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离垂眸,把玩着他的那枚骨戒。 “你倒是说说,孤这样,如何不好了?” 那名使臣脊背更向下弯了弯,说出的话倒不如他的动作那样卑微。 “殿下承认了自己的身份,这是其一;向云烟国公主透露了来的目的,这是其二;与她做了交易,这是其三;透露这次的行动,这是其四。” 司离做出恍然大悟的样子,“原来孤犯了那么多错,那你不如回去告诉老皇帝,让他罢黜了孤。”他将骨戒戴上食指,又用骨戒抬起那名使臣的下巴,“或者,你留在这,孤自己去说?” 使臣双肩一抖,膝盖一软,“啪”地跪在地上。 “老臣多嘴,还望殿下赎罪。” 司离看他浑身发抖的可怜样就觉得无趣。 午绛国上下,没一个希望他活着回去的。眼前这个跪在他脚边的男人,不过是害怕他罢了,心里指不定想着他们敬爱的皇帝可以替天行道,杀了他这个孽畜。 不过他们也都知道,那糟老头子巴不得他快点回去。因为那老头子的爱人,也就是他的母妃,还在昏迷之中,唯有他将那火附子带回去,用进药里,方能唤醒她。 可他不信。 他认定他的母妃早死了,那个给老头子出主意的人,不过是自己想要火附子,利用老头子而已。 可惜他从出生起就被豢养在深宫中,从未出过房门一步,自然也不知道那个出主意的人是谁。 “回去告诉老头子,孤在这里找到了新的玩具,让他别着急,孤暂且还不会回去。” 他不会回去,他不相信他的母妃仍活着,更希望看到老头子陷入痛苦。 那名使臣闻言又抖了抖,司离甚至觉得他适合做一个筛子,但他一身皮肉,又不大好做成筛子。 “臣领旨。” 他无奈于这个疯子一样的太子,只希望云烟国那位美丽善良的公主不要被他害了才好。 · “哥!哥!” 云柒急匆匆地跑去东宫,喘得上气不接下气。 来不及冲进他的房间,只好在远处就先扯着嗓子喊。这种危急时刻,她也不管礼仪不礼仪的了。 东宫的几名宫女好奇地看着云柒,她们的印象里,公主一向是最注意形象的,即便是过去有调皮捣蛋的时候,也不会像现在这样提着裙摆边跑边喊。 “柒柒?” 太子云季披了件墨色锦衣从寝殿中出来,看到自己的妹妹在楼下扶着宫女喘着气。 “怎么了?”他赶忙让人拿了件鹤髦,匆匆下楼。 可不能冻坏了妹妹。 “你……”她见云季下楼,半晌没反应过来,“就你一个人?” 云季面色一红:“还有陈氏。” 她眨了眨眼,这才反应过来司离又摆了她一道。一定是他早就发现她悄悄跟在后面,所以那名女子压根没来东宫。 现在,一圈人都盯着她看,反倒是她莫名其妙了。 心里的石头落了地,她才觉得凉意钻入骨髓,接过鹤髦披上,又搓了搓手,才讪讪地对着一脸疑惑的云季笑:“没什么事,我先走啦。” 她甚至尴尬到直接当着下人的面称了“我”,且自己并没有发现,又飞快地转身走了。 回去的一路上,她都在想,司离可千万别被她逮到什么大错,要不然她要他好看。 而司离在自己宫外的府邸里,胸前挂着毒蝎的尾勾,和衣而眠。
第9章
初雪后的日子过得很快。 过去,她最是喜欢冬季,因为一到冬季,那漫天的白雪倾泻下来,覆盖住了这世间的一切丑恶。 但如今,她并不那么喜欢了。 许是因为自她重活一世后,身体愈发地不如从前。 前段日子的进贡宴后,她在寒风瑟瑟的夜晚,为了方便,脱了裘衣,先是跟踪了好一会儿,又跨了小半个皇宫,跑去东宫。 这么一下,第二日她就又发起了烧,这一烧严重得很,让她昏睡过去整整一日一夜。 在这期间,芫茜找了太医,她本想找司离,但司离不在宫中值班,太医院只有李太医在,便请了李太医。接着又喊来了快要入睡的皇帝和皇后,两人匆匆赶到。 李太医一见皇帝眉头紧锁怒视着他,便两腿一软跪倒在地,乞求皇帝不要怪罪于他。 皇帝心烦,挥挥手让李太医麻溜点滚回太医院,然后下旨召了司离进宫。 韩烨廷也听说了云柒突然发高烧晕倒的消息,即将跨进安宁宫的脚步一转,又回了清平宫。 而后,他便和司离碰了个照面。 过去他并不认识司离,只是当时在门口遇见了,看官服便知道他是太医,突然想起了前段时间如奕说的,云柒与一个叫司离的太医常来往,说不定是她的面首。 看司离不像是寻常太医年近半百胡子一把,倒是极有可能是她的面首。 这么一想,他对司离一下子抱了些敌意,他将这归为男性天生的占有欲和好战心。 若她养的面首是个才高八斗学富五车或是骁勇善战有勇有谋的贵人,那倒算了,一个太医算怎么回事,他还比不上一个太医吗? 他跟在司离后面进去。 皇帝和皇后都眼神紧盯这闭着双眼,面色泛着不正常的潮红的云柒,和一脸云淡风轻,正把着脉的司离。 他倒是多余的人了。 嗤笑一声,他转头就走。 沈如奕的温柔乡还等着他,他又何必去倒贴。 倒不如等他有了证据,将那司离赶出皇宫来的痛快。 后来芫茜告诉她,是司离来给她诊脉写药方的时候,她正端着碗的手一抖,差点将药洒在床铺上。 丢人,真真是丢人。 哪有一个时辰前还堵着人一板一眼跟人做交易,一个时辰后就倒在床上发高烧要人来看病的?
她这公主真是在敌国的太子面前丢尽了颜面。 好在她曾经为了追求韩烨廷的芳心已然丢了不少脸,故而这一回她接受得很快。 脸皮而已,在活命面前,不值一提,她这样安慰自己。 但那一次病好之后,整整一个月,她都病恹恹的,提不起精神和力气。 司离没有再来过,因为她没有再唤过,她虽自己能很快平复,可那人见了她指不定又要打趣,她没那个力气跟他再非唇舌。 只不过这些日子苦了母后,天寒地冻的,还时常给自己送煲汤。 虽是使不上力气,但食欲一点没消,这么补了一个月,她倒是长了不少肉。 韩烨廷在这一个月内没来过一次,她倒也乐得清闲。 有跟韩烨廷阴阳怪气的功夫,她不如跟司离假模假样,好歹,司离这张皮囊比韩烨廷的要赏心悦目更多。 这天她终于鼓起勇气要出门走走。 芫茜为她披上白色狐狸毛的裘衣,向外走去。刚出清平宫的大门,便看见不远处司离向她走近。 她现在回去还来得及么? 芫茜不知道她心中的小九九,甚至还迎了上去问好。 云柒默默叹了一口气,怎么儿时在父皇脸上画乌龟的时候她那么心有灵犀地帮自己放风,这种时候就如此不灵了。 “殿下。” 司离噙着笑向云柒走去,到了面前还弯腰行礼,若不是云柒知道他的真实身份,还真与旁人一样,以为他是个贤士。 “司太医要来清平宫?” 司离颔首,“臣是来给公主殿下请平安脉的。” 云柒挑眉,“赵太医呢?” “病假。” 云柒盯着他的黑眸,她猜他要么又骗她,要么是他做了什么手脚让赵太医病了,可惜他眸色深深,她看不出一点端倪。 “那你便在此地等着吧,本宫要去散步。” 说完她不等司离的反应,便往太清宫走去。她想要去寻一寻父皇了。 近日听闻燕赤国的王爷来了云烟国拜访父皇,商议和亲之事,她便也想参与参与,看看能不能把她那表妹送走。 省得沈如奕再三天两头来她宫里给她演一出姐妹情深的戏码,她还不得不配合。有好几次,她演累了,但沈如奕仍然兴致勃勃地投入着,她无奈,只好继续配合。 “殿下,真让司太医就这么等着?” 云柒瞟了她一眼,芫茜立刻抿起嘴。 “你们都觉得司离很好?” 芫茜眨了眨眼,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说实话。” “奴婢们都觉得他……风度翩翩,而且陛下和皇后娘娘也觉得他医术高超。” 呵,午绛国的太子,能不风度翩翩,医术高超吗?谁不知道午绛国惯有的特色就是重医重毒,连他们军队的兵器都以暗器为主。 太清宫近在眼前,她不再想司离的事。 “哎呦,殿下。”皇帝的贴身大太监孙淼见了云柒鞠躬行礼,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您今日来得真是不巧,陛下呀,正与人谈事呢,任何人不得入内。” “那本宫便在这里等着父皇好了。” 孙淼惯会阿谀奉承,所以虽是贴身大太监,却并不得父皇信任,他有这个官职无非是因为孙淼的爷爷在云青的父亲尚年幼的时候救过他一命。 无奈孙淼的父辈没出息,云家又不愿牺牲一个有才之士,便只能让他儿子进宫当太监。 孙家愿意,孙淼本人并不愿意。云柒幼时见过孙淼,那会儿他刚行了割礼,他们对视的一刹那,她清楚地看见了孙淼眼里的憎恨。 也许,两年后的战争里,他也参了一脚。 “唉,殿下,您在这儿等,让老奴不好做啊。” 云柒从未喜欢过这个笑里藏刀的人。 “那孙公公的意思是让本宫走回去等?” 孙淼嘴角一抽,心道传言原来是真的,公主没有以前那样好糊弄了。 他刚要跪下请罪,门就开了。 先出门的是燕赤国的王爷司徒瑞。 男人一身玄袍,狭长的丹凤眼下有一颗泪痣,模样是极好的,看着年纪像是刚过而立。 司徒瑞上下打量了站在门口的三人,最终将目光停留在云柒身上。 她一张小脸被冻得发红,目光却炯炯地盯着他。 看来民间言论确实不可尽信。 燕赤国民众传言云烟国公主样貌丑陋性情诡异,故而皇帝从不让她露面,而从进贡宴返回的使臣却说公主貌若天仙举止端庄。 他奉长兄之命前来与云烟国帝王谈要事,正巧碰见在门外等候的公主,这才觉得,使臣的形容也折了公主的容貌。 云柒的目光在他身上稍作停留,便移向了他身后的皇帝。 云青用责怪的目光看着云柒,而她则眨了眨眼,又看向了司徒瑞。 最终还是司徒瑞先开了口。 “想必这位定是公主殿下了。”司徒瑞微微一笑,“孤来自燕赤。” 云柒见他温和有礼,便也颔首示意:“王爷好眼力。” “孙淼,送司徒王爷出宫。” “是,陛下。” 孙淼低头深深鞠了一躬,带着讨好的笑弯腰请司徒瑞。 司徒瑞并不看他,而是转身向皇帝颔首向皇帝示意,又回身朝云柒勾唇一笑再离开。 云柒跟着云青进门。 “父皇,孙淼说他是来提亲的?”她坐在椅子上,一口一个桌上造型精致的梨酥。 云青看着女儿这模样,也不知该不该气。 他听到了风声,云柒成婚后对韩烨廷颇为冷淡,甚至两人除了洞房花烛夜就没同过房。 他对韩烨廷倒是没有特别的好感,但他同都同意了,她也如愿成了婚,怎么现在反倒又冷落起人家来? 将军韩兆逸仍在边关驻守,以他颜面大过天的性子,知道自己儿子不受公主待见,岂不又要找他算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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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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