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烟心里咯噔一声,失望从心中升起。原来并不是百分之百能开启。 这种结果早该料到的,只是内心寄托的期望越大,而面对失败,便更难以承受。 她扬起笑,请他进内室,里面安静,留给他研究最适合不过。 阮烟把静室的房门轻轻掩上,刚转过身,便头疼起来,心口闷得发慌,这种感觉她太熟悉了。 咬紧了牙根,企图将那上蹿的神识压制下去,不成想她今日受累,精神紧张了一天,体力不支,便被她钻了空子,寻到可趁之机。 她撑着墙面站着,螓首低垂,面色微白。身边的宫女惊了惊,忙上前关切,“娘娘若是身体不适,奴婢这就扶您回飞鸾宫……” 阮烟抬手,“不必……我没事。” 好不容易寻到法师,好不容易等到今天,在这个关键的时刻,她万不可掉链子。 她就要在这守着,直到章法师出来,她便立刻启用天钧轮。只是那东西究竟要怎么用,尚且是个迷…… 她稍稍发了呆,之后便没了知觉似的。身体不由自主,开始行动。这种感觉……像是行尸走肉。 身体被阮嫣主宰之后,毫不犹豫地离开侯厅,不顾宫侍的阻拦,进了御书房。 见到皇帝的那一刻,皇帝面上的表情变化,就知道他认出了两个神识的不同。 阮嫣心下一宽,这样也好,省得手忙脚乱地解释呢。 面对这个皇帝,阮嫣依然畏惧,哆嗦着把话说完,便见他面沉如水,眼中冷意更甚。 阮嫣突然就迷茫了,告知了他阮烟要离开的消息,是否会给阮烟带来伤害?她其实没想到这一点,做事从来也没有想太多。 皇帝沉声问:“那个法师,现今在何处?” 阮嫣意识到他已达震怒,惴惴不安答:“就在前院迎客厅……” 看见皇帝颀长的身体站立起来,脚下生风,大步往外走去,那乌云滚滚的阴沉俊脸,明晃晃写着“找死”二字。 阮嫣在这一刻强烈地意识到,大祸将临头!她又急又怕,眼泪便泄了出来,一双水雾朦胧的眼睛红得像兔子的眼。 “怎么办,怎么办……万一皇上震怒,杀了人,可要怎么办?” 原谅她胆子小,见识亦少,扛不起重事,担不起责任,遇事便害怕,一害怕便想哭。 以往都是阮烟给她收拾烂摊子,替她扛下灾祸,她大可在这时默默下线,让阮烟出来。可是这一次,她不敢直接把后事甩给她解决了。 阮烟说的没错,这个身体是她的,很多事情,也是她本人起的因果,她既是这具身体的主人,便合该承担一切,总是逃避,甩手给她人,算什么呢。 这时她听到脑海中好像有一个声音在说:“快去,快把天钧轮护住,切莫落到周明恪手上。” 宛如找到了主心骨,阮嫣胡乱擦了眼泪,低声说了句对不起,便立刻跑了出去,追在皇帝身后。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说的就是阮嫣,如果知道此刻会后悔,方才就不应告与皇帝。 阮嫣是矛盾的。 既想留住阮烟,又不想她继续代自己受苦。
第49章 好歹是皇帝亲封的慧妃, 手上尚有一些权力,至少可乘坐轿车出行, 亦可抄近道, 以便更快追上皇帝的圣驾。 只要追上圣驾, 一切都还来得及—— 眼看皇帝圣驾在前苑迎客厅停下,阮嫣恰好在这时赶上,不算太晚的。 她不禁露出了笑, 获得一点点补偿的心理, 对阮烟, 她实在太愧疚了,这回是自己犯错在先,是以无论如何都要竭尽所能补救。 都怪她笨。阮嫣想着,若不是一时冲动,神识跃上头, 自作主张告与皇帝,又怎么会有现在的事?阮嫣一路上都在重复着,默念着对不起。 愧疚心浓烈,终于追上皇帝的圣驾, 不禁雀跃欢喜, 忙着告诉阮烟, 一定拦住皇帝, 把那天钧轮抢回来。 阮烟已经不想说什么了,只是叹气,只盼这位小祖宗别再把事情搞砸了才好。对她, 实在是放不下心,乐观不起来。刚想说,让她自己来吧,虽然自己也不是多机智聪明的一个人,但比起原主,她对自己算是有点信心的。 哪知原主阮嫣却在急着补偿的兴头上,说什么也不想再劳烦阮烟出动,固执地想要凭自己的力量,为她做点什么。 ……原本,按着局势发展下去还是有救的,大抵是今天运气极差,老天存心不让她好过,半途杀出程咬金一个,生生阻拦了她的去路。 视线越过女子的肩头,眼睁睁地看着皇帝疾步如风入了厅子,一干宫侍呼啦啦下跪,伏跪在怒气抵达顶峰的帝王的脚下,大气不敢出。 他铁青着脸,眼神冰冷而锋利,一眼看过来时,满是令人心惊的肃杀之意。 “姓章的江湖术士在何处,给朕拉出来!” 阮嫣大急,也不管拦在眼前的人了,挥开她便要挤进去,胳膊就被人抓住。 阮嫣怒瞪着眼前秀丽端妍的少女,“安如沫,你这么拦着我是要做什么?” 安如沫慢条斯理地说:“阮姐姐,你不能进去。” 何时叫了一声姐姐?安如沫一直都唤她阮妹妹的,因为三个女孩中,阮嫣年纪最小。可现如今,位分最高的是她。是以,那声妹妹是不能再叫出口了,然而她不肯改成为娘娘,却换为姐姐,可见她打的是什么心思。 面对心机的安如沫,阮嫣是不大客气的,智商难得上线了一回,“你凭什么拦住本宫?速度退下!” 对啊,她怎么说都是个后宫主子,而没有受封的安如沫,非奴非主,什么也不是,焉可跃到她头上来? 但阮嫣到底是个胆怯柔弱的性格,威风只得一时,遇上难缠的强劲对手,便没辙了。 只见安如沫微笑着说:“姐姐莫非没有看见皇上发怒了吗,你此刻凑上去,定无好果子吃。如沫拦住你,也是为了姐姐着想。” 阮嫣情急之下,喊一声“你让开”,用力地将安如沫一推。 安如沫罕见地没有纠缠,阮嫣略一讶异,回头去看她。 却见她顺势跌坐在地上,小声呼痛,然后上来抱阮嫣的腿,“姐姐,你何必如此,如沫所做都是为了你,并不是要跟你争什么,你不能领情也罢了,为何还要推我一把?” 阮嫣几时遇到这种阵仗,当真是措手不及,一张娇美的脸蛋都憋红了,“你……放开我!”刚刚“推”了她一下,她是不敢抬脚踢她了。 安如沫便是笃定了她这一点,立即朝守在厅门的宫女喊道:“秋纱,冬悦,快把你们的主子娘娘带回去!” 一番解释冠冕堂皇,“皇上现在情绪不稳,娘娘若贸然闯入,只怕是火上浇油。” 宫女觉得有理,朝她感激地欠身,然后就要把自家主子强行带走。 却见她神情落寞困苦,低声喃喃,“对不住,还是帮不了你。” 话音落,她身体一振,神色一扫方才的颓败,面无表情,抿成直线的唇角冷意暗藏,眼神刀锋一般冷冽。 她扫了冬悦一眼,“放肆,你究竟是她的奴才,还是本宫的奴才?放手。” 冬悦惶然松开了她,忙退后一步,下跪。那一眼的震慑,竟如那位皇帝陛下如出一辙,刺骨地冰寒。 秋纱惊异于她的突然间的变化,与方才的木讷无助,判若两人。 阮烟抬眸深深看了内厅一眼……脸不由得绷住了。 左右也是赶不上,来不及,就先拿那块绊脚石开刀吧。 满心郁气无处发泄,她转身面对安如沫,“安姑娘可知自己是何身份?” 再说安如沫这厢对她的转变亦是摸不着头脑,但见她这般作态,便知不是可轻易应对的了。她敛了神色,垂下头,做出恭敬状,“姐姐身份高贵,如沫自知比不上……” 阮烟不耐,“本宫问你身份。” “……秀女,我是秀女。” 阮烟勾唇,“本宫记得,大晋宫职条制里面,可没有‘秀女’一职。所以说,你是什么。” 安如沫顿时咬紧了唇,她竟不知,阮嫣何时这样难对付。 呼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她说:“我是宫中的奴婢。” 阮烟下颌轻抬,仗着纤瘦高挑的身量,垂眸俯视她,“那么,见到本宫,何不下跪行礼?” 轻柔缎面的大袖中,粉拳紧握,一双美眸紧紧盯着阮烟的耳垂,像是在克制着什么。良久,她屈膝跪下,忍声吞气道:“是奴婢无礼,冲撞了娘娘,恳请娘娘饶恕。”
阮烟转身就走,没有理会,宫女几个忙跟了上去。 太后和孟姑姑教她的那些优雅礼仪,全被她抛之脑后,阮烟疾步匆匆,跨门而入。 恰逢这时,金属碰撞的声音划破耳膜,她恐慌地循着声源望去,那件金轮子被人狠狠摔砸。 帝王见之坚固难以损坏,怒而指挥:“一把火烧了它!” 命令下达,便有太监扛来铜炉,欲将天钧轮抛入。 “不要!”阮烟扑上前。 周明恪适时拦住她的腰身,将她禁锢在怀中。 阮烟在他怀里拼命挣扎,鬓发紊乱,泪珠飞坠,当火星骤起,以熊烈的燎原之势瞬间将那器物烧毁,她身体软了下来,失神望着,口中细语呢喃。 回去的梦破碎了,在宫中支撑了她五年的信念弹指间轰然倒塌了,她所能想到的后路尽数断裂。 章法师被侍卫压制着,不能动弹,也是一脸痛惜,悲恸道:“天钧轮是世间罕见的宝物,您亲手销毁了它,有朝一日您必定后悔!” 周明恪面上淡漠。他知道,这是一件可测国运,可见前生,能预未来的宝物。 但他不知道,亦忽略了一点,它可穿梭时空,将人带到某个地方,某个时代。 他陡然忆起她昨晚跟他说起她的故乡时,眼睛的奕奕神采,脸上的骄傲自豪,他想起她那个繁盛强大,他从未听闻的国家,电光石火间,他突然明白,那是一个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不同于这个时代,是拼尽全力,穷尽一生,都无法触碰,遥远不可及的地方。 他怎么会容许她去到他无法触及的地方? 天钧轮纵是举世罕见的珍宝,但它若会让他失去他重视的人,那么世人眼中所谓的珍宝,便是糟粕废物! 垂目望着怀中人泪痕未干的脸,周明恪喉咙发干。 即便如此……他也坚信,自己是对的。 回去那个世界做什么?他会对她好,用余生弥补。叫她知道,不必回去,她也能过上安稳快乐的生活。 “不要回去。”长久的沉默之后,他声音沙哑艰涩,“朕会对你好的。” 阮烟没有说话,也没有看他一眼。 他继续说,“你想要什么,朕都会依了你,满足你。” “你若想做皇后,朕即刻就下旨,命人筹备册封大典。” “你若不想生孩子,”他顿了好久,才慢慢道,“朕也不强迫你。” “除了回去,你要如何朕都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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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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