抿的嘴角却已放松下来,不由得笑了起来。 …… 苗二丫和姐姐一起告辞离开,温言悔也跟在温夫人身后进了大院。 走在铺着漂亮地毯的走廊里,温言悔一直低头看着脚尖,冷不防听见温夫人的声音从前面传来,“怎么知道的这事儿?” 温言悔吓得一缩,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一些,“早上出门前路过书房……原本打算问问爹今天的报纸来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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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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