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云谏点头,看了会儿将夜,说:“那你先出去吧,我晚些时候会醒过来。” 一贯乖巧听话的少年此刻却坚定的摇头拒绝:“我忘了我怎么进来的,我不知道怎么出去。” 云谏被噎住了,这个理由倒真是…… 他现在自身都未修复完全,自己都醒不过来,遑论送将夜出去。但转念一想,在自己的识海中又能有什么危险?于是也不急着驱赶眼前卖乖的少年。 云谏慵懒地靠在白梅树边,精神不济,总犯困,他朝少年招招手。 “那过来陪我小憩一会儿吧。” 将夜乖顺地靠过去,任由师尊抚摸他头顶的软发,师尊抚着抚着好似放松了很多。 他阖着眸也能感知到将夜那双杏眼睁地大大地,直勾勾地盯着他看,他倏然睁开眼,桃花眸对着杏眼,杏眼便像是不好意思了,蓦地垂下。 云谏问他:“你是有什么要对我说吗?” 一问,将夜的脸就红了,神魂竟比肉身还要敏感,他有些不好意思,总不能开口直接说:师尊,我想同你神交吧? 支支吾吾中,想了很多有的没的,又忽然叹了口气。 “师尊,我能问问你以前的事吗?一千年前。” 云谏愣了一下,他知道将夜会有很多困惑,以为他会问自己到底是人还是鸟,以为他会问自己为什么一开始不告诉他自己的身份,问他为何欺骗他,问他为何会被禁锢在寒潭白梅中。 但将夜却问了千年前的事。 其实一千年前的记忆,于云谏而言并不美好,他每多想一次,就觉得心口抽痛一次,是不愿意多说的,但是…… 云谏看着将夜的眼,却笑着点点头,示意他可以问。 将夜:“一千年前,是因为他救了你,你才喜欢他吗?” 这个“他”是谁,彼此心中都清楚。 云谏倒不知将夜心底在想什么,只以为将夜不清楚自己的过去才来问。 云谏恢复记忆的方式是通过神脉体内残留的他的那滴血,记录了他一千年前所有的喜怒哀乐。 因此,记忆溯洄时,就像是一个曾失忆的人恢复了记忆一样。而将夜不一样,他或是轮回转世,或是尚未恢复那段记忆,对那段往事所有的认知都来源于他人的讲述,因此,对过往可能很陌生。 云谏倒不介意这种记忆的遗失,反倒庆幸将夜不记得,毕竟太痛苦,太残忍,他只希望心上人在眼前,平安喜乐,一生无忧。 曾经的事,过去就过去了。 那双琉璃珠映出将夜的脸,温柔地凝着他:“他不是挟恩图报的人,我也并非以情偿债的人……” 云谏缓缓说着,将夜就安安静静听着。 谈起那个少年,云谏的温柔似乎揉进骨子里,毫不避讳,毫不吝啬地展露在这张其实本质上有些冷冽疏远的脸上。 他真的很爱他,谈起他的时候,眼角眉梢都是欢喜。 将夜似乎明白了什么是酸涩,胸臆中像是被打翻了五光十色的调料瓶,乱七八糟的味道撒了一地,都杂糅在一起,根本分不清其中哪段情绪是属于谁的,是因何而产生的。 他笑着看着云谏,盯着那双开开合合的薄唇。 师尊从不是个愿意多说话的人,好似什么都勾不起他的兴趣,可他一谈到那个心上人,眼尾眉梢的喜欢藏都藏不住。 他们的故事很暖…… 将夜听到故事中的师尊要离开“师娘”,去替他寻沙棠果的时候,就倏然打断了师尊。 他僵硬着笑脸,仰头说:“好啦,不听了,师尊也说累了。” “好,以后再慢慢说与你听。” 将夜嗫嚅着唇,他很想说:我不想听了…… 真的不想听了! 他承认自己其实开始妒忌了,发了疯一样觉得自己在这个世界上唯一在意的人被别人抢走了。 但是……事实上,自己才是后来的那个人。 是自己来晚了。 神魂是无法落泪的,但在识海之外,额头相抵的两人互相感应得到彼此。 一滴泪落在云谏脸上,他愣了一下,看着依旧笑着,却笑得苦涩僵硬的少年,有些困惑。 “你怎么了?” 将夜笑着摇摇头:“师尊,你能抱抱我吗?”又补了一句:“没别的意思,就是……就是师尊对徒弟的慈爱。” 云谏瞧着他,有些无奈地揉了揉少年的头发,叹息道:“怎么那么傻呢?” 说着,还是展开双臂,拥了过去,几乎将少年整个人都揽进了怀中,不留罅隙地圈住。 将夜的魂灵都在轻颤,不甘心般咬着下唇:“师尊,你答应我一件事,无论以后如何,你都不要收别人做徒弟了好不好?你就要我一个徒弟行不行?” 我只有这一个愿望了。 就算你以后会和师娘长厢厮守,但我还是只想……至少在这个身份上占据你,让我成为你唯一的徒弟。 将夜知道剖魂是有风险的,虽然步凌尘告诉他,因撑不住,忍不了而神魂溃散的概率只有三分之一。 可他清楚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概率,落在那百分之一的人身上,对那个人就是百分百的死刑。 他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就是那个倒霉鬼,因此还是好恐惧。 云谏不知将夜为何忽然有此担忧,他刚要安抚少年。 就在这时,少年却伸手攀上他的脖子,而后猝不及防地吻上他的唇。 被将夜如此主动地亲吻,是云谏未曾想到的。 他反应不及的时候,就忽然感受到一股神魂中温和的力量缠上来,似一泉潺潺水流绕着他浑身。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被将夜牵引着,在识海中化作原形。 而将夜的神魂也绵柔成一团流动不休,缠绕他全身的春水。 一千年前曾体验过的极致感受倏然奔涌袭来,看似勇猛,实际上一缠上云谏就化作一团绕指柔,缱绻缠绵地融入他。 云谏蓦然意识到,将夜竟是想同他神交! 事实上,他也没抗拒,从震愕中回过神,便欣然投入。 就这么于灵魂之中,相互交融,直到那团潺潺溪流都颤抖不停,直到主动袭击变成觳觫着要逃开,却又小心翼翼再次不舍地勾上来…… 一种足以称为神魂颠倒的感受,在彼此的相融中,如鱼如水,如春潮袭来,如枯木逢春,亦如这万千世界令万物痴迷的相拥…… 迷雾层层剥开,白梅花瓣簌簌坠落。 虬粗的树根下,相拥的两人渐渐停歇,少年拼命控制着,不让颤个不停的胳膊继续抖动,意念微动,便幻化出一柄匕首。 桃眸微掀,便睁大了眼,还未从适才的交融中缓过来,便喑哑着嗓子不解地瞪着将夜:“你做什么?” 他想要伸手握住少年的腕,却蓦然发现自己动弹不得。 他猛地意识到,在刚刚的神交过程中,流淌进自己身体里的灵息,竟能暂时麻痹他! “对不起……师尊,我先认错,但这件事确实不能提前告诉你啊……” 少年笑着看着他,在他面前将那匕首刺入自己身躯中,横刀一剌,神魂破碎的光刺眼至极! 他明明那么怕疼…… 怎么就对自己下手那么狠呢?! 作者有话说: 神交都来了,doi还会远吗? 小虐怡情,马上甜回来,莫怕!
第62章 听见心声 云谏从来没这么无语过 剖神魂比将夜想象中还要痛。 他原本以为魂魄的敏感是不如肉体的, 毕竟人的身体分布了太多的神经,就算疼到受不了,身体的保护机制启动后, 会让人昏睡过去,至少能舒缓。 但神魂不一样, 他不得不忍着,保持清醒才能做接下来要做的事。 这柄特殊的刀刃是步凌尘给的, 可以顺着他的神魂带入云谏的识海中, 刀刃戳入胸腔的那一刻, 他其实不敢看,一双杏眼望着云谏,仿佛眼前这个令他执念的人是一剂止疼药,无声地抚慰他的创口。 细碎的流光从他心腔中溢出,在眼前氤氲堆积, 朦胧视线。 也不知是他疼到头晕眼花,还是因着雾里看花, 才瞧不透师尊的面容。 他看不清云谏目眦尽裂的模样, 看不见云谏因动弹不得而无能为力的痛苦挣扎。 只是抓住那些细碎的流光,颤着手在掌心团成一捧泥胚,原来这就是他神魂的碎片吗?泛着浅蓝的光泽,就像是夜空里璀璨的云带。 这些还不够。 云谏神魂斑驳出的裂纹实在太多了, 还要更多的填充物去修补。 将夜攥着刀刃又在自己胸腔里划了一道,剌开更深的口子,让更多的流光溢出。 疼痛先是麻木的,随着浑身光彩的溢出, 他感觉到一种类似于全身血液被抽干, 从骨子里透出的冷。 麻木过后, 便是倏然袭来的剧烈疼痛,那种痛是将夜从未体验过的,像是浑身都被车轮碾碎过一般,又像是每一寸血肉都被捣烂了喂给群蚁。 那种疼痛近乎让他昏死过去,可他咬烂了唇都不愿顺服。 步凌尘说了,没有人帮助他,他必须清醒着剖神魂,然后将这些东西一点点填充进师尊浑身的裂缝缝隙中,一点差池都不能有,否则就前功尽弃了。 再忍忍就好了…… 他不断暗示自己要忍住,甚至想,如果有个计时器就好了,让他有个盼头,足以支撑下去。 听觉似乎完全消弭,他耳边所有的声音都像被屏蔽了一般,什么都听不见,视觉也模糊得要命。 他不得不俯身更靠近云谏一点,然后捧着那张昳丽的,破碎斑驳的脸,呼吸挨着呼吸,鼻尖抵着鼻尖,才勉强从混沌的视线中瞧清那些斑驳的纹路。 指尖沾着细碎的流光,一点点往缝隙里填。 凑得近了,他似乎能看见师尊一直开开合合对他说话的唇,但他又不会读唇语,并不知道师尊在说什么,大约也是能猜到的。 师尊肯定怪他擅作主张,肯定埋怨他不听话。 但将夜都做到这个份上了,他不可能停下来,他跨在他腰上,压住他因挣扎而极快恢复知觉的手脚。 捧着那张脸,一点点填充弥补那些裂痕。 从脸颊到脖颈,从锁骨到胸膛…… 不知过了多久,不知捱了多久,将夜终于填充完那些裂痕,一遍又一遍检查仔细。 他虽因疼痛而几乎神志不清,却因执念的支撑,让他直到确认自己没有一丝遗漏才肯罢休。 最后,他的视线连师尊的轮廓都看不清了,只能紧张地靠着掌心的触感拥抱他,在彻底昏厥过去之前,他趴伏在他胸膛前,唇印上他锁骨上镇神钉留下的狰狞痕迹。 吐字不清地含混道:“别怕,不疼了……” 便彻底,放心地昏睡过去,不知自己还有没有醒来的机会,又或者醒来的自己是否还完整无缺,会不会变成智障。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身下的人是经历了怎样的几欲疯癫的内心折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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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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