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一想,好像她也挺恶毒的。 “柒柒……”他在她耳边低低地喊着她,额头蹭了蹭了她的发顶,好像真的变成了一只听话黏人的幼犬。 他身上清冷的药香和血腥味诡异地融合在一起围绕着她,包裹着她,侵入着她。 他可不是什么幼犬,他是凶狠的豺狼。 云柒抬手推了推他的头。 “别这样,”她望向窗外,发觉天都已经黑了,便坐起身,将他沾了血的袍子扔进他怀里,“你该回去了。” “不,”他像一个孩子一样反驳,“我不走。” 他指间缠绕着她掉落的发丝,将那外袍扔到地上,伸手拍了拍床的里侧,“你过来。” 云柒很没骨气地躺了回去。 谁让他那样一头墨发散乱着披在肩上,敞着领口,露出一片雪白的胸膛,狰狞的伤口虽然破坏了美感,却增添了一份莫名的诱惑,神情无辜又充满欲望。 这样的景色让她想到了某些禁忌的,不可言说的东西,故而她一时恍惚躺了回去。 但这般颇为丢面子,她为了给自己找回点场子,好让司离不再用这样似笑非笑的眼神盯着她,抬手触了一下他凸起的喉结,“那你今晚可不许走。” 男人的眼神瞬间幽暗了下来,他墨色的眼眸里是她魅惑的倒影,和从血液里喷薄而出的冲动。 “陛下圣明。” 她兀地从方才的旖旎中抽离出来,一把捂住了他的嘴,压低了嗓音呵斥他:“放肆!” 可司离只是保持着他状似无辜的眼神,勾起唇角,覆上她的手,说道:“怎么了?午绛的皇位你不喜欢?” 她不清楚他是什么意思,只知道这话让她分外恼怒。 给她午绛的皇位是什么意思?他呢?他是要以这些来讨好她、诱惑她,继而让她被从天而降的皇位给砸晕了头,丢了自己手里的权力,好让云烟出于危机之中吗? 云柒作势要抽出手,却被司离紧紧地扣住。 “司离,别开玩笑。”她神色肃穆,隐隐有发怒的迹象。 开玩笑?他没有开玩笑,他从未有过任何一刻比现在还要认真。 他不想要权力吗?不,他渴望权力,渴望这个皇位,渴望坐上那把龙椅,渴望让那个老疯子在地狱里能欣赏到他是如何得到万民的喜爱,如何比他更好地治理好一个国家。 但午绛的皇帝一旦是他,那么他势必要回午绛,与云柒分别还不算,他在云烟的身份便会败露。倘若他要以和亲的名义向云青讨要他的女儿,老头一定是不肯的。而且若他回了午绛,将云柒一个人留在这里,那她将要面对的是群臣盯着云烟龙椅的那一双双贪婪的眼睛。 云季死了,云青也未必会把皇位交给她。即便是给了,自古以来都没有女帝登基超过十年的,那些在尔虞我诈中险胜的女帝们又会在新一轮的尔虞我诈中败下阵来。 幸运的能逃出皇城隐匿于山林,不幸的则会被当街斩断头颅。那血淋淋的头颅则会被得权者挂上城墙,然后五湖四海都会知道又一个不自量力的女人妄图坐镇天下。 他不允许这样的情况发生,而他一旦回了午绛,想帮云柒稳固政权则难于登天。 他渴望拥有控制权力,可他更渴望云柒在身边。 所以他要将午绛的皇位送给她,而后再帮她得到云烟的皇位,而后他便是她的不二臣,匍匐在她裙下,跪拜在她脚边,做她最忠诚的走狗。 那样他也可以拥有一些权力,也可以治理国家,而且所爱之人还能常伴身旁。 孤独的上位者和阖家幸福的权臣,他还是愿意选择后者。 因为比起权力,他更渴望家的幸福。 “孤没有说笑。”他认真地看着她,“午绛的皇位是你的,云烟的皇位也是你的。若你还想要,那孤会帮你夺得燕赤的皇位。这三国统一,天下都是你的。” 云柒垂下眼帘,又长又浓密的睫毛盖住了她的大半眼瞳,让他看不清她的神色。 她明白他的意思了。 他是要她坐上龙椅,然后同他一道长相厮守。 她愿意,可她不愿意坐他的龙椅,那是属于他的,也只能属于他。 “不……”她抬眸对上他深情的凝视,眼里的冰雪一点没有融化的迹象——她并没有为司离的情深而感动。 “我想要的,仅仅是云烟的龙椅。云季死了,我不允许任何一个无关的人得到这把椅子。同理,午绛的,也只能是你的。” 她微笑着,像是在哄骗一个钻牛角尖的幼童,“你的午绛的太子厌离对不对?你的血脉属于皇族,它刻在你的经脉、你的骨头里。即便是流干了血,你也是这把椅子的主人。” “司离,我们不会分开的。你是午绛的皇帝,我是云烟的女帝,我们仍然在陪伴对方。” 他的神色突然痛苦起来,眉头紧皱,苍白的双唇死死地抿成一条线。他的眼神突然闪现出一丝疯狂,显得这张瑰丽的面孔有些扭曲的狰狞。 “如果……”他紧紧地盯着云柒,“如果我跟他一样呢?” 司离喃喃地重复着:“如果我跟他一样呢?” 他也会变得疯癫,会策马闯进云烟的国门,会冲入皇都的城门,会踏进她的寝殿,然后掳走她。让她离开她的故土,离开她的人民,被迫躺在他的榻上。 他会吗?他会的。 他的血脉里流着的是厌家千百年来癫狂的血液。他们执着于他们想要的,掌控他们想要的,又被他们想要的束缚。 他不能忍受她的死亡,更不能忍受她的憎恶。 所以他拒绝复活他的母妃,不仅仅是因为他设身处地过,也是因为他害怕看到母妃醒来后看见他的眼神里也充满厌恶。 “不……”云柒眼里重新充满了爱意,她尽可能用轻柔的声音抚平他的情绪,“不会的。你跟他不一样。” 他刚要出口反驳,便被云柒用一根手指抵住了嘴唇。 “你知道你爱我,你也知道怎么爱我,不是吗?你会为我买我爱吃的,而不是逼我吃你爱吃的;你会在我遇险的时候救我;你会表达你的爱;你会帮我得到我想要的;你会为了我做一切;你尊重我,尊重我爱的人。你跟你父皇怎么会一样呢?” “况且,”她顿了顿,轻啄了一下他苍白皲裂的唇瓣,“我爱你。这是最重要的,你的母妃不爱你父皇,可我爱你。”
她从来没有这般直白地说出这三个字,说出口的那一刹那她就羞红了脸。但司离的神色只有微微的变化,显然他还没走出自我怀疑的阴霾。 她只好继续说:“所以即便我们分隔两地,我也会来寻你。不用你怒气冲冲地来将我掳走,我自己会来寻你。我也会想你的呀。”她用额头抵住他的额头,“我们隔得那样远,我一定会想你的。我也是个奔放的,要是想你了定回来找你的。我会在大街上跟你诉说我有多么想念你,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云烟的女帝跟午绛的皇帝是一对,不要妄想拆散我们。” “好不好?别把它让给我,做你自己想做的好不好?” “我想做的,就是让你坐上那把龙椅。”司离双手托着她的下颚将她的头推开,而后又用指尖一边一边划着她的脸颊,“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孙淼最近一直盯着你对不对?” 云柒诧异地点点头。 “他知道我的身份……” “什么?!” “嘘——”他拍了拍她的后背,“无妨。我给他下了慢性毒,他不会说出去的。他怕死,知道解药只有我有,想活命就只能听命于我。” “所以是你让他监视我?” “对。他那么恨你们云家,他的党羽肯定跟他一样对你们家恨之入骨。以后你一个人,怎么对付他们那么多人?假设你可以,那就没有别人了吗?朝廷里多少人,你们云家的分支又有多少人?他们有多少个男丁?你真的可以同时应付那么多人吗?” “我相信你治国的能力。可是柒柒,当你要分出那么多心思不让旁人污了这把龙椅、污了你们云家打下的江山的时候,你还有多少心思可以用在你的子民身上?” “你需要帮手,而我就是你最忠实的帮手。” “况且,”他自嘲地笑笑,“我就走了一个月,便让他来监视你。若我们真的分隔两地,你以为我真的什么都不会做吗?” 云柒沉默了。确实,有太多的东西她原本想得太简单了。 而她也不愿意在做云烟的女帝之后再做他的帝后,那样等同于把云烟交给了午绛。 她为她的自私而难堪,她做不到司离那样为了她可以放弃所有。 “好。”她最终首肯了他的提议,希望她不会让他失望。 司离脸上的阴霾终于消失,在笑容攀上这张俊脸的同时,他眼底的狡黠也涌了上来。 “还有件事,我饿了。” “什……你……!” 烛灭。
第34章
夜深,宫中一棵樱花树下传来一男一女说话的声音。 “说吧,这些天一直盯着本宫有什么目的。” “……”男子沉默了很久,他站在阴影里,月光没能照亮他的脸庞,让他显得有些颓丧,“对……对不起。” 云柒笑得灿烂,她身着雪色纱裙,月光令她周身泛着柔和的光晕,看起来像极了民间故事里的仙子。 仙子开口:“哦,这么些天,你就憋出个对不起?” 韩烨廷眼里的阴霾一闪而过,云柒没看见,但有所察觉。 “是我对不起你……” “跪下。” 他错愕地看着她,眼里是不可置信,“什么?” “跪下啊,”云柒满面的不耐烦,“牢里待久了耳朵聋了是不是?你不是对不起本宫么?那你就得跪着。” 他咬紧了牙关,恨不得现在就扑上去一刀砍死这个女人。 但他不能,他还有未完的事情。他要让云柒后悔那样羞辱他,要让云青后悔关押他。他是大将军之子,只要现在安抚了这两个人,让他们放松警惕,之后再踏破城门可就容易多了。 云季死了真是苍天都在祝他一臂之力。现在云烟就剩一个有心无力的老头和一个小丫头片子,而他那大将军父亲则会帮他夺得皇位。 他要让云青死在她面前,皇后容氏也死在她面前,他要让她在九泉之下日日看他祸害她的国家。 这就是羞辱他的代价。 他曾对她也是有愧疚和爱意的,可她愚蠢地要和离。即便是现在,她竟还要让他跪下! 想到她父母惨死在她面前她的样子,韩烨廷闭了眼睛,鼻腔里喷出一口热气,跪了下来。 “你爱过我吗?” 她突然蹲在他面前,捧起他的脸,眉头轻蹙,眼含热泪,颤声道:“你爱过我吗?” 韩烨廷不知道她葫芦里买的什么药,只当她是太过爱他,所以一面让他下跪一面又柔情万种。 他是要麻痹她,认为他们已经重归于好,对他不再有戒心,所以他理应奉承她,顺着她。 但当他真的对上这一双含着星辰的眼眸时,他的心不受控制地狠狠跳动了一下,热意随着血液流动至全身。他的嘴一张一合,脱口而出了肯定的话语。 “那为什么……”她泫然欲泣,晶莹的泪含在眼眶中,“为什么要背叛我?为什么要跟沈如奕厮混在一起?” 她的声声质问仿佛真的发自内心,敲打在他的心上。 他被她的眼睛吸引着,反思自己情感的不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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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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