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监说,它名叫女儿香。花香代表女子的温婉,果香代表女子的甜美,檀香则表现女子的恬静。女子所有的美好,都融入此香中。 伺候苏青禾的婢女采晴惊喜道:“这香不愧为女儿香,主子您若是抹上了,皇上一定会被您迷倒!” 苏青禾咬住唇,直勾勾地盯着香粉,如果它真能迷倒所有的男人,那么……是不是也包括他? 她向来执着,不得到答案,绝不罢休。撞不到南墙,便不会回头。 听闻尉迟枫近来陪着小王爷学习骑射之术,常到进贤堂指教演示,苏青禾差人悄悄送了信去。 再忠心的宫人,亦不敢帮主子私通外男,自是满脸为难地拒绝。 苏青禾拼命地砸金子,她其实什么也没有,只剩可怜的青春和花不完的钱。 今夜她盛装打扮,不为侍寝,只为与心上人一见。如果他可以抛下一切与她私奔,她会感动,愿意折去十年的寿命来交换。 她身材较为丰满一些,穿上梅红绸裙,腰身紧束,艳比海棠芍药。 望窗外暮色一点点加深,交握于胸口的手渐渐收紧。 今日的她是阖宫的焦点,最受瞩目的存在,是以她的一举一动,皆受人关注。 她送去的信在半路被拦了下来—— 身穿深蓝色斗篷,与暮色交融的纤瘦女子取出她全部的身家,与那小太监替换了信件。 与那尉迟枫同窗两年,安能不识他的字?她又是个聪敏的,胸中藏有一番心机,轻易把那武郎狗爬一样的字仿了个十足,造假蒙混,企图引蛇出洞。 原本,苏青禾托人送去的信,并未送到,原是那太监无能,蹲了许久也未能有接近尉迟枫的机会。许是尉迟枫认得他是行宫东厢的人,是以故意远离,不给他靠近递信的机会。 尉迟枫此举无可厚非,苏青禾是皇帝的人,自是要避讳的。 于是小太监揣着苏青禾的原信,怏怏回东厢复命。心想着苏姑娘的赏金是赚不到了,难免忧悒,不曾想,有人重金收买了他,天降横财的好事,诱惑难挡,不会不做。 太监揣着被替换的信件,加快脚步回去,一路上琢磨着如何在主子面前表现得更自然。 然刚穿过长廊,将要往垂花门去,就被人一把拎起,摔坐在地面上。 太监惶然抬头,便见月光下司大人表情温良,睨着他淡淡地说:“小泉子今夜赚够了银钱,不打算请本官喝一喝酒么。”
第36章 小泉子是带着伤进东厢的。 苏青禾直接忽略了他身上的伤, 急忙追问结果,“怎么样, 他说什么了?” 她的长相无疑是美貌的, 尤其今夜盛装打扮, 成熟美艳的身段,令人难以不动心。 小泉子揩去脸上的沙子,刚才司大人的手下把他按在地上摩擦, 脸上都破皮了, 青一块红一块的, 下手可真狠。 想到他清冷的嗓音附在耳边,小泉子打了个哆嗦,照着他教的那套说辞,汇报与苏青禾—— “主子,尉迟公子把奴才揍了一顿, 说以后不要到他面前晃悠,见一次打一次!”小泉子委屈巴巴,哽咽着说。 苏青禾这才注意到他鼻青脸肿,眉头不由紧蹙, 尉迟枫明知小泉子是她的人, 竟还把他打成这样……她紧接着问:“那我的信, 你到底送过去了没, 他看了吗?!”时间紧迫,难免焦急,声量拔高。 “看了看了!”小泉子赶忙道, 吸了吸鼻子说,“尉迟公子说,望您自爱自重。” 话落,苏青禾身形一晃,脚下一个踉跄,跌坐在椅子上。双眸失神,红唇微颤。 小泉子看她失魂落魄的样子,虽有同情,但不敢把真实情况告诉她。那句自爱自重,是司大人让他说的。 他也不是蠢蛋,焉能不知司大人这么做的意义,无非是要苏青禾死心,断了那些不切实际的,此后专心侍奉皇上。 “主子,采晴姐姐就要进来给您备浴了,奴才先告退……” 苏青禾没反应,小泉子等了会儿,便自己退出厢房。 由孟姑姑带头的一干宫女在对面走来,确然是来伺候苏青禾梳洗的,这洗浴过后,便要送去皇帝寝宫了。 小泉子触碰脸上的伤,疼得吸气,咬牙恨恨地想,好个仗势欺人的司大人,竟把他今儿跑腿的钱都给挖了去,半点也不给他留下。现在就等着苏主子侍寝一飞冲天,他作为主子跟前的得力奴才,身份也将水涨船高,他要隐忍,来日势大便报今日之仇。 他气恨地走出院子,回自己的住处,刚推门进去,忽然被人掩住了嘴巴,来人手脚灵活,很快把他丢进大麻袋。 小泉子想要喊救命,可嘴上被布块堵塞,发出的声音都是无意义的呜咽,顿时心生绝望,也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皇宫是个充满秘密的地方,那些秘密的知情者,鲜血都被用来渲染宫墙。 没有哪个知道腌?事的人,能好好活着。 …… 马上就要到戌时。 安如沫频频关注漏壶,一边让红月到外面查探情况。 明明,她在信中写下的约会时间是黄昏后,可如今戌时都快到了,那苏青禾还没有动静。难道,她识破这是个圈套了吗? 安如沫又否定,不可能,以苏青禾对尉迟枫的感情,以苏青禾的头脑,她不可能想到这一层。 当红月匆忙进来禀报,东厢的人坐轿子去皇帝寝宫了,安如沫一颗心不住地往下坠。 究竟是哪个环节出错了?她抿紧了唇,一张小脸冷凝如霜,不复平日温婉可亲。 没等她想明白,有一形态优雅端丽的宫女款款而来,红月欠身见礼,而后附耳到安如沫耳边,“这位是司丞相跟前做事的樊姑姑,姑娘快见见。” 没等安如沫起来,樊姑姑面上挂着温和的笑,虚虚抬手,说:“姑娘不必起来了,奴婢说几句话便走了。” 安如沫面上乖巧温顺,“不知姑姑想跟如沫说什么呢,若如沫有不是之处,还请姑姑提点。” “不敢。奴婢这一程是替司大人捎话来的。”樊姑姑双目有神,定定地望着她看,“司大人让奴婢转达一句话,该是姑娘的际遇,上天也夺不走。反之,费尽心思也是无用功。” 安如沫神色不变,心中却开始猜测怀疑,她低声说:“有劳姑姑前来传话,请你回复司大人,如沫很感激他的提点。” “安姑娘不必客气,点醒各宫主子,为免主子走上歧途,是我们做奴才的首要责任。” 似是不经意地提起,“像一些只顾私利,轻易背叛主子的奴才,司大人必不会轻饶。” 终于提起这个,安如沫神色不稳,勉强支撑着,亲自把樊姑姑送了出去。 返回屋里坐定,她深深呼吸一口气,对跟前伺候的太监道:“小轩子,你跟小泉子住同间房屋,与他关系可还好?” 小轩子低下头去,弱弱道:“回主子,小泉子不大看得上奴才,是以从不与我结交……” 安如沫默然,这也是合理的,虽同住行宫,但宫内各侍其主,底下奴才都是拉帮结派的,谁家主子势大,谁家奴才便好似高人一等了一样,惯是嚣张跋扈。 小轩子还算机灵懂事,见她突然问起小泉子,猜是有事要说,便自请回住处那儿查看。 安如沫准他去了,不消一刻钟,他当即风风火火地回来,额上沁汗,喘着气儿说:“主子,他们说今晚不见小泉子,前院的也说他不见了。主子您说他会不会是……”他声音渐弱,面露恐惧。 安如沫再维持不了镇定,一张脸煞白如纸。她生在侯府,总少不了嫡庶之争,少不了勾心斗角,一个大活人瞬间消失,在他们看来是再正常不过了,做错了事情自然就要罚,若受不住,死了,就一破草席卷盖了丢到外面大河里。 这些她都知道,可她没想过会间接害死一条人命。她如今也才十四岁,陡然背上血债,直令她喘不过气来,惶惶然躺倒在床上,蒙着被褥兀自发抖。 今晚她睡得早,是以不知苏青禾那边突发的情况。 苏青禾被宫女嬷嬷带入浴池,艳粉色的花瓣在水面上沉沉浮浮,缱绻暧昧。 这次洗浴,庄重至极,嬷嬷板着脸,那专注严肃的态度让苏青禾生出一种十五年来从来没好好洗过一次澡的感觉。 想到即将要面对的,她忍不住发抖。 送上龙床时,她躺倒在丝|滑锦被中,背脊一阵颤栗。眼看暖黄帷帐被放下,龙涎香熏人欲醉,她感到一丝放松。 努力抑制住恐惧,粉拳攥紧床单,眼眶发红,眼神慢慢坚定。 尉迟枫负了她,还羞辱她,她绝不就此作罢。他既那么想当臣子,那么她就成为皇帝的女人。 作为苏家的女儿,家族的势力足以让她坐上皇后宝座。做了皇后,她便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区区一个尉迟枫,如何与她相抗?她要他伏跪在她脚下,为奴为仆。 思及那爽快解气的画面,一时间,对跟暴君睡觉的恐惧渐渐消弭。左右是灯火一熄,床帐一放,眼睛一闭就能成的事,何必纠结过多?这么想着,她便闭上眼,耐心等皇帝到来。 说起来,周明恪并不长居寝宫,他待的时间最长的地方是宝殿。 议事、办公、歇息,都在那里进行。眼下亦不例外。 当然他没忘了今夜另有“任务”。是了,在他看来,临幸那女子就是个任务,而这个任务,是他二十五年来头一遭。 没有欣悦,也说不出反感。虽是太后及老臣联名上奏点明要做的事,但理由是为大晋皇室繁衍子嗣,以稳社稷,他好像也没有拒绝的理由,是以便同意了他们的安排。 “皇上,戌时啦……”喜公公小心地提示,看皇帝犹对着灯盏出神,不由为他焦急,“听安子来报,苏姑娘已经在寝宫等着了。” 烛火乍一跳跃,周明恪炸了眨眼,缓过神来。 “你说,那家伙现在在做什么?”他声音闲懒,像是随意而问。 喜公公懵了懵,对这似是而非的话一时摸不着头脑,家伙,哪个家伙?“皇上,您说的是?” 周明恪轻哼一声,喜公公福至心灵,霎时懂了,忙接道:“回皇上,酉时末刻的时候,安子到偏院打探了一下,称是阮姑娘晚膳吃了一道酒酿圆子,一小碗米饭,半只烧鹅。现已睡下了。” 周明恪闻言,脸就黑了。心道朕今夜要宠幸别的女子,她竟是半点也不拈酸的么,明明口口声声说忠爱他,如此看来,她那张嘴又是骗了他。若不是骗,又为何心宽至此,好吃好喝又好睡? 他堂堂帝王,竟不被重视。那落差的心理,让周明恪不满又不适,心中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令他想即刻去找那小骗子问清楚,治治她欺君之罪。 将要起身,转念又想,既是那女子不重视自己,又何必主动去寻她,生生落了这男人的脸面? 何况,她不重视,有的是女子重视,多少女人想要他的宠爱都来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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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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