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烟雇请一名身材好气质佳的年轻女子穿起新衣,充当模特到店铺内做展示,见衣裳精致美丽,剪裁贴身,显露纤细楚腰,同时兼具保暖功能,那些女客一瞧,两眼发光,自是争抢着预定不提。 阮烟既做男儿身,便随着化名为“耳元”,是邑新晋火热的生意人。 有女客见她长得俊俏,颇合心意,便羞答答地央了媒婆上门说媒。 阮烟浑然不知自己做男装打扮,也能被人家姑娘看上,当媒婆上了门来,喜滋滋准备问她抬平妻的事,目光相碰,处事不惊大方得体的金媒婆顿时瞪大了眼,惊掉了下巴。 “你……”话还没说出口,便听阮烟打断她,特意请她入门喝茶慢慢聊。 显然,这金媒婆是个道行高深的,一眼就看出她男装之下的女儿身。 金媒婆喝了一杯热茶压压惊,而后细细打量起阮烟来,发现她男装如此俊俏,那若是换上长裙玉钗,那岂不是要美上天去?当即把来此初衷抛到脑后,对阮烟道:“姑娘生得秀美,又因出门做生意,成日抛头露面的,自然是要扮作男装的好。可是你可想过,将来也是要嫁人生子,男装穿不得一辈子的?” 阮烟哂笑,笑盈盈道:“大娘不会是想为我说媒,给我说亲吧?” 金媒婆拍手,“正是!” 打量着房屋的布置,只觉得这女子品味甚是不错,这面上的言语谈吐,也是可观得紧,并无那些个商户女子的市侩小家子气,当下觉得她愈发地可心。 “姑娘你是个会做生意的,应当也听说过锦陵的柯家吧?那可是经商世家,柯家人不管年纪多小的,都会拨打算盘。” 阮烟颔首,这锦陵柯家,她是略有耳闻的。笑着看金媒婆,莫非,这位大娘想给她牵那柯家的红线? 只怕她现今小小的一个商女,那首富人家怕是瞧不上。 金媒婆仿佛洞悉她的想法,笑着说:“姑娘莫要妄自菲薄,他们柯家全不缺的就是银钱,自然不会是嫌贫爱富那等德行。有句话说得好啊,越是短缺的,就越是追求那缺少的,所以啊,家世背景在柯家看来,都是次要的。” 阮烟心里暗道,不是有个词叫多多益善嘛,本来已经充盈丰盛的,也希望得到更多。 眼下正清闲着,她也乐得跟金媒婆嗑叨几句,“不知大娘要给我介绍的,是柯家的哪个公子啊?” 金媒婆眼睛发光,用激动的语气说:“柯家大房的公子少爷们,不是成了家,就是定了亲了,是以咱们给你介绍的这个,是二房的三少,年方二十有八,单身!姑娘我可告诉你了,这位三少手腕了得呀,经商手段比他们父辈的还厉害,柯家太爷属意的家族继承人,便是这位三少了!你可知多少姑娘削尖了脑袋想挤进柯家大门,专做柯三少的老婆小妾呢!” 阮烟用怀疑的眼神瞅着滔滔不绝夸夸其谈的金媒婆,那柯三少爷,要真那么抢手,何时轮得到她这个外地来的姑娘?? 轻啜一口茶,阮烟轻飘飘提出一个问题,“只是好奇,那柯三少既这般出色,怎的二十八岁还没娶妻啊?” 在这个男子十五岁就可以娶老婆生孩子的时代,二十八岁的黄金单身汉,怕不是有什么毛病在里头吧…… 金媒婆霎时一个尴尬,拿粉红帕子擦了擦额角不存在的汗,讪笑着,心里嘀咕着这姑娘看着年纪不大,竟是这么个精明忽悠不得。这句话问的,也太一针见血了点。 她望着阮烟讪笑着,“姑娘……” 阮烟微笑,“金大娘,您虽然是个拉皮条的,但多少有点职业道德好吧,男方的底细不好好清楚交代了,那可是害人坑人哪。” “其实……其实也没什么,”金媒婆肥硕的身子扭了扭,笑容愈发真挚,“柯少爷没什么毛病,就是有点克妻。” 阮烟一脸问号,克妻这么危险的事,能叫“有点”吗??到底克没克死倒是说呀,什么叫有点。 阮烟心里隐有猜想,试探道:“敢问这位,他娶几次老婆了?” 金媒婆诚恳道:“也不多吧,就三次。” 阮烟:“……” 金媒婆察她面色风起云涌地变化,赶忙道:“姑娘啊,你听我解释啊!那三个新娘子,都还没进柯家的门呢,就死在外面啦,所以这不能怪在三少爷的头上呀!” 阮烟摆手,“罢了,我最是贪生怕死,还是保命要紧。” 金媒婆:“……” 被送出门时,金媒婆撂下话,“‘耳公子’啊,你拒绝咱们的这门亲事,有一天你准会后悔的!” 丢下话,便挥着手帕扭身气呼呼地走了。 阮烟摸摸下颌,心想,虽然她不迷信命理上的所谓克妻,不过她也实在没必要“以身犯险”,所以,那金大娘的“有一天准后悔”是不存在的。 谢临聪从院墙后面绕了出来,眼神幽幽地望着阮烟瞧,“你会想嫁人么?” 阮烟轻拍他的脑袋,“单身才自由呢,脑子进水了才想嫁人!这辈子啊,能跟你,还有萃薇三个像现在这样,一直生活在一起就够了!” 谢临聪眼中光彩流动。 然而——世事难料,阮烟很快就自打脸,“后悔”去找金媒婆了。
第54章 初冬的天气, 微冷,轻寒, 对通身冰凉最是畏热的周明恪来说, 最是舒适。 这些天着急赶路, 都没睡过一次好觉。昨夜在此酒楼落脚,倒是一宿好眠。 觉睡得好,这脾气便随之好了起来。 左右看这客房形貌平平, 乏善可陈, 不过也不是顶糟糕的, 至少这床加厚的鹅绒被,倒是真材实料,睡起来勉强算是不错。 他穿着单薄的白色中衣下了床,打开临近的窗棂,窗门乍一打开, 寒风便吹了进来。 真是透心凉,十分舒爽,他伸了个懒腰。 喜公公在这时轻手轻脚地推门而入,便见皇帝穿着轻薄的单衣立在窗前吹冷风, 唬了一跳, 赶忙上前, “陛下, 您可要小心龙体,注意防寒呐!”说着要给他披上外袍。 老太监还在一旁念叨,“您若是伤了龙体, 可如何有精力去寻阮姑娘?到时若找到了阮姑娘,叫她看见您形容憔悴,龙体无力的模样,可就大减威风啦!” 喜公公不愧是伴着他长大的,皇帝心里的小九九,岂会看不出来?自然是揪住他的某一心思,加以说服。 果然见周明恪神色不太好了,抿着唇,冷着脸说:“朕现今,当真无往日威风了?” 还没等人家答话,他便兀自瞎想起来了,他定是没有往日那般神气的,瞧他又是亲自来捉人,千里迢迢赶到江淮来,日以继夜,不眠不休地赶路,一路风尘仆仆,精神萎顿……那没有心肝的女子若是瞧见了,指不定在心中怎么笑话自己呢! 想到这里,晨起初醒的好心情便消失无踪。 喜公公暗暗偷笑,这皇上平日是骄傲神气得紧,一遇到那阮姑娘,就跟个耍脾气任性孩子一样。 “皇上这些时日,都没好好用早膳,现下来到天香楼,有的是美食佳肴,您想吃些什么,奴才这就去命人张罗。” 周明恪表情随意,张口就说:“朕要吃番茄炒蛋,加糖的。” 喜公公:“……?” 周明恪这才醒悟过来。 许是今日起晚了,睡糊涂了,竟忘了番茄炒蛋这道甜食是某个人“独创”的。 “皇上……我瞧着阮姑娘先前做这道膳食,并不如何难制,要不奴才这就把制作方子说与酒楼的厨子听,让他们照着做呢?奴才想着,这天香楼乃江南第一楼,这雇请的厨子手艺定是顶好的,应当不可能连个番茄鸡蛋都做不出来。” 周明恪轻哼一声,“话虽如此,但这做膳食的,就跟做赝品的一样,仿冒的还是仿冒的。朕是天下霸主,是最尊贵的人,岂可吃那次等之物?朕就是要原汁原味的!” 喜公公被他这个理由说服了,“对对对,您是天下第一尊贵的人物,所用所食之物,都是要最好的……可是问题来了,咱们上哪儿找寻阮姑娘呢?” 这个问题让人犯愁,虽说当初只知道她身在江南淮城,她具体身在哪个地方,哪个街镇却是不知道的。 更头疼的是,那姑娘看着年纪不大,主意倒是大得很呐,竟然还改名换姓了。 是以尉迟将军前去当地衙门交涉时,那糊涂老县令竟是半天也没找出姓阮名烟的人来。 于是再把范围扩大一点点,让知府那边儿列出近两个月入境的外乡人。 依然一无所获,可见那个小女子是改名换姓去了。接着按性别找寻,如近两个月入淮城定居的女性便有二十多名,然后记下这二十多名女子的姓名和住址,上了门去一个挨着一个找寻,谁知这二十多名女子都认了一遍脸面,还是没能把她揪出来。
她定是扮作男装了。周明恪咬牙切齿地想,她当真是好样的。 跟一条滑不溜秋的泥鳅似的,叫人抓不到逮不住。 “让天香楼当家的放出风声去,重金聘请,招寻另类的厨子,如——会做番茄炒鸡蛋的。”周明恪面上一派冷静淡漠。 喜公公愣了一会儿,而后抚掌赞道:“皇上英明!” 周明恪微微勾唇,笑意阴狠。没猜错的话,那道甜食就是她故乡的特色膳食。 她既然这么挂念她故乡的人和物,那么他便放出这鱼饵,引她上钩。 周明恪太了解,回家心切的人,一定也渴望——他乡遇故知。 这回,且看她怎么逃出他的龙爪。 ** 天香楼这个招牌老字号,远近闻名,只要身在江淮,就无人不知晓。 当这天香楼忽然放出告示,对外招揽厨子,举办厨艺比赛时,许多失业待业的大厨便燃起夺胜之心,个个挥舞着锅铲蠢蠢欲动。 ……按理说,招聘厨子并不是什么稀罕事,这种是每年都有的,并不足以激起全民的参与之心。 主要是,今年特别不一样,首先就是这千两银子的奖赏…… 一群吃瓜群众捶胸顿足,痛心疾首,究竟是哪家壕主赞助的招聘活动啊?踏马动辄就是千两银子的悬赏!于是闲杂人等也无暇围观看戏,直接报名当厨子去了。 对了……可看到告示上指明“不要求名厨,只要会做番茄炒鸡蛋者,赏”,这一项指标便说明,人家招的不是知名大厨,只要会做番茄炒鸡蛋就成了。 番茄炒鸡蛋……这道菜名,吃遍南北各派菜系的吃货群众听都没听说过,不过听着好像很简单很容易? 不就是一个番茄炒成鸡蛋嘛?小菜一碟~ 于是乎,数百群众捋起袖口,纷纷加入这场临时举办的“厨艺选拔大赛”,争着抢那千两赏金。 淮城向来是宁静的,生活节奏亦很慢,这里的百姓都有一种悠然闲懒。 近年来极少出现这种能大幅度调动民众情绪的活动了,因此连久卧家中养生,从不出门管闲事的城主大人也给惊动了,登时慕名而来,一瞧究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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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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