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右是皇帝对阮烟的心思,路人皆晓了。若还有不明的,看半个月前克扣伙食,刻薄对待阮烟的那一群奴才都被流放到荒地做苦役的,一整个偏院的奴才,全都去了。如此严惩,足见阮烟在皇帝心中的份量。 孟姑姑摇头,轻声道:“阮姑娘是个有福的,只是福分暂未到,该来总会来的。” ** 从喜公公那儿知晓了她的旧疾,源于当年雪夜的长跪,周明恪沉默了许久,便下令调拨一批得力的奴才到阮烟那儿仔细伺候,并且给她新装了房屋,让她住得舒坦,又特许她歇上两个月,等寒冬过了,腿脚的毛病去了,再上岗任职。 这回,才是真真正正的带薪休假,真正的逍遥快活。阮烟原来很满意的,只是谢临聪却不见了,据说,被调遣到太监堆做事了。 那点担心在得知他在通泉府当差便消失了,通泉府是发放的月俸的地方,工作轻松,还有钱途。 为谢临聪高兴没多久,旋即想起另一个问题,如今她的一切都是皇帝亲手安排的,那么包括谢临聪的差事,也是他安排的。可她想不通,这是为什么,暴君就是暴君,不是什么慈善的人啊。 喜公公也曾有疑问,周明恪漠然道:“她既是朕的人,那个奴才就不能留在她身边。”听闻她伤病的时候,都是那家伙在跟前贴身伺候,想到那个场景,周明恪便有些不能容忍。 而且他这会儿也知道,那谢临聪原来就是当年除夕夜宴上冲撞了他,“炮刑”不成,阮烟为其求情的罪奴。 放任其在她身边,周明恪隐有不祥预感。 喜公公见皇帝嘴角拉得平直,那占有欲强到溢出言表了,不知该说什么好,半晌讷讷道:“皇上,小聪子只是个太监……”不能算是男人的阉人。 周明恪斜了他一眼,喜公公忙低下头去,不敢再说话了。 只要长得像个男人,就不行。周明恪在内心补上一句。 …… 大殿里冷清无人气,不过六天不见她的身影,便感到不适,内心驱使着他去偏院见她。 脑中有两个截然不同的声音在回荡—— “真不该让她休假两个月,现下半个月不到,便是想念难抑,想要撤除决定,把两个月的时间再减上一减,却不是帝王所为,有道是一言九鼎,君无戏言。不如……便到偏院走一遭吧。” 另一声音慵懒散漫,字字锋利,“朕是帝王,岂有纡尊降贵,去见一个小宫女的道理?她的寿命,还不够折的。” 最后,周明恪听从了后者,当真等到两个月她前来拜见。 此时新年已过,春色正深,她换掉了臃肿的冬衣,与其他人一样,穿上了春衫。粉衣温柔,楚腰纤纤。 又长高一些了,也瘦了些。周明恪高坐在龙椅上,面无表情,脑子里却一堆杂思。 怎么瘦了?明明舒舒服服歇了两个月,吃好睡好住好,莫不是……又有宫人克扣她的伙食? 那批宫人是孟乔选拔出来的,孟乔作为宫中资历深厚,见识多广,严谨守礼的女官,不可能选出那样的势利小人。何况……有他兴师动众为她装新屋在前,但凡有眼睛的人也该明白,他在给她撑腰,非失宠冷落。 所以她非但没养胖了,反而瘦了,是个什么理儿? 周明恪目光顺着她的细腰慢慢上移,当遇见那双耸起的软圆,他默默移开了视线,却是懂了。 敢情,肉都长在这里了。 那厢阮烟头皮发麻,她这会儿欠身行礼,保持着那个姿势有一刻钟了,身形快维持不住了,他怎还不叫起? 眸光沉沉的,不知在想什么,唬得阮烟有点忐忑,初初见面,难道自己又有哪处惹他嫌了? 诶,时隔两个月,这厮营造气氛的手段又提升了一个档次。 她越想心越慌,连得肚子也开始绞痛起来…… 想法刚毕,就听他不悦道:“还杵在那做什么,过来。” 阮烟:???没你准许谁敢擅自起身了? 她慢慢走上前,憋着气低声问:“皇上有何吩咐?” 他道:“给朕斟茶。” 阮烟走向茶几取盅,便觉身后视线灼灼,炙热得要将她整个人穿透。 这狗皇帝,老盯着她做什么?阮烟回过头,撞见他未收去的视线,两相对视,他沉默了好会儿,缓缓道:“你臀上出血了。”
第35章 阮烟那一瞬大脑当机, 仿佛卡壳,旋即脸色爆红。 必须承认, 来到异世这几年, 以一个幼女的身份生活, 全然忘记了还有大姨妈这个亲戚。 想不到今天,说来就来,如此猝不及防, 而且还在皇帝面前来访……事实证明, 大姨妈或许会迟到, 但一定不会不来,偶尔还能附带一个“惊喜”…… 高座上那人身体微倾,直勾勾地注视她,像是欣赏她的窘迫。 末了才懒懒地问:“怎么回事,受伤了?” 阮烟岂敢再待下去, 搁下茶具掩面匆匆跑了出去,“皇上我先回去了!” 周明恪望着她疾风一样的身影,有点疑惑,跑这么快, 不像受伤的人啊。怀着疑问, 扬身叫喜公公进来, 说:“为何臀上出血?人看着却健康无虞?” 喜公公方才见阮烟风一样跑了出去, 便瞧见了后面的那滩血迹,作为一个阅历丰富的老年人,他都不好意思说不知道。 但那到底是皇上的女人, 喜公公不敢说些什么,只隐晦含蓄道:“皇上,阮姑娘无碍,只是长大了……” 对于这个意味深长的“长大”,周明恪并不能领会,“既是长大,何以臀上出血?” 喜公公老脸通红,您怎口口声声臀上出血??他捂脸道:“皇上应该询问相关的专业人士,老奴这就去给您找御医来。” 不多时,何太医火急火燎赶来了,刚刚坐定,宫人奉上新茶,刚啜上一口,皇帝一句话让他一口茶喷了出来。 何太医呛得直咳嗽,得一段时间稍缓,努力用严肃的专业的态度为皇帝解惑,“皇上,为何出血,是为女子经脉初动,名曰天癸水至。这便是妇人月事。” 月事一词,周明恪不至于不知,当下心情有几分微妙,那小东西,终于长大,可为妇人了。 “皇上,您可还有疑问要询?” 周明恪难得出了神,发了呆,乍然听见何太医的话,敛了神思,神情自若道:“派个医女,去她那儿瞧瞧。” 何太医微讶,从来不见素有恶名的皇帝竟有体贴的一面,掩下讶异,他应了声是,便派了手下医女去偏院进行照料。 何太医才出去没多久,丞相踏入宝殿,与皇帝商议今年朝会重事。 “朕的字典里,从来没有手下留情四字。再如何讨好,亦改变不了朕要征伐天下的决心。” 司君墨托着茶盅,望着水面上的浮叶,沉静道:“蜀平国进献的贡品当中,有七曜叶。” 周明恪神情一凝,而后冷笑,“胆敢给朕献七曜叶,是怕朕找不到征伐的理由?” 还是一如既往地尖锐,司君墨叹息,“臣以为,您越来越像个正常人,一切都往好的方向方向走。难道,您就没想过脱离灰白世界,重返多彩人间?” “朕不需要。”英俊精致的眉眼光芒冷冽,眼底的阴戾浓得化不开。 知道再问下去,也会被他以“习惯”的理由回拒。司君墨想,若真已习惯,又为何每每谈此色变?敏感尖锐。 看来要治好眼睛,要换个方式入手。 暂时按下不表,为蜀平开脱,“关于您的瞀视,除了臣以及何太医,没有第四个人知晓,蜀平献七曜,是无心,非刻意。”七曜叶稀世罕见,传言可治百病,对眼疾效果尤为显著,既得这等好物,定然是要上献大晋的,为表忠诚。 “据我了解,蜀平国君当是圆滑机智的人物,若知您患瞀视,因此献七曜,岂不是有意挑衅,招来杀戮?”司君墨继续说。 周明恪没再开腔。对于何太医和司君墨为他苦寻多年无果的药引,现今终于得到,依然无动于衷。 不见世间颜色,有什么关系,反正没有什么可以令他留恋的。看不见色彩,便体会不到鲜血的触目惊心,每一次的杀戮,他更自然从容。 浓烈难闻的血腥味,也不曾让他皱一次眉头。 ** 也不知是出于什么原因,太后突然调拨了一批资历深厚,办事严谨的嬷嬷来训练阮烟,从形态教练,到礼仪技艺,无一不严苛教导。
一整天都在御前伺候,难得空闲的那点时间,还要被培训,身心疲累,阮烟不免抗议。 太后笑得慈软,解释道:“你当御前宫女是多轻松的差事?门槛也是不低的,你既然做到这一步,礼教岂可废?早两年你困在落翠庭,没得教习,让你懒惫过了三年,如今必须补回来。你看看如沫和青禾,早已习毕出师。” 阮烟悄悄撇嘴,她跟那两个姑娘不同,她们是后宫预备军,她可不是。所以,习得那么多规矩干什么呢,她又不是跟她们一样,一辈子待在深宫里面。 在皇宫这座重金打造的大牢,她是有期徒刑。 安如沫近来与阮烟走得很近,时常到偏院来找她,与她谈姐妹之情,同时也将她学习礼艺的郁闷表情看在眼里。 安如沫是个很耐心的人,不厌其烦地开解阮烟,并陪在她身边,伴她习礼。 阮烟知道,她是立意要拿自己当跳板的,表面功夫自是齐全的。她的伪装一丝不苟,直到苏青禾被传召侍寝—— 苏青禾比她们两个大一岁,又是正月出生的,生辰也过了,实岁已满,虚岁十五。 作为养了五年的秀女,身为皇家童养媳/妾,经过侍寝一遭,是凤凰还是山鸡,是龙还是虫,是正媳,还是小妾,即将见分晓。 安如沫终于坐不住,这厢也顾不得跟阮烟培养姐妹感情了,提着裙摆借口离去。 阮烟吐出一口气,心神有些恍惚,等到册封,便是尘埃落定。 行宫的苏姑娘今夜侍寝的消息,有如长了翅膀,瞬间飞掠出去,传遍阖宫上下。 侍候着苏青禾的一众奴才,抑不住激动欢喜,这一遭后,若主子能平步青云,连带着他们也将鸡犬升天。 是以,对于今夜侍寝,他们认真谨慎对待,做足了准备。 督察御史在宫里也是有人的,得到消息后喜得颤抖,等了五年,终于等来了结果,苏家的女儿能否飞天为凰,便看明日旨意了。所谓关心则乱,苏御史老谋深算,稳如泰山,亲自到坊间的宝香斋求得秘制香粉,然后托人送进宫去,并嘱咐,必须在侍寝前涂抹使用。 苏青禾还纳闷着,她祖父多沉稳的老人家,怎的犯得着亲自到那些小作坊里求香?难道这香,独特至极,非一般凡品? 瞧这白银雕刻的镂空花纹,繁复精美,倒是上档次的,只盼不是些中看不中用的废品才好。 只一打开,无形的香气瞬间攫夺了她所有的呼吸,似花香又像果香,又似祥和幽静的檀香,糅合在一起,造成一种令人迷醉的香气……苏青禾这才正眼看待它,有了听小太监详解的兴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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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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