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如她嫁进皇家本就不是因为看上了她哥,而是有别的大逆不道的图谋。比如她其实被陷害,那腰带上的粉末是被人刻意蹭上去的。比如她遭人威胁,正巧她发觉这么多年都没能让哥哥完全接纳她,便因爱生恨,顺水推舟帮了人。 云柒觉得这事是那女人一个人干的可能性不大。她借着擦眼泪的机会抬起袖子遮了大半张脸,眼睛滴溜溜地再扫视了一圈屋中人。 云季的两个贴身侍卫可以暂时先排除。这两人是跟他们一起长大的,小时候她还拉着他们兴致勃勃地要拜把子,结果被婉拒。两人都是心思淳朴,一心一意忠于他们云家的人。 其他一些侍卫和宫女说不准,不过就算是知情人,大概率也是受人利用或者胁迫。 跪在地上老泪纵横瑟瑟发抖的老太医也可以排除嫌疑。老太医从他年幼时就跟着他的父亲进宫了,她和云季可以说是被他看着长大的,甚至他们的父皇也能算上是他的小辈了。从前她还想爬上他的背玩骑马,结果被她父皇正好看见然后罚站了两个时辰。 早来她一步的沈如奕也不大会做这种事。这个郡主心还没那么黑,上一世的事多多少少是被男人的甜言蜜语给诱骗了去。 目前只有这女人和孙淼是重点怀疑对象。 她心一震。 瞧她发现了谁? 韩烨廷躲在阴影里,垂着头,难以辨清面色。 她狠狠咬了咬牙,要不是韩将军战功显赫,他这废物儿子早就死刑一百次了。 不知是不是她一时气急没能收住怨恨的眼神,韩烨廷抬头看了她一眼。 她赶忙收回眼神,做出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拉着太子妃纤细的手腕,颤声道:“嫂嫂,皇兄可有留下什么话?” 陈氏状似怜爱地抚了抚她的脸庞,流着泪摇了摇头,哽咽着。 那副长辈般的微笑,仿佛她真是一个死了哥哥的可怜小孩。 陈氏跟她母后正巧坐在榻的一头一尾处,父皇站在她母后的身后,孙淼立在皇帝身边隔了一个人的距离。而她贴着母后跪在地上,所以很不巧的,她看不到孙淼的表情。 但她可以看到韩烨廷。 男人脸上是不堪一击的虚假的泪光。 那个下午从未过得那样漫长。 比她在黑夜里想要挣脱贼子的时候、比她猜测司徒瑞会放了她还是撕票的时候、比她在密室里期待司离可以苏醒的时候都要漫长。 漫长的时间流逝几乎抽干了她身体里的每一滴水分,否则该怎么解释她看着亲生哥哥冰冷苍白的尸体竟一滴真实的泪都流不下? 她在回寝殿的路上责怪自己变得冷酷无情。 云柒遣散了屋内的所有侍女,让她们都不准进房,而后她拉开抽屉,拿出了一幅画。 那是云季画的,她还记得当时,父皇一边说他不思进取就知道风花雪月,一边坐在母后身边牵起母后的手。 而后云季给他们画了一副民间流传得很广的全家福。 他将他自己画在青梅竹马的边上,让年幼的她坐在地上,居于中间。 尽管时日久了,但她将这幅画保存的很好,竟一点没有泛黄。 看了一会儿,她仍觉得自己的眼眶干涸,便将画放了回去,放弃找回自己的良知,转而思考孙淼和陈氏该用哪一种死法为好。 还有韩烨廷、司徒瑞,还有别的帮着他们,明里暗里要蚕食云烟的人。 她的双手在发抖,双膝在颤抖,她知道这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兴奋,是即将报复仇敌的兴奋。 “殿下……”外面传来芫茜的声音,“您要用晚膳吗?” “不用。” 一开口,她便惊讶于自己声音的沉稳,似乎她的哥哥还在世,而她还是那个无忧无虑被捧在掌心的公主。 但这一整天的消耗有些大,没用晚膳的她过了一会儿便饿得有些发晕,于是她便侧躺在榻上,阖上双眼,决定用睡眠缓解饥饿。 可没等到她坠入梦乡,便有人闯进她的闺房。 “嘘……”男人伸出食指抵在她将要开启的玫瑰色的唇瓣上,俯身在她耳边喷洒着呼吸,“孤给你带了吃的。” 她一愣,也懒得深究他是如何知道自己饿了的,随手拆开了他放在桌上的包裹。 香酥鸭和玫瑰饼。 “……”她也不跟他客气,拿起鸭腿啃了起来。 司离看着小姑娘乌黑的发顶,编的精致的发髻因为她侧躺在榻上而有轻微的变形,下意识的,他伸手抚了抚。 这行为让云柒心里一跳,随即就感觉到鼻尖似乎一阵酸涩。 她嘴里的鸭腿还没完全下咽,只好含含糊糊地说着:“别烦本宫用膳。”但这样说话的威力显然大打折扣,更何况司离本就不怕她。 男人手上用了些劲,她更能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 那酸涩的感觉更甚了,她厌烦地拍掉了他的手。 在听到“啪”的那一声后,她心一抖。 没想到司离并无半点愠色,反而是捧起了她的脸,对着她刚咽下鸭腿的油腻腻的嘴低下了头。 那其实也只是唇唇相触而已,云柒这么安慰自己。仿佛这样想便能止住她从耳根蔓延至脖颈的红晕,止住她将掉不掉的眼泪。 这都是司离从外面学来的,他在云烟以一个普通人的生活方式过活,刚来时看了云烟的许多话本子。 以前他对此不屑一顾,只是记得话本上说给心仪的姑娘送她爱吃的东西是一种示爱的手段,于是他学来做给她看。 没想到他出去了一趟,回来便死了个人,那人还是小狐狸放在心上的。 他便翻墙进了她的闺房,本想给她吃完东西问她什么情况,没想到他鬼使神差地伸手摸了她的头发,又鬼使神差地被她亮晶晶油腻腻的嘴唇吸引了注意力。 他不知道失去至亲是什么滋味,因为他从未拥有过像云柒这般,真正意义上的至亲,但他知道那定然很难过。 司离没有深究云柒为何没有像旁人一样痛哭流涕,因为要他他也不会。 “吃吧。” 大抵是男人的嗓音过于低沉,带着朦朦胧胧的意味;或许是她其实还是在心里难过,正是脆弱的时候;又也许是其他的什么原因,让她嘴一瘪,将脸埋在他怀里,闷声哭了一个时辰。 她终于将心中的郁结全数发泄了出来。 云柒此时已经不在乎司离是否真的值得信任,他们的未来在何处,她只要现在。现在,司离拿着他不知从哪听来的她爱吃的东西,翻墙给她。 她在死亡的万念俱灰中明白了自己真正要做的事。 “司离……为本宫杀了孙淼。” “臣,遵旨。” 司离低头将唇印在了她的额头上,而后看着小狐狸洁白的额头上一抹亮晶晶的印子发了笑。
第29章
云柒虽是把孙淼的性命交给了司离,却也没有闲着。 她得深入调查陈氏,看看她是真有动机还是被孙淼利用——她从东宫出来时“恰巧”跟孙淼对视了一眼,直觉告诉她孙淼多半就是主谋。 还有司徒瑞,等沈如奕的消息来了,她就得应对他。 以及万一司离败露,她得想个法子,给父皇一个充分的理由向朝臣解释大太监的死亡。 原本是不用的,没有会在意一个太监的死活,但这些年孙淼偷偷在宫中培植了不少势力,说不定宫外也有不少,她怕群情激奋,暗害父皇和母后。 她不能再失去谁了。 “茜茜,”她朝芫茜招招手,“去把本宫那套夜行衣拿出来。” 芫茜猛地起身,压低了嗓音:“殿下?!” 云柒面上带着笑意,向着衣橱的方向努了努嘴。 小宫女摸不着头脑,一面担忧着公主是不是悲伤过度坏了脑子,一面小心翼翼地拿出压箱底的夜行衣。 坏了脑子的云柒朝芫茜又露出了一个甜蜜的笑容,邀请她今夜与她一道去宫外散步。 陷在公主娇俏的酒窝里不可自拔的芫茜稀里糊涂地点了点头。 · 陈氏在寝殿里绞着手指,一身又一身地出着冷汗。 那小姑娘,谁说她只会横行霸道?! 眼泪分明还在眼眶里,看她的时候眼神却透着浓浓地讥嘲和厌恶,她几乎都要以为被云柒发现了。 幸好那眼神只是一闪而过,她不断地宽慰自己是她看错了,才没有当场就慌了阵脚,要不然,铁定在孙淼那里讨不到好果子。 孙淼那个老太监……比云家人还要可恶。 要不是他几次三番在皇帝面前提及她家在朝中的地位,她实在害怕皇帝起了疑心找个名头革了她爹的职,甚至是抄了她满门,她也不至于尽数接受在云季那里受的气。 她爱他,那是毋庸置疑的,要不然她当年也不会用这种阴招嫁给他,但她也是从小泡在蜜罐里长大的,忍那么多年已经很好了。 对,她在心里给自己肯定,端起茶杯一饮而尽,她已经做得很好了。 只要孙淼没将她爹贪污受贿的事情抖搂出来,她就不会有事,她家也不会有事。 陈氏低头看了看自己保养的如同少女一般的双手,就是这双手,害死了她最爱的人。
她将脸埋进掌心,啜泣着。 · 是夜。 临近子时,早过了宵禁时间,街上空空荡荡。怕黑的芫茜结结实实地打了个哆嗦。 “别怕,”云柒出声宽慰,“有巡逻的人在。” 芫茜一时无语,巡逻的人好像比黑夜好一些,又好像没有。 公主带着她在黑夜里七拐八拐,躲过了三次巡逻队,最终在一扇紧闭的大门前停下脚步。 她抬头一看,差点吓晕了过去。那扇门的牌匾上写了三个大字—— 宰相府。 “这……” “嘘,”云柒伸出食指抵在芫茜的嘴巴上,“小点声,我们翻墙进去。” 一时间芫茜觉得她似乎回到了从前,和公主没事翻墙跑出宫外又被逮回来。 但是宰相府……她即便愚钝也知道公主为什么会在今夜选择潜入宰相府。 太子妃的父亲就是宰相。 芫茜可以理解,但她不认为公主这么做是个好法子。 “殿下……” 云柒不想在杵在宰相府的大门口听芫茜絮叨,所以伸长了手臂抓牢门口一尊石狮子的耳朵尖,一蹬脚便踩了上去。继而她手脚麻利地攀上了墙边,踩着石狮子的头顶登上了墙,而后利落地往下一跳,便与芫茜有了一墙之隔。 墙外的芫茜着急,也手脚并用着翻过了墙。她差点就被巡逻的人发现,幸而这里是宰相府。陈宰相喜静,巡逻队的人不敢冒进,怕惊扰了宰相。 也因为他喜静,所以即便在宰相府里面,也没有太多的侍卫。她们轻手轻脚地翻进了府内,没有没任何人发现。 云柒贴着墙,一寸一寸地往陈宰相的书房摸过去。她并不知道书房在哪,但一直听说宰相是个读书人,全府打造地最漂亮的就是他的书房。 所以她一进去就盯上了不远处看起来最华贵的楼阁。 她挪动了没多久突然停下脚步。 不对劲。 即便是宰相府的侍卫再少,门口总得有两个守候着。方才她们翻墙而入时门边确实有两个穿着侍卫服的,但他们一个靠一边门,睡得香甜。 而里面,从她们进来到现在,一个人都没有。宰相府一片寂静,似乎是过于寂静了。前段时日宰相府还遭了窃贼,现在理应是加强防范的时候,怎么可能如此安静? “茜茜……”她压低声音,“本宫让你带的东西都带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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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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