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及此,她按耐不住激动的心情。 那边周明恪不放过她面上的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见此,心下呵了一声,女人。 果然是要跟他讨要名分了吧。当初说过要许她后位,实际上是出于冲动,头脑一时发热。过后冷静一想,阮家的女儿,做皇后还是不够格的。 顶多,妃位可以有。 周明恪想好了,她若是求她,跟他撒娇央求,哄得他龙心大悦,头脑再度“发热”,说不定再进阶,封个贵妃也不是问题。 光天化日之下,两人各怀心思,一个期待着她的恳求撒娇,一个算计着如何拿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阮烟琢磨了一通,便跪了下来,“皇上,奴婢斗胆,想跟您讨要一物。” 周明恪斜睨着她,一副果然不出朕所料,想要跟朕讨凤印来了,他懒散地歪着,言简意赅:“说。” 虽不会同意的,但皇帝还是鼓励她说出来。毕竟敢说的人不多了,人,要有梦想,万一真能实现了呢? 真巧,阮烟也是这么想的,人要敢说才行,万一皇帝答应了呢。 见他目露鼓励,阮烟决定赌一把,看皇帝对她当初的“舍命相救”有几分感激。 “奴婢还记得,四年前异邦献给皇上一件名叫天钧轮的宝物,传说可以卜未知,望未来,知后世……”阮烟敛眉,恳求道,“奴婢对此件宝物尤为珍爱,求皇上将它赐予奴婢,奴婢……感激不尽,亦是做牛做马,也要报答皇上的赠送之恩!”什么做牛做马,都是她胡诌的,等她得到了天钧轮,便迫不及待回了原来的世界,皇帝这个人,早被她抛到脑后了。 上首之人良久没有反应。 阮烟悄悄抬头偷觑,却见皇帝那张方才还带笑的俊颜,此刻铁青一片,活似欠了他十万八千! 阮烟心尖一抖,连忙自我反思,思索自己刚才那番话可有什么不对,令他瞬间失了笑容,勃然欲怒。 哦对了,前面说到皇帝是个小气吝啬的,所以,他突然变脸,大约是不肯拱手让天钧轮吧?阮烟拉下眉,那东西荒废着不用,还不如送给需要它的人呢,阮烟活了那么多年,第一次见到这种“占着茅坑不拉屎”的。 她不免丧气,垂着脑袋小声说:“皇上您若是不愿意,那、那就当奴婢那些话没有说过,可好?” 周明恪还是不言语,俊眸冷酷凛然,死死地盯着她。 抓着扶手的冷白手背,青筋紧绷突起。 他也不知为何那么生气,那么愤怒,这一刻,想要掐死她的心都有了。 敢情,他的宠爱,他给的富贵荣华,还比不上那个中看不中用,绣花枕头似的天钧轮? 他暗暗调整呼吸,隐忍着心绪,一阵冷喝,叫来了喜公公,“去,密室的百宝箱中,将那金轮子取来。” 他声音冷硬冰寒,字字刺骨。阮烟听得哆嗦,看他这个样子,她也意识到情况不对,但究竟哪里不对,她也说不上来。 “皇上,奴婢不……” 她想说她不要了,请他不要这么生气,结果他一记眼刀子射来,“闭嘴!” 阮烟不得已,噤声。默默看着喜公公把那金属打造,镶砌着红宝石,一整个珠光宝气的天钧轮取来。 尽管有臭着脸的皇帝在此,眼下他还发着怒,阮烟视线控制不住地胶在那件华而不实的宝物上。 这东西,实在过分华丽,不像了不得的宝物啊,那穿越时空的功能,也不知是真是假,是不是那些异邦人士吹嘘出来的,可阮烟没有办法,她想要回家,想要摆脱这里,这个天钧轮,便是她的信念,她的执念。 都说皇帝是小气吝啬的,可这会儿他却将宝物丢给了她,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 嘴巴里好像是含了冰渣一样,说出口的话,语气寒冷如坚冰。 “拿过这个东西,给朕滚出去!” 阮烟像老鼠抱住了大米,喜滋滋地磕头叩谢,便麻利地滚了。 周明恪看她颠颠离去的背影,眼角狠狠一抽,她还真的滚得利索!顺走了东西,走得这么理直气壮! 周明恪心口堵了一块大石头,愤懑难泄,怒得他掀桌,砸烂内殿的家具。 喜公公看得心惊肉跳,忙上前阻拦,“皇上您快消消气,莫要气坏了龙体!您若不舍那金轮子,老奴即刻就追上去,拼了老命,也要把金轮子从阮姑娘那儿抢回来!” 抢?周明恪气笑了,斜了他一眼,“你也挺不要脸的么。” 喜公公满脸褶子,笑成一朵洛阳菊花,“皇上过奖。” 周明恪冷哼一声,踹翻了香木椅,怒恨交加,“都是些没心没肺的东西!” 也不知他口中那句骂,骂的是谁。喜公公小心翼翼道:“皇上,那金轮子,就这么送给阮姑娘啦?” 周明恪没说话,难道还真抢回来不成?作为帝王,他是最要脸面的,焉能为了一个无甚作用的东西落了皇家的脸面和风范?又岂可为了个没心没肺的东西,伤了自个儿的身体? 周明恪努力地平复剧烈起伏的心绪。他从来没有这么生气愤怒过,当然也没人敢这样激怒他。 那个阮烟,真是好样的。 他想要惩戒她,但又不知该如何罚她。甚至连这借题发挥的借口,也没能寻到,一个像样的理由也没有。 因此,皇帝一时间竟然奈何不了她。为此,周明恪相当郁闷,这些天脾气渐长,愈发地火爆,宫人完全招架不住,喜公公急得去西宫求援太后。 此时,太后宫里略显热闹。 刚封赏的苏青禾在太后这里吃茶聊天,文静平和的安如沫也在。两人你来我往针锋相对,拌嘴有好一会儿了。
太后也没不耐烦,就看个乐呵。后宫向来是寂寞的,但周明恪的后宫更寂寞,连个拌嘴的人都没有,日子过得枯燥乏味。 按理说,暂时没有封赏的安如沫,陪在太后身侧,巴紧太后金腿,为自己找个靠山,是以日日来西宫请安,陪老人解闷也是很说得过去的,但已有封赏,且又眼高于顶,本来就有点瞧不上西宫存在感极弱的太后的苏青禾,又怎到太后这里来了? 瞅她笑语晏晏,与自己相谈甚欢,太后心中有数。 这个高门千金,怕是开窍了。 太后望着对面湖畔幽幽叹气,该开窍的另一个,却迟迟未开窍。莫不是年纪还小,情窦未开? 皇帝虽然有凶名在外,但他不无故打杀人。脾气阴晴不定,手段亦狠辣,令人闻风丧胆,但他好歹长得一表人才……不,放眼京城,也找不到比他容貌还要俊美的儿郎了。 他年轻英俊,光是这副皮相,放在坊间可招女孩喜欢了。太后认为,安如沫与苏青禾,都能get到皇帝的颜,就阮烟没有。 这厢喜公公急急来报皇帝近况,太后一听,就察觉这与阮烟那丫头有关。 “太后娘娘,您可得来劝劝陛下呀,他这几日震怒了好几回,再这样下去,龙体受不住……”喜公公改不了夸大其词的毛病。 太后叹道:“哀家到底不是陛下生母,说的话,并没有多少份量,他未必会听哀家的。” 一主一仆拉扯了好一会儿,太后不堪其扰地进内室去了,摆摆手道:“公公莫非没听说过一句话,解铃还须系铃人?你去找这系铃人就是了。” 喜公公苦着脸,他也想去找啊,可是皇上还在气头上,再把阮姑娘找来,只是火上浇油。 “公公,不然,让我去见见皇上吧。”安如沫声音如清风般温煦轻柔,她浅笑着,“如沫最近刚习得茶技,斗胆到皇上面前献丑。” 似怕被拒绝似的,她望了望天,补充一句,“天气热了,喝些凉茶,可降火解躁。” 喜公公顿时看向她,眼中有些意外。这安姑娘,倒是个很会来事的。直觉告诉他,带安如沫去面圣是可行的。 于是他挥了挥拂尘,道:“那安姑娘就跟咱家走一趟吧。” 苏青禾见状,忙道:“我……本宫也去!” 喜公公没看她,平淡道:“娘娘请便。” 苏青禾一喜,立即指使宫女,“去,把爹爹寄进宫来的那包西域花茶拿来!对了,还有那套七彩琉璃的茶具也一并带来!” 如此,一行人浩浩荡荡往宝殿去了。 得知二女求见,周明恪不觉有些讽刺。那些视而不见,冷落不怜的,纷纷跑来求见,想博他注意,夺得宠爱。而某些真心对待,宽厚恩典的,又没把他放在心上,满嘴的谎话。 嘴上所谓的忠爱,都是欺骗。他算是看明白了,那小东西去年在江淮中箭,并非是舍命相救,分明就是被误伤,自己却误解成了她爱慕效忠自己。 误解的人是他,似乎有几分一厢情愿,心情有几分恼羞成怒,这就是他近日郁结于心的症结所在。 他当然不会承认是自己误解,自作多情。他只会降罪于人,给她人定罪名。 周明恪终于知道该拿她怎么办了,也寻到了问罪于她的理由。 刻不容缓,他当即吩咐下去,以欺君之罪,将阮烟扣押,关入审监司。 喜公公接到消息,不由地瞪大了眼。虽说主子决定的事,由不得他们奴才过问,但轻易把人关进审监司,未免太草率。 何况,阮姑娘并没有犯什么罪责。喜公公始终摸不清楚,皇帝究竟在气什么。 …… 阮烟自得了天钧轮,便是吃饭睡觉都一直带着它,这会儿被关押起来,她仍抱着宝贝不撒手。 对于这个莫名的罪名,阮烟很平静地接受了,同时也觉得皇帝很幼稚,很无语,她都懒得辩解什么了。 当初是他一厢情愿认定她忠心爱慕他,所以为他挡了一箭,她有解释的,可他一认定的事情,说什么也不更改。眼下终于发现是他自作多情,于是反怪到她头上来。 虽然后来,她也确实有利用口头的“忠爱”二字,为自己谋一些事,所以这项罪名,她倒是爽快应承下来了。 垂眸望着躺在掌心的天钧轮,不禁露出微笑,这件宝贝,不就是她靠欺骗谋来的。 阮烟也不纠结太多,心想左右也得到了天钧轮,便有了回去的机会,只要能回去,在这里受的苦又算什么? 她这厢浑然不在意,却不知外面有多少人为她四处奔波,托关系解救。 谢临聪便是其中之一。 听闻她被关押,终是不能淡定,想要去求皇帝,但知道效果甚微,说不准还会误了自己的性命。他踌躇良久,终于决定去了荒凉偏僻的北庭。 这里的奴仆甚少,剩下来的那些个奴才都是懒骨头,眼高手低的,脾气比主子还大,成日不干活的,四处坑蒙拐骗,私下与别宫的奴才赌钱耍老千也是常有的事。 偌大庭院无人打扫清洁,看长廊走道,落满了枯叶,老树残败,连鸟雀也不屑栖息。边儿原本清明如镜的湖泊,水满决堤,绿萍堆积,落叶成片,上面隐约漂浮着不知谁家的破袜子,委实肮脏。 再看院墙瓦舍,檐角梁柱,纷纷掉了漆,看起来残旧凄凉,简直不是人住的地方。偏偏住在这里不挪窝的,还是位王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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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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