芫茜一愣,随即坚定地点了点头。 公主让她带的,是两只毒蝎。她是极为害怕的,而且殿下说不到万不得已尽量不使用,但既然公主这样问她,就说明很有可能要用到了。她镇了镇心神,将布袋里的小盒子拿出来收进袖子里。 云柒伫立了一会儿。 如果宰相府真是有所准备,想要瓮中捉鳖,那她们现在跑,墙边那一连串脚印也在说明她怕了。那么陈氏如果真跟娘家勾连,有些什么秘密勾当的话,她这一次错失了,可就再难有机会了。 万一今日只是碰巧……那不知下次会不会还这么碰巧了。 反正有两只毒蝎。 她下了决心,便继续脚步轻盈地走着。 真也好,假也好,她今日必要拿些东西回去。 事实证明云柒并没有想多,只是宰相府没有想瓮中捉鳖,而是留着后手。 她们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顺利地进了书房,顺利地拿到了她想要的证据,顺手还拿了宰相府的账本——芫茜机灵地发现了藏在角落的另一本账本,顺利地出了宰相府,顺利地回了宫。 顺利到她觉得宰相府要么空无一人,要么全是死人。 “呼——” 芫茜抚着心口,双颊满是红晕,激动道:“太好了殿下,这次好顺利。” 云柒不忍心戳破小侍女的天真,只得微笑着颔首,然后让她把门带上,不许任何人进来。 宰相府今日所为,只能证实了云季的死确实跟陈氏有关,并且宰相也知道这件事。 孙淼、宰相府、韩烨廷…… 不,不对,韩烨廷未必在其中。 如果大太监、宰相府和大将军联手,那害的恐怕就不是云季了。 云柒拿了张纸,在纸上写写画画。 韩烨廷心中的怨气应该还是冲着她要多一些的,毕竟她让他大庭广众之下蒙受“奇耻大辱”。 如果仅有孙淼和陈氏…… 那多半是宰相府有什么把柄握在孙淼手上。 陈宰相她见过,说不上尽忠职守两袖清风,但确确实实是个迂腐的人,若让他参与刺杀太子的行动中,给他是个脑袋他都不敢。 那必定是被人要挟,要么参与刺杀太子,要么人头落地。 而且孙淼一定会跟他保证,只是参与,绝不会被发觉,即便被发觉,掉脑袋的也只是他孙淼一人。 只可惜深宫中的女儿被当了刽子手,他不得不留下后手防止皇帝彻查。 而今夜,只是怕皇帝派暗卫悄悄搜集证据,或者是落人手中的把柄。 但云柒知道,皇帝这几日都不会拍暗卫过去的。她的父皇老了,已经疲于这些勾心斗角尔虞我诈的生死相搏了,儿子的离世足以让这个老人颓废好些天。 她特地不去探望父皇母后,一是为了搜查足够的证据,厘清事情的真相,二是为了不触景生情。 她不能再沉湎于死亡的悲痛中了。 她的国家不允许。 云柒吐出胸中的一股浊气,看向桌面上摊着的,她们方才从宰相府书房拿来的册子。 她先拿起了账本。翻了两页,她便开始惋惜过去没跟着先生好好学习,这才致使她胸无点墨,看个账本都看不明白。 不过即便她看不明白,她也知晓这必定是本假账——哪有账本大喇喇地摊在不锁门的书房桌子上的? 可是芫茜从角落发现的那一本封面略有磨损,边缘处有折痕,内里的纸隐隐有些泛黄,看起来颇像一本真的账本。 她想了想,能看懂账本的除了父皇,也就沈如奕、韩烨廷和司离了。 她得在沈如奕和司离中选择一个。 给他们看了账本,就意味着要让他们知道她在怀疑宰相府。 沈家跟他们太近了,沈父因着贸易,跟宰相接触的时间比跟父皇接触的时间还多;沈母又是母后的姊妹,即便她相信沈如奕不会将事情说出去,她能相信沈家吗? 不能。 那些朝中的臣子们,让她相信他们,不如让她相信司徒瑞是真想娶她。 难道又要将这交给司离吗? 云柒将手中的账本几乎要搓烂了,最终还是选择先放一放,她可以等宰相府忍不住先出手再想法子。 而那些所谓的证据,她也只不过是想承了宰相府的猜测,故意拿走的罢了。书房的门非但没锁,还隐隐开着一条缝,简直是在邀请她进去参观。 这些东西都是假的,但她也要保存好。 这几日她还是先处理司徒瑞吧。 今日侍女送来了回信,她得在明日午时前往皇都边缘的一处密林会见司徒瑞。 信的末端,沈如奕特地告诉她会有人在暗中保护她,让她放心,还解释地点是司徒瑞指定的。 云柒对明日的会面一点都不担忧,她已经提前通知了司离。那些暗卫远没有司离厉害,云烟的朝政不便与他细说,保护她总不会节外生枝。 她相信他不会让她死在别人手上的。
第30章
即便是司离,也很难接近大太监。尤其是这个太监神出鬼没,常年隐身于宫内。 他在云烟毕竟只是个太医,按云烟的规矩,给皇帝皇后看诊后的药方是写完交给宫女的。他以正路,根本不可能接触到孙淼。 幸好他有很多歪门邪道。 在一日给皇帝请平安脉时,他不经意间药倒了孙淼。 皇帝仁慈,孙淼既以倒在了他面前,就让他给孙淼搭个脉。看在皇帝如此仁爱的份上,他不小心又下了些药,确保了加重毒害,而后故作深沉地告诉皇帝这毒难解,得每日服药,而且还得需他每日给大太监诊脉查看病情。 听闻孙淼是中了毒,皇帝面色一凛,古怪地看了嘴唇发紫的孙淼一眼,而后深深地皱紧了眉头。 司离在一旁看着,心中有了些数。大抵是皇帝其实也在疑心孙淼是毒害太子的一员,可现下他自己也中了毒。 “这毒多久发作?” “回陛下,一刻钟。” 一刻钟,恰好是用完早膳后他请完平安脉的时间。 皇帝自然地把疑虑放到了早膳上。 “陛下……”司离补充道,“这毒隐蔽性极佳,即便是被人放进早膳里,也无法用银器测出。” 无法用银器测出……皇帝的眉梢微微一动,云季的毒也是无法用银器测出的。 云青的目光直直地看向弯着腰的司离。 那日太医院只有一人,所以他没能喊来医术更高明的司离。但照规矩,太医院每日都起码应有两名太医值守。 “前几日……太子薨时,你在哪里?” 司离不卑不亢,“臣替公主殿下去了林静寺求福帖。公主殿下心善,她想为陛下、皇后娘娘和……和太子殿下祈福。” “福帖呢?” “臣已将福帖交予公主殿下。” 云青见司离如此镇定,却也没因此放下疑心,他喊了人唤云柒带着福帖过来。 在等待云柒的间隙,司离装模作样地为孙淼把了脉,撑开他的眼皮观察他的眼底情况,然后口中念念有词地说着症状,最后写下了药方。 过了一会儿云柒红着眼睛,手上拿着三张福帖恭恭敬敬地朝云青行了一礼,诧异地看了一眼昏迷不醒的孙淼。 “父皇……”她的声音里还带着哭腔,“这是福帖。”她将福帖交给了一名小太监,“前两日儿臣太伤心,便将这福帖遗忘。儿臣……儿臣该死……”她红着眼眶跪下来磕了一个响头。 云青看见女儿原本黑白分明的双眸布满了红色的血丝,原本凌厉的目光柔和了大半。他叹了口气,“起来吧,别说什么死不死的了。” “这福帖是你命司太医去求的?” 云柒乖巧点头。 “为什么?” 她听出了言外之意,眨了眨眼,让眼眶更湿润些。 “因……因为那日,儿臣心神不宁,总觉得有事要发生,便想着散散心。在东宫的后院碰到了太子妃,本想与皇嫂说说话纾解一番,没想到皇嫂行色匆匆,与儿臣打了个照面便离去。儿臣心中难解愁绪,就想求个福帖。听闻求福帖得心诚且为人正直。儿臣想着太医们救人无数,求福帖容易些,正巧那日只有司太医与张爷……张太医在。司太医年轻,腿脚方便,儿臣便让司太医帮这个忙了。” 云柒顿了顿,吸了吸鼻子,仿佛在极力控制不让眼泪流出来。 “没想到……福帖刚拿到,皇兄就……”她像是抑制不住内心的悲伤,抽抽噎噎地哭着,话都说不完整了。 云青听了更是打消了对司离的怀疑,云柒虽是调皮捣蛋,却是个好孩子,他相信云柒不会骗他。 “好了好了,别哭了。”他软下语气,“堂堂公主,像个什么样子。”虽是责备的话,但语气中全是父亲对女儿的关切。 “父皇……这福帖您给母后带去一份。这些天儿臣头昏脑涨,心口钝痛,不想将病气带给母后。” 要不是旁人都在,云青都想走过去好生安慰自己柔弱的女儿。 司离心里直发笑,他发觉小公主骗起人来也毫不逊色,演得跟真的一样。看她这梨花带雨的可人模样,他真想把她关起来不让别人看到。 云柒察觉了司离盯着她的视线变得有些强烈,耳根隐隐发烫,得了云青的首肯便快速地离开了。 她摸了摸自己的发烫的脖子,心道好在她哭得狠,脸红脖子红也没人会觉得奇怪。 说来羞愧,从那日之后,她便老想着司离。以前也回想,但以前想怎么用他办事的时间多一些,即便是想到了不该想的,她也能很快抛在脑后。 这几日可好,她看见鸭腿和玫瑰酥就能想起他那天胆大包天地亲了她一口。偏偏御膳房里的人都知道她爱吃香酥鸭,她常常看见鸭腿就脸红,还引得芫茜怀疑她是不是病了。 云柒在外面一路走一路腹诽,司离在孙淼旁边想下手又犹豫着。 自那天在密室里遇到孙淼,他就对这个人很是好奇。 一直对云家充满怨恨的大太监,要救人姓名的火附子干什么呢? 火附子确实是难得一见的珍宝,各国盯上它也只不过是为了彰显自己国力强盛,顺便最好能踏平云烟,让自己国家一举成为最强国接受别国朝拜。 他个太监要这东西干嘛呢? 是要复活谁,还是要把它交给谁呢? 司离倾向于后一种猜测。孙淼的是云柒告诉过他,他自幼就是个孤僻的,由他父亲一手拉扯大,可以说,他过世的父亲是他唯一的亲人。 可是他爹只是个普通人,要不然云青再怎么看不上孙淼的才学也不至于让他担个要割根的职位。 复活他爹没有任何意义。 他是要把火附子交给别人,他也只是在为别人做事。 司离抚了扶嘴唇。 小狐狸恨极了孙淼。 就在他伸手要将毒药洒在孙淼紧闭的嘴唇上时,躺着的男人睁开了眼睛。 “午绛的太子,别来无恙。” 司离挑着眉梢,像是发现了什么稀奇的玩意。 “云烟的太监,你好。” 司离满意地看着孙淼一张黑紫的嘴抽动了一下,混浊的眼珠瞬间布满了仇恨。 他拍了拍孙淼蜡黄的脸,勾着微笑问他:“你知道孤?” 孙淼并没有察觉到毒药顺着他的皮肤已经慢慢吸收进去,他笑得猖狂:“我知道你母亲的事。她早就在生你的时候死了,是你父亲和你一起害死她的。” “说点孤不知道的。” 孙淼撑着手臂坐了起来。他的脸因为长期的压抑而显得阴沉,他的上眼睑盖住了一半的眼睛,目光却并不会使人觉得涣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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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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