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他被他师尊亲手杀了! 他被他爱着的那个人亲自要了命! 浑身染血的仙尊抱着自己亲手杀死的爱徒,神态疯癫地抬起猩红的眸直勾勾盯着漱玉神女。 “菩提仙草,给我。” 他说的那么直接,甚至连演戏都不愿意了,这不是讨要,这是明晃晃地要抢。 传闻中的菩提仙草能活死人,肉白骨,尽管知晓传言夸张,但一切能称得上是希望的手段他都不会放弃。 漱玉神女秀眉蓦蹙,叹息着摇头:“千年前被带离潆洄岛的已经是最后一株了,仙尊,你来晚了。” 她话音刚落,炙热的凤凰火焰蓦然腾烧,周遭温度骤然升高,热浪席卷着气流扭曲了空气。 “你骗我!!” 他真的是疯了! 凤凰火焰卷席着积云台的一切,烧成齑粉,燎作雾烟,似根本控制不住一般化作火龙裹挟着灼热的高温袭向漱玉神女。 漱玉神女到底是神裔,千钧一发之际,倏然闪身躲开,又被神烟扬起的绸带包裹着滔天怒焰,才躲开这一击,烧伤了臂膀。 神烟扶着漱玉,他的缎带碎了漫天,化作灰烬淹没在热浪之中。 “仙尊你若要救他就该尽快想办法,就算没有菩提仙草一定还有别的法子,若在这里僵持下去,就算杀了所有人,也得不偿失!” 他的话像是惊醒了云谏,猩红的瞳眸倏然一颤。 神烟瞥了一眼云谏怀中的少年,继续道:“他等不急了!你快去想办法吧,神烟答应仙尊,会去找菩提仙草,若是找到了一定及时送到仙尊手上!” “对!菩提仙草!还有苍梧城的救命秘术,我会替表哥找到!” 君桐从惶然中回过神。 云谏的塌天怒意终于被更深的忧虑和紧张压制下来,他找不到菩提仙草,便想着彻底将这诓他而来的潆洄岛焚成灰烬,杀了所有人! 可他……还有很重要的事。 不能让将夜等下去! 他到现在自己都弄不清楚将夜这个状态到底是活着还是死了,浑身冰冷如尸,可魂灵却一直被封存在体内,没有离开躯壳。 这是不是说明,还有希望? 不! 一定有希望! 步凌尘专研医道千年,他一定有办法救他,需要什么他就去找,要不来他就抢! 火凤感应到主人召唤,长鸣一声,载起两人直冲九霄。 直到颀立长空,云谏俯瞰那座令他厌恶不已的岛屿和岛上那些人,他还是忍不住想要召出一团涅槃火将一切付诸一炬。 炽白的烈焰就快脱离指尖了,怀中的少年忽然微动,轻碰到他手腕的皮肤,云谏指尖的火蓦然熄灭。 他抱着怀中人,嗓音哑然又激动:“你……醒了吗?” 没有回应。 刚刚的细微动作就像是从不曾出现过,像是他的幻觉。 云谏抱着浑身是血的少年,脸颊深埋进少年的颈窝,眼眸破碎,泪珠滚落。 “那就再睡一会儿吧。” “我带你回去……我们回家,回去了你就要醒来好不好?” …… 无人回应,可云谏就怎么一刻不停地同他絮语,一边催促着火凤以极快的速度返还云缈。 来时走了大半个月的路程,回去不过只用了一炷香的时间。 来时,他的小徒弟还活蹦乱跳,还会被他亲吻述情惹得羞赧,归去时,却任他说什么都得不到回应,冰冷地躺在他的怀中,不会开心地笑,也不会不好意思而脸红,只余青白惨淡的面容。 直到天边残血,夜色将覆,炽亮的火凤飞跃暗色的天空,引得山下平民直呼神迹,纷纷跪拜。 …… 钟离泽很多天都没出现过了,或许是碍于步凌尘守在岩洞寸步不离,又或许是风无幽给他安排了什么阴损的任务。 总之,步凌尘带着腓腓度过了好几日的平淡时光,又将小青藤的伤治得七七八八。 这一日,暮色刚至,雾敛峰外的结界蓦然如琉璃击碎一般“嗙”的一声,被击成粉碎。 腓腓的耳朵格外灵敏,一听动静就吓得忙不迭攀上小青藤,毛茸的耳朵尖往下一扒拉,堵住耳道。 “是不是他来了!是不是啊?是不是?” 彤岫神脉紧抱腓腓,将小猫儿的脑袋塞进自己怀里,双目狰然,龇牙怒瞪岩洞入口,想着只要钟离泽敢来折磨腓腓,他就拼了命也要弄死那狗玩意儿! 步凌尘刚要出去探查,脚步一抬就愕在当场。 “你回来了?” 一身绯红如火的云谏抱着将夜出现在洞口,步凌尘凑过去一摸将夜的脉搏,脸色就极为难看,皱眉道:“跟我过来。” 岩洞的条件太差,很多药品和治伤的工具都不齐全,他们必须回到雾敛峰的药房。 洞内光线昏暗,直到踏出岩洞,步凌尘才惊觉云谏的面色有多难看,因一直在过度透支灵力,源源不断灌入将夜身体,昳丽的面容苍白如纸,内府的灵气乱窜,隐隐有控制不住的趋势,一双红瞳如岩浆撕裂般躁郁,隐有一步踏错就会入魔的趋势。 云谏小心翼翼将将夜安放在床榻上,就双目紧盯步凌尘,他喉咙哽到说不出话,但慌乱的眼神将一切都道了出来。 步凌尘从未见过这样的云谏,哪怕是在每个月盈之夜承受着极度的折磨,这个人也是镇定地一声不吭。 他更没见过魂灵碎裂成这样的将夜,那柄翎羽化作的利刃还插在少年的胸口,源源不断的生命力从撕裂的创伤溃散消失。 而那化作致命刀刃的翎羽分明是云谏的! “怎么搞成这样!你疯了啊?!” 步凌尘翻箱倒柜,几乎是把他珍藏好几百年都不舍得拿出的灵丹妙药一股脑倒在桌上。 “我……不敢轻易拔’出来,我怕……” 几欲疯魔的男人双目赤红地盯着深戮进少年心口翎羽,他嗓音哑地不成样子,几乎难以辨别他在说什么。 步凌尘急忙往他嘴里塞了一枚丹药,云谏摇头:“你先看看他,你快看看他!救……他!” “你先咽下去,要不然我不救!” 跟疯子将什么道理? 好在,云谏很听话,不管是毒还是药,他都乖顺地咽了下去,又抬起那双颤地不成样子的眼,像是望着最后一簇希望的火苗一般颤巍着等步凌尘。 “出去!” 步凌尘眉头皱得很紧,“你现在这个状态留下只能添乱!出去自己调息!我不想救活一个,还要救另一个!” 尽管再不情愿,云谏却破天荒头一次乖顺地如稚童。 步凌尘“啪”地一声,阖上门,阻隔了云谏的视线。 将夜半死不活,云谏的状态也好不到哪儿去,步凌尘给他吃的丹药能稳固心神,让他不至于因情绪躁郁,因灵力暴动而彻底疯癫。 这种药很霸道,就算云谏疯地想毁天灭地地挥霍他的精力,发泄他的怒意,都会被死死压制住灵脉的暴动,可惜的是这世上没有任何良药可以安抚他内心的触恸。 堂堂神隐峰仙尊,曾经的凤岚殿下,本是屹立九天,傲于穹顶的存在,此刻却像一个彷徨不安的,被丢弃不顾的稚子,只能抱着膝双目一眨不眨地赤红着,望着药房幽微的烛火透出窗棂的光。 颤颤巍巍的火光一下又一下晃着,好似一阵风来都能彻底浇熄。 就像将夜…… “主人。” 细小微颤的声音从草垛边传来,腓腓化作小猫儿迟疑着一步步靠近云谏。 云谏却像是什么都没听见一样,一双眼始终未离开过窗内那点豆大的烛光,他能看到步凌尘忙碌的身影,却看不到躺着的将夜如何了。 “主人,你……你怎么了?” “呲——” 小猫儿忽然闷哼一声,就被小青藤抱着往后滚了几圈,一口含住猫儿的爪子,湿润的口腔熄灭了火焰。 “你让我爹冷静冷静,他现在很难受!” 彤岫神脉是见过云谏这个样子的,在千年之前,他“娘”被活活烧死后,云谏就曾经有过这种状态。 但那时候的云谏到底还有事未了,他想报仇,想查出死因,想在人间寻觅对方的魂灵,总之那种发泄是外在的,都作用在外物身上。 而如今,他一动不动地跌坐在地上,好像没那个时候疯的厉害。 可彤岫神脉觉得很怪异。 他觉得这个样子的云谏为什么更疯了呢? 云谏不知道雾敛峰被布下难以闯入的结界,他将一切阻碍都用凤凰涅槃火给烧了个干净,腓腓和小青藤才能逃离那个布下结界的岩洞。 屋内忙碌,云谏寸步不离守在药房外,小青藤就抱着腓腓,揉着他险些烧焦的爪子,蹲在草垛后不远不近地等着。 雾敛峰从没有一日这么寂静过。 仿佛风都歇了,草和树木都不再呼吸,一片死寂中,是药房的木门“吱呀”一声,缓缓掀开。 连带着屋内的暖光一并漏出,照在云谏苍白如纸的面容上。 他仰头看着步凌尘,跌跌撞撞撑着身子站起来。 步凌尘逆光站着看他,脸笼在阴影中,看不清面容表情,只是双唇轻扣。 “他……他想见见你,你,进来吧。” 云谏视线都是模糊的,瞳孔颤动,一听见将夜醒了就忙不迭冲进去,根本分辨不出步凌尘面上的表情是什么意思,也看不见对方熏红的眼眶。 门在身后阖上,步凌尘拦住腓腓。 “给他们一点时间。” …… 孤灯颤巍巍地燃着,熏亮整个屋子,光是暖的,可床上躺着的人唇边一直喊着冷。 那声音是很微弱模糊的,似一阵风来就能彻底带走,不留痕迹。 少年躺在床上,衣衫敞着,胸前的致命利刃已被拔出丢弃在床下的铜盆中,他脸颊上的血渍都被擦干净了,胸前的伤口也被处理过,甚至包扎了洁白的纱布,连血都不再渗出,也不知是因为伤口愈合了,还是淌干了血,再没得淌了。 隔着薄薄的眼皮,能感受到光影晃动,少年睫毛轻颤着,微掀开一条狭窄的缝隙,露出一点点漆黑的眸。 一见到云谏,他就笑了,要伸手去触碰对方,可手臂使不上劲,就被他师尊赶忙握住。 双手捧着他依旧极凉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呵着热气给他取暖。 像是对待失而复得的珍宝。 从前只知道这枚明珠极亮,自己很喜欢,却不知在失去之后,自己的世界蓦然坍塌,陷入一场浓墨漆染的黑夜,再无一丝光明,他才惊觉,这枚珍宝从不是可有可无,不只是失去了可惜而已。 这是他一生唯一的引路明星,唯一的光和热。 云谏憔悴的面容在眼见着将夜悠悠转醒后忽然破涕为笑,有了丝血色,染着血丝的桃花眸也迸发出缱绻温柔。 他紧紧攥着将夜的手,又轻柔地抚着少年同样冰冷的面庞。 对他说:“醒来就好,我就知道步凌尘他一定有法子救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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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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