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她一个机会道歉就好,她想。 幸运的是,不用三年,在初春乍暖还寒的时候他们两个人被同时释放。 在听到云季的这个要求时,她并没有像韩烨廷一样眼里迸出愤怒的火焰,而是平静地答应了下来。 不只是平静,她甚至在雀跃。 雀跃自己有个机会赎罪。 带着这样虔诚的想要赎罪的心情给父亲写了信,而后思索再三给母亲也写了一封——她把握不住父亲的决定,以为母亲可以帮她。 但她在皇宫里得的东西太多了,皇帝和皇后的宠爱,数不尽的礼物,让她忘了她被送进宫的缘由—— 她父母间的情谊早已分崩离析。 他们仍旧是一对夫妻的原因无非是因为男子不想放弃岳父家大好的资源,而女子没有和离的勇气。 于是只有冰冷坚定的否定答复寄回她手中。 她便想找到云柒,无论是求和还是赎罪,她想起码见云柒一面。 但许多天过去,要么云柒不在,要么就是云柒已经在跟别人谈话。时间不巧到她甚至觉得是不是芫茜那丫头讨厌她而故意骗她。 所以她今天决定无论如何也要跟云柒见上一面。 · 云柒已经很久没见到沈如奕了。这个曾经的玩伴,后来几近变成仇人。不过对于她来说,沈如奕从某种角度确实算得上是她的仇人,毕竟若是她不与韩烨廷勾结,她不会死。 但若是她没有死,就不会有重新开始的机会,便不会遇到司离。 她一时不知道该用什么态度对待沈如奕。 她抬手按了按额角,感叹自己真是一刻不得闲。刚从司离那里经历了情绪的起起伏伏,还没完全缓过来,便又要跟沈如奕斗智斗勇。 “对不起。” 云柒面对沈如奕直白且突然的道歉自然地向后退了一步。 “郡主在说什么?” 沈如奕看着云柒怀疑的眼神和后退的步伐心里一阵抽痛,而后快速整理好自己的情绪,向云柒露出了她最真挚的表情。 “对不起。柒柒,我不该……不该把你视作我的敌人,真的对不起。我为自己做的所有错事道歉,”她紧紧地盯着云柒,双目染上微红,“我不奢求你的原谅,但我帮上忙。” 毕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沈如奕的状态云柒一眼就能看出她的道歉是真心实意的。其实她本来也没多恨沈如奕,对她更多的是失望罢了。现今她愿意跟她重归于好,自然是极好的,但还是不要让她知道太多为妙。 她眼珠一转,诱骗人的话便从嘴角溢出,“听太子哥哥说,燕赤来了个什么王爷?” 沈如奕见云柒仍愿意跟她说话,便高兴地将自己知道的全说了一遍。 司徒瑞没能以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被扣押进云烟的地牢,便更是趾高气昂地驻扎在皇都内。 这无赖般的手法跟他本人的气质颇为相配,可惜云烟的皇帝和太子皆不是无赖,他们几乎是几代里难得一见的道德感极高的皇族。 云柒时常想,也许正因如此,为了平衡,他们家才出了她这么一个小无赖吧。 总之那司徒瑞现在人在云烟,而她的父亲和哥哥虽然急得火上眉梢却依然没有任何动作。 难怪那天云季来找她让她安分些,可能是怕自己出去乱跑又被司徒瑞逮了去。 云柒捋了捋思绪。 皇宫外,有个燕赤的王爷。沈如奕他们家跟燕赤来往多,她虽是个不干涉商贸的姑娘家,且跟父母长期分离,但到底是一个血脉的,总会互相来往,那便多多少少对燕赤有些了解。 据沈如奕所说,司徒瑞在燕赤的名声非常好,几乎到了人见人夸的地步。原因不详,但人们对他的喜爱曾一度高过了现任皇帝,因而司徒瑞自愿做一个看起来好吃懒做的甩手王爷,才免去了他们圣上的猜忌。 所以这一次,他才能来云烟,否则他要来另一个国家那么多天,更容易加剧皇帝对他的猜疑。 皇宫内,有个阴魂不散的太监。 她按了按眉心,责怪自己差点忘了还有另一个国家的太子。 司离的情况太过特殊,每每想到他的事她就头疼。从情感上,她愿意无条件地相信他,但从理智上,她知道自己既是一国的公主,就不可再胡乱投入感情。 上一回的教训让她一下子成长了太多,超出了一个年轻又娇惯的公主能承受的范围,因而她面对司离的事时时常会选择逃避。 这一次也是,她决定暂且不深究司离下一步会做什么。反正他们已经经历了一场深刻的谈话,深刻到未来若是他老爹没死掉,而两国又不幸站在了对立面,那便是两败俱伤的结果。 权衡再三,她认为把司徒瑞的事托付一些给沈如奕是可行的。 冗长的沉默让沈如奕手心发汗。她以为是云柒改变了主意或是别的什么,正当她想开口再次表明忠心时,她的公主露出了动人又狡黠的笑容。 “你帮我写封信给那个王爷,说我想见他,署我的名。” 然后云柒就越过沈如奕走了。 她刻意没说时间和地点,这是她给沈如奕的考验,若是通过了,那么她还愿意与她重归于好。因着她并未想现在就跟她和好,她语气故意冷漠些,显得高高在上。 当然,心里对儿时伙伴的念想让她一时忘了改自称,所幸满心满意只有赎罪的沈如奕也并没有发觉。 向对自己行礼的侍女颔首,她推门而入自己的寝殿。 芫茜还没有回来,她猜那小姑娘定是趁着名正言顺出宫的机会给她捎带些什么好吃的了。 正好,她需要一个人静一静,好好想一想接下来的安排。 首先司离那边,她的猜测有一些偏差。司离并没有如她所想那般憎恨自己的父母,甚至相反,他确实是想救活他的母亲的,只不过不是通过他那暴怒的父亲,而是他自己。 但对于他的父亲…… 云柒啄了一下杯里的冷茶。 他对他父亲的态度颇为古怪,以至于对她扶他上位的暗示不置可否。她叹了口气,这件事只能暂时搁置,反正火附子还在她自己这里,而且因这次的密室探险,他们似乎建立起了一种隐秘但看起来还算稳固的关系,应该不会出什么岔子。
司徒瑞的性子也古怪得很,他似乎真是一个浪荡子,她却能在他眼里读出野心勃勃。如果沈如奕跟她说的情况属实,那么到不是不可以考虑离间他跟燕赤王的关系。 她一点都不介意让他们的关系变得更难堪一点。 至于孙淼…… 最棘手的就是这个孙淼。这死太监是父皇身边的人,她不可能在父皇跟前打听孙淼的事。 当初她跟韩烨廷和离的事闹那么大,父皇已经很不高兴,觉得她有伤风化了,更遑论她明晃晃地插入政事。 可孙淼就这样一天天地待在父皇身边,她又着实不放心。 “唉……”她沉重的叹息跑出了紧闭的嘴巴。 她在这一头惴惴不安,父皇跟皇兄对孙淼没有采取任何措施。真不知道他们是扮猪吃老虎还是真的为了当年的那点恩情迟迟下不了手。 云柒明白,多数是后者的原因。 上一世的那场大战和云烟的溃败,她在苏醒之后反思过。她先是恶狠狠地咒骂了那些侵犯者,后又对她父皇和皇兄过于泛滥的悲悯之心感到无奈。 这一个两个的男人都这么不省心。 好不容易,她以为她皇兄开窍了,终于走出初恋情人死在剑下的阴影开始习武,却没想到他练只兔子都不敢杀。 她唤了门外的侍女给她换了壶热茶,继续在心里数落着云季的不是。 虽说她不觉得杀兔子事件什么值得嘉奖的好事,甚至在一定程度上,她觉得杀了兔子事件残忍的事。但她一点都不觉得杀了欺负到自己头上的人是什么坏事。 他们是皇族,生来就该是一副铁血心肠。 菩萨给了父皇和皇兄才智和博学,却忘了收回一些怜悯和柔软。 于是所有他们本想让她一辈子都不要接触的阴暗的政事,她全触了个遍,并且是以一个女人的身份接触的。 想到这里她突然悲观起来。 如果继父皇之后,云季依然如此治国呢? 将刑罚定的过于宽松、对潜在的,并且自己都已经意识到的间谍,因着一个逝者的恩情视而不见,导致被周围的国家虎视眈眈,最终国破家亡。 她因为知道未来会发生这样一场战争而一直做着准备。 以后呢? 如果他们有幸度过了这一场难关,以后呢? 她难道要一直以一个公主的身份,以一个女子的身份替他们在那肮脏的泥地里打滚吗? 这是云柒头一次,质疑她的权力是否匹配她的努力。
第28章
没能等到云柒把自己的权力和付出算清楚,双目通红的芫茜便闯了进来。 她满面的眼泪让整张脸看起来又红又肿,看向云柒的眼神充满了悲伤。 像是在隆冬时节衣着薄纱光着脚被丢进雪地里,刺骨的寒冷让她的心脏几乎不再跳动。她呆在原地,好半晌才从芫茜一张一合的唇形中听到飘进耳朵里的“太子……薨了”几个字。 云柒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屋门,一路疾行到东宫的。她的眼里、耳里,全是人群的哭声和眼泪。 多亏了云季平日里待人亲和,如今他一卧不起的时候,竟然没有太多人在假模假样地抹眼泪。她扫视了一圈,跪在地上痛哭流涕的侍卫、太监、宫女,几乎都是真情实感地为年轻而亡的太子感到痛心。 除了低着头一言不发的孙淼,和那个优雅地抹着泪的太子妃。 云柒抬手碰了碰自己的脸颊。 没有眼泪,非常好。她现在最不需要的就是眼泪。 在这一刻,看着华贵的榻上躺着的她枉死的皇兄,双目肿得如同核桃般的母后,鬓发花白隐忍地抑制自己哭声的父皇,她觉得自己前所未有地强大。 她的父母和哥哥太过善良,适合在国泰民安的时候让同样善良的百姓过上和平幸福的日子。而她自小就顽劣,总会端着一副傻样使些小坏,她可以狠下心来让欺负自己的人付出代价,她也可以将自己置身于漩涡中。 她可以的,她有这个勇气。 “父皇……母后……”云柒憋出了些眼泪花,跪在伤心欲绝的母亲旁边,让自己看起来更娇柔可怜。 她满意地看见太子妃微微翘起的唇角。 那个女人用宽大的袖子遮住了自己的大半张面孔,只留了一片下颚和嘴唇的一角。 云柒注意到,她银丝勾边的青色外袍上,那根垂在腰间的银丝腰带似乎有一些白色的粉末粘在上面。 她不禁感叹,她的嫂子过了这么多年手段真是一点长进都没有。 当年这女人就是这么害死云季的青梅竹马,仗着自己的父亲是朝中重臣,便让自己的父亲向皇帝游说了一番,这么才当了倒霉哥哥的正妃的。 而她这个在皇宫里素来横行霸道的人一向讨厌这个嫂子,当时还年幼的她故意在云季和这个女人跟前故作天真地说着自己喜欢之前的那个姐姐。 有那么几次还故意装作被这女人辱骂,眼泪含在眼眶里,泪眼朦胧地看着正好踏进门的哥哥。 这么想着,这女人没先毒死她真是她福大命大。 当然云柒相信,这么费尽心思的嫁给她哥哥的人不会说要毒死他就毒死他的。这件事来的太突然,一定是另有隐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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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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