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在他们死后,也不给予一份体面,连表面的尊重,也不屑维持,直接把人丢乱葬岗喂食腐的雅雀和狼犬了。 最尊贵的后宫主子,死后不得入陵墓安息、享受后人供奉,他还算耐心地给她们安了冰棺,葬在地下暗室里面。 “不要欺骗朕,背叛朕。”周明恪眼眸幽暗,如捕食猎物的雄豹,凶恶危险,“你若背叛朕,欺骗朕,朕一定会杀了你。” 阮烟一个哆嗦,垂下头不敢与他对视。 心里的那点小心思,她是半点也不敢叫他知道了。同时她也看明白了,这厮对她的占有欲很强烈,但绝不是出自于爱。 若真是爱她,又岂会动不动就用杀死来威胁她? 也正因这一点,阮烟欺骗起他来,也没有太多的负罪感歉疚心。 …… 宫中举办了盛宴,夜了才入宴。 宾客如云,个个出身高贵,有邻国的王子王女,一品贵使,还有各地诸侯,真真正正的皇亲国戚。 尽管私底下如何对当今皇帝不齿痛骂,还生了结党营私的谋逆之心,想要将其取而代之心强烈,然而到了场,见到了本尊,却又如老鼠见着了猫,怂得不行,乖顺得像小羊羔。 周子言手持杯盏,掩去唇角的讥讽。 放眼巡视周遭,果真没见到尉迟家父子。那个好同窗尉迟枫说到做到,当真能拦住他爹和副将,让诸侯顺利进了宫,暗兵亦潜入宫门各处。 瞧他们对周明恪恭谨奉承的模样,周子言不由怀疑,今晚当真可以成功逼宫么? 好在这些并不用他动手,是以即便他们暴露了,他也岿然不动,不会遭到牵连。 他现在年纪尚小,势未养成,不得不依靠诸侯叔伯的势力。且当今晚是一场试水吧,若是失败了,倒霉的也不是他。 目光移落到坐在周明恪身侧,已然封为慧妃的阮烟,原以为可以一举封后,看来恩宠也不过如此。 取慧字,据说,皇帝希望她聪慧明事理。 这个字的含义,出处与先皇当初赐名明恪是一样,先皇希望他正身明法,恪勤匪懈。 周子言慢吞吞地咀嚼一片梅汁鹅肉,这是平时都吃不到的美味,一边静观事态发展。 大晋历来重文,是以各国使节每年来朝时,总要进行文艺的拼比,或写诗,或作赋,朗诵诗歌,当场作画也是常态了。 周明恪个人重武,对这些文艺很不耐烦,有意要取消这个环节,却被丞相阻止。 司丞相是文臣,他说这有益于国际的交流,周明恪只好耐下性子,冷眼看他们装模作样互相奉承。 文艺的比拼,是文臣们的主场。平时在朝堂上,总是武臣得力,文臣遭受冷落,现下正是表现的好时机! 丞相身份高上,不轻易参与,是以由钟大学士为首的一干文臣下场。 钟大学时才名非虚,一场文辩相当出彩,座下门生为他自豪,激动地鼓起掌来。 周明恪兴致寥寥,但也勉强给个面子,跟着众人拍拍掌。 当蜀平国的王女出席作诗时,大晋的一干老家伙便不好意思跟人家女孩竞争了,赶忙回去商量挑选本朝的才女子出列应对。 本来有意让康乐伯之女出出风头,刁难刁难她,并考考她的文学功底,但人家现在都已经是宠妃,这样的身份,下场来便是纡尊降贵,折了自个儿的身份。何况,皇帝本身不喜这类文艺对决,更是不会同意他的爱妃参与这样的乌七八糟的活动。 人家位分在那儿,搞不得她,苏御史十分憋闷。 这时有人道:“要说咱们大晋的才女,钟家的女儿说第二,全京没人敢说第一!钟大人,令嫒今日可出席了?若是来了,不妨让令嫒会会这小国王女,杀一杀他们的威风!” 钟学士面上谦虚说第一次才女的名头小女不敢当,但心里却是自豪得意的。确然,他的长女玉儿才高八斗,学富五车,平时在家里写的诗词画作,都经人传诵,流传全国,那样的才情,称是女状元都不为过。 他笑呵呵地招来贴身的小厮,让他去后座席面把大小姐召来。 女眷都在后排座席,太后居于上首,左右两侧是命妇,由品阶高低排列,安如沫居左下座,邻座是一名碧色衣裙的清雅女子。 其他贵妇贵女皆争相与太后攀谈,唯有她静坐不动,冷眼旁观。 这是一个冷傲的冰山美人,几番交谈下来,搭话极不容易,安如沫深有体会冰山之冷。 也无怪她冷傲,得知她是钟大学士的嫡长女,坊间才名远播的钟才女,安如沫心下暗慕。 这时候见一小厮轻车熟路地来到她跟前,躬身传达着什么,只见钟大小姐冷着一张桃花面,“这等附庸风雅的场面,我是绝不会去的,休要再让我强出头。” 小厮满面为难,小声道:“大小姐莫要推拒了,老爷说了,这不是寻常诗社对决,这关乎我泱泱大国的颜面。您若不去,我朝此轮必败……平白招人笑话呢。” 钟玉不为所动,目视前方,沉着冷静。 安如沫眺望对面一异国王女骄傲地昂首,顿时领悟过来,扭头对钟玉道:“钟小姐不愿出面的选择,值得被尊重,也不该强逼。但我泱泱大国的颜面,亦是不能丢的。不如折中,让我出面上台吧。” “你?”小厮顾不上守礼,这时讶异地看向安如沫,不是他狗眼看人低,而是她看起来,并不是个能才。放眼全国,又有哪个女子及得上自家大小姐的才情之一? 安如沫微微一笑,坦荡道:“我的文才确然是上不得台面的,只有钟小姐出面才可稳赢。但问题是,钟小姐你不愿出面,如此便只好由我上台,为了赢下这场文斗,钟小姐不妨将你作好的诗借与我传诵出去吧。”
“你、你究竟是谁,怎么这样不要脸?!”小厮气得脸都涨成了猪肝色,指着她大骂,“活了二十年,我从没见过像你这样厚颜无耻的人!” 说是借她家小姐的诗文出去传诵,说难听点便是抄袭,是剽窃,且她还在这里大言不惭地想要人家原作者点头授权,同意她窃用作品。简直是厚颜无耻。 钟玉这样清冷寡言,两耳不闻俗世的人,亦是头一次见到安如沫这么敢说的,偏她还挺坦然。 钟玉蹙眉,看着她的眼神有点一言难尽。 安如沫转头看了前方文斗的局势,说:“还是没有人出来,那位异国王女定然认为,我大晋的女子都是胸无点墨的庸俗弱女。” 这话霎时激起钟玉的脾气,她是文人,向来自傲自负,不愿被人看轻,使家国蒙羞,同时也不愿抛头露面,去参加这种无聊的名利场活动。 如此,只好依着安如沫那“折中”的法子,答应把诗文写给她,让她出头去。 小厮追加道:“我家大小姐把诗文给了你,只是授你传诵,并非全权授予,你必须署名我家大小姐的名字!” 安如沫颔首,“我自然晓得的。” 她头脑聪慧,一刻钟内的功夫,就把那首七言律诗一字不差地背下来了,钟玉这会儿才正眼看了她。 能想出这种“折中”法儿,脑子又能蠢笨到哪里去呢。 小厮还在那儿千叮万嘱,一定要给他家大小姐署名,切莫独自占为己有,揽了胜名。 安如沫一一应允,表面功夫做得耐心至极。 可待她一上场,抑扬顿挫朗诵出那首诗作时,钟玉面色发冷,她知道,她不会署名诗文出于何人之笔。 小厮在一旁着急,愤恨不已,就要到大学士面前告安如沫一状,钟玉言语轻乏,阻拦道:“她窃走的只是诗文,并非才华,腹中有文采的,岂怕这些表面作秀的?不值得为这样的人伤心愤怒。” “小姐宽宏大量,不予追究,可是这种得志小人着实可恨,岂能这样便宜了她?” 钟玉淡淡道:“女子活着本就不易,何必要为了一桩小事,毁人一生?” 若是揭发了,安如沫便是万人唾弃,身败名裂,皇宫是甭想待了,她家安远侯府,也甭想回去了。 孰知安如沫就是料到钟才女会是这等处理方式,才敢贸然顶名揽利。 方才那首诗文一出,惊艳四座,备受瞩目,皇帝虽意兴阑珊,但还是予她褒奖赏赐。 安如沫跪在台阶下谢恩,面上泰然平静,内心想法坚如磐石。 再不为自己谋算争取,她的前途便要到头了。窃诗作一举,她实属无奈,若他日得上青云,她定报钟小姐今日之恩。
第44章 安如沫并不想要普通的赏赐。虽然金银珠宝, 美裳华缎都不是普通之物,但她自问并不缺乏。 周明恪高高在上, 审视着她。女孩眸光坚定而清亮, 第一次敢丢掉恐惧, 与他对视,也算勇气可嘉,他有些玩味。 打小浸淫在宫中, 什么心机手段他没见过?是以对于她今夜卖力的表现, 背后动机再明白不过。 比起死去, 陷入困苦之境,人身不自由,没有权力,被压制于底层,更是痛苦, 生不如死。于是顽强坚韧如她,拼了命也要为自己博取锦绣前程。 “天下万物,都是属于皇上的,江山与臣民, 也都是您的。而如沫, 也是皇上的人。” 这句话, 周明恪觉得顺耳, 他喜欢。天下都是他的,包括人。他转头,众目睽睽下, 抚弄阮烟的唇瓣。 理所当然地认为,她也是他的东西,属于他一人的所有物。 安如沫明显想要入后宫,得一个名分,便是个婕妤、才人也是好的。 座位距离圣驾近的前排公卿大臣,都等着看皇帝表态。于国家社稷来说,寂寥空荡的后宫多塞几个妃子美人自然是好的,为皇室开枝散叶历来都是最重要的。 苏御史脸黑得跟煤炭似的,原来就对皇帝有点儿怨气,生生把宝贝孙女贬为宫女。但到底是孙女得罪皇帝在先,被贬也是情有可原,何况还有康乐伯的嫡女贬为宫女为例,苏御史也不至于太生气。 可坏就坏在,那姓阮的姑娘,一跃成为了慧妃。苏御史当时那叫一个气,缘何他二品大员的千金之前勉强配了一个嫔位,而冷门落寞的伯府姑娘反倒高上一头? 都说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不是还有安远侯的庶女也没受封么。苏御史勉强按捺下来,等着时间一长,皇帝气消,便到御前拉拉线,把孙女青禾重新弄回来。谁知安远侯的庶女动作极快,眼下就要上位了! 苏御史这下不能坐视不理,眼看这些个小妖精一个个排到前头去,反把他们苏家的挤压下来。 当即便要阻止,抢在皇帝开口之前,“皇上,安姑娘这时候的年纪,跟老臣家的青禾一样,正是姑娘最爱俏的时候,赏赐些簪花首饰,胭脂水粉就能高兴好久。” 企图分散皇帝的注意力,希望他赏赐些物品了事,莫要进封,同时,又顺势把自家孙女提上一嘴,让皇帝注意一下还有苏青禾的存在。 对,如果能想起苏青禾这丫头的存在最是好,假若皇帝要封安如沫,那么青禾也必会受封,毕竟都是一起入宫的。不然在这么多人面前,厚此薄彼不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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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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