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排一个能够接触到阮烟的宫女,轻易拿走她的贴身之物,而后引皇帝到偏院,从而冷落了在寝宫等待的苏青禾……苏青禾一旦被冷落,苏家定不会就此作罢,如此将引来苏家的愤恨,使得他们与皇帝当初建立的关系破裂。 思及此,他立即站了起来,准备重返宝殿,说服皇帝下旨封妃。 然而他刚走出两步,便见对面水榭回廊,一杏衫娇婉的宫女领着四个小宫女往这边走来。 许久不见,她又长开了些,原来有些肉嘟嘟的婴儿肥渐渐不见了,一张鹅蛋脸瓷白素雅,唇色殷红,似三月春桃,也如八月芙蓉,娇美可人,清丽脱俗。 他当然……知道她是美丽的,同太后一样,第一眼见到这孩子,便觉她日后容貌长开,便是不为美色所动的皇帝,也会为她所迷。 她显然是可造之材,所以才会与太后一样,竭力待她好,为她解决难题,帮她从困境中拉出来,为她和皇帝之间制造各种机会。 司君墨不知不觉间停驻了脚步,望着她走近。 她大概也是要往宝殿去的,瞧她们托着银盘,全是皇帝的日常用品,估摸着是去伺候皇帝晨起洗漱的。 她步伐轻快平稳,很快便来到他近前。 越来越近了,他看清她烟灰色的远山眉,高挺娇俏的琼鼻,眼眸如秋水,清澈动人。肌肤光滑细嫩,白净无暇,阳光下一层细细的绒毛看得清晰,愈发觉得娇软可爱。 水眸似未看他,半垂着,纤长卷翘的睫毛小扇子一样。 微微欠身,在他身侧盈盈一福,然后继续往前去,从头到尾,目不斜视。 等那股花香从鼻间消散,司君墨颀长身体一动,侧目回视,心底浮现一丝愕然。 却不知自己在这里停留了多久,为什么要停留。 他还有重事,去请示皇帝的。 司君墨叹了口气,加快步伐随后入殿。 重返宝殿,与方才离开是不一样的了,内殿多了另一个人,气氛悄然变化。 站在门口,看见周明恪懒散地站着,伸展着双臂,垂眸盯着身前给他系腰带的纤弱少女。 这两人,一阳刚,一阴柔,表面看起来,极度般配。 司君墨知道那件事不是耽搁,便也顾不得打破这温馨恬静的气氛。他挺身而出,缓步来到周明恪身前,沉静道:“请皇上即刻拟旨,册……” 他话未说完,周明恪便给喜公公使了个眼色,喜公公当即把圣旨递到司君墨面前。 “若连这些也想不到,朕何以当这一国之君?”周明恪打了一个呵欠,冰灰色的眸子乏意未消。 司君墨一顿,低声道:“皇上英明。”这位恣意任性的皇帝陛下,从他还是不得宠的落魄皇子的时候,他就跟在他身边,辅佐了他十年。以前总觉得他是个孩子心性,虽奉他为君主,但在司君墨看来,他就像个任性凶蛮的弟弟。
亦不曾想到,即便是不懂事的孩童,也会有长大的一日。 敛了思绪,他打开圣旨,一目十行飞速掠过。看到最后那个用朱砂圈画出来的字眼,他嘴角那抹温和的笑意消逝。 “为何是嫔?”封了苏青禾嫔位,连字也不赐,直接冠姓为苏嫔,如此敷衍不走心。 周明恪冷眸深邃,“丞相以为,朕该封她什么位分?” 司君墨轻吸口气,“臣没有要您立苏氏为后的意思,但以苏氏的家世,为妃不过分。” “丞相的意思是,朕给个嫔位,很过分,很对不起她?” 司君墨撩袍跪下,“臣不敢。” 阮烟把自己当成一团空气,假装什么也听不到,手上动作更加利索,只盼赶紧为他更换好衣裳,便速速退下。 这种事,听得越多,就越不安全,阮烟想,还是保命最要紧。 然而某人却不给撤退保命的机会,非要把她拖入这趟浑水。 手腕被人一拽,阮烟一吓,心剧烈跳了起来,抬眼看他,“皇上你……” 周明恪俊颜紧绷,盯着她的眼睛,唇角勾着一抹不怀好意的笑,“你来说,朕是不是该改旨,立苏氏为妃?” 阮烟很生气,皇帝这大猪蹄子分明就是故意刁难她,她自然是说:“奴婢不知。” “朕要你说。”他简明有力地命令。 阮烟垂下眼帘,淡淡道:“无论皇上册封什么位分,对皇室来说,都是举足轻重的事,也可直接影响到朝廷,如此谨慎之事,让奴婢一个低微宫女来定夺,未免冒犯。皇上圣明,心中自有裁决。” 这话答得一板一眼的,一旁的司君墨和喜公公却暗暗舒出一口气,真担心她说出些对朝局不利的,左右皇帝的裁决。 毕竟皇帝目前对她是真上心,难保不会偏袒她,随便听从她。 周明恪却觉得无趣,甩开了她的手。 “朕金口玉言,许她嫔位,便不会轻易更改。她若有本事,便自己爬到后位。”他冷嘲,“苏氏长什么模样,朕都没能记得,一年到头,到朕跟前伺候的,也屈指可数,这样的女子,还妄想要后位?当真是猫口大开,想吃天!” 提到这茬,司君墨和喜公公都有些汗颜,这个……皇上说的也挺对的啊,那苏氏自己都不争取,就想静等天上掉凤冠?梦里都未必有这等美事。 “那……奴才这就去宣旨。”喜公公扬起一个笑,取过圣旨。 周明恪高高在上,用低沉的鼻音可有可无地嗯了一声。 …… 那厢,苏青禾一夜受冷落,回去便把屋里的东西统统摔出去,砸个粉碎,亦难泄心头之愤。 当真是屈辱。前被尉迟枫羞辱,后被皇帝折辱,真当她苏家的女儿都是没脾气好欺负的呢? 安如沫提着裙摆过来安慰,“苏姐姐,你先消气,遇到什么事,不妨说与我听。你切莫再砸了,孟姑姑等会子就要来了。” 苏青禾挥开她的手,面上是毫不掩饰的厌烦,“你少在这假惺惺装好人,我昨夜独守空房遭受冷落的事你早就听说了吧!偏还要装作不知道恶意揭我伤疤,你给我滚出去!就算失宠,没有封赏,我苏青禾也不是你这卑贱庶女可欺辱的!” 安如沫脸色变得很难看。 苏青禾白了她一眼,并不理会她,自顾道:“孟乔那女人,甭以为我不知道,她最是偏爱阮烟!那时我没被皇上注意,得不到宠爱,她便冷眉以对,如今我依然扶不上墙,想必她更是瞧不起我。反正,这后妃我也不当了,我这就捎信出去,让祖父来接我回府!” “姑娘,这话可说不得!”贴身婢女采晴神色紧张。 苏青禾才不管她,一腔怨愤让她无所畏惧,还要再说些什么,忽闻外面喧闹声起,隐约听到圣旨到的叫喊声,也有跟前伺候的那几个奴才激动的欢呼声。 采晴也听到了,眼中光芒大盛,“司大人果然不欺我们,当真有封赏的圣旨来了!姑娘,咱们快出去接旨吧!” 苏青禾这时却懵住了,她不是没能顺利侍寝吗,怎么这会儿顺利封赏了?? 但不管如何,这都是好消息。她急忙呵斥采晴,要她快速给自己整理仪容。 出门接旨时,苏青禾回头朝安如沫投去一个得意的眼神。 她还算明事理的,皇帝未必喜欢她,但一定会看在她背后家族的面上,给她一份体面尊荣。 原想着,不是皇后,也能是个贵妃,再不济,妃位也勉强可接受。 然现实过分骨感,谁知道,她这样的家世背景,也只配封个嫔位。
第38章 天气炎热, 心情易受天气影响,帝王坐在高位上, 瞧着安安静静在一旁给他扇风的乖巧少女, 火气慢慢撩高了。 前脚刚封了一个苏嫔, 她怎就半点也不见吃味,老老实实在一旁侍候着,一句话也不说, 活似本分守己的宫女, 比宫女还像个宫女。 他不禁出声, “这辈子,你当真就想给朕做一辈子的婢女?” 阮烟表面平和文静,内心波涛汹涌,给你做一辈子的奴才?少做梦了!当然这话她是不会说出口来的,假笑着, 谄媚道:“您是天之骄子,是天下霸主,能给皇上做一辈子的婢女,是我的福分。” 她若直接说, 不想给他做婢女, 他会发怒。若说要给他做婢女吧, 他又不太相信, 一味挖苦她,冷嘲热讽。这条恶龙难伺候,索性拍拍马屁, 恭维算了。 果然见他挑不出什么毛病,眼神复杂地看着她。“你真不记得在江淮那阵,朕与你说过的话了?” 阮烟作努力回想状,依稀记得有一道缥缈的嗓音,说—— “你既如此忠爱朕,连命都可舍弃,朕又岂能辜负你?待回了宫,朕便许你皇后之位。” 她一直怀疑那是自己睡糊涂了,才会产生的幻听。这条恶龙,岂会那么慷慨,轻易许人后位?且看今儿的苏青禾,明明是高门嫡女,却也只配得个嫔位,可见这皇帝小气吝啬得很。 所以那日隐约听到的许诺,一定是她的幻觉。 于是她装傻充愣,“皇上尊口吐出的金言,奴婢只要一听入耳,就绝不会忘。可是皇上说的又是哪件事,奴婢为何半点不记得?” 周明恪耐着脾气,一字一顿道:“你舍命为朕挡了一箭,卧床养伤的那个时候。你当真不记得?” 他眸光冷厉,有些阴郁。 阮烟斗胆,试探道:“我迷迷糊糊中,好像记得,皇上要许我愿望?” 周明恪眉一拢,虽然不甚准确,但也相差无几了,他勉强地颔首,“记起来了?” 哦豁,阮烟心里有个小人跳跃起来,翩翩起舞。送上门来的“许愿”,她若不趁机讨点什么东西,都对不起老天对她的厚爱。 芙蓉面上绽放了灿烂天真的笑,“皇上,那个愿望,如今还作数吗?” 时间都过去一年了,当然……是作不得数的。没听圣人说过吗,时不待人,失不再来。周明恪想着,但看她笑靥如花,灿烂得炫目,仿佛被暖阳关照,心尖陡生欣悦。 莫非,这小东西后悔了,终于想要借此机会,要他立她为后??毕竟苏青禾受封了,她难免眼红,按耐不住,方才平静淡然,不过作秀而已。 想通这一点,他心情开朗了一些,似笑非笑地睨着她,“朕既答应许你愿望,自然不会食言,哪怕时间过去十年,同样作数。” 那就太好了,阮烟高兴归高兴,但也有分寸的,知晓他如今兴许是心情好,愿意给她点恩典,但绝不可能由着她使性子。而那些求赐出宫的话,也是万万不能说的。 不知算不算退而求次了,她把眼光投放在四年前异邦送来的天钧轮。 虽不见皇帝提过那物,众人好像都把那东西遗忘了,但阮烟可没忘,从四年前就打它的主意了,只是那到底是皇帝的私有物,不放在宝库里的,别说拿一拿,就是看一看,也是颇费功夫。 如果能得到天钧轮,那么在这个宫里,她更有生存的动力。届时甭管什么熬到岁数就出宫,只要找到能人法师,求他施法启动天钧轮,她便能离开这里,跟这个鬼地方说拜拜。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66 首页 上一页 3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