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是隔着一江秋水的锦陵柯家,也闻风而动,乘游舫来看个热闹。 深居简出的城主,隔江百里的柯家亦出动了,群情激奋,气氛炒得极为火热,与天香楼邻近的邑镇,绝不可能听不到风声。 阮烟发觉今日生意冷清,门庭罗雀,再看一整条商业街,多家店铺关门大吉,与隔壁商家几个结伴匆匆往天香楼去。 阮烟想不到,不过是个厨艺赛,便也能造成万人空巷的盛况。 阮烟满脑子都是想着如何赚更多的钱,以招雇更多的员工,以后在多地开连锁,扩大商业,事业进阶。 是以对近日宣传得沸沸扬扬的天香楼事迹,除了略有耳闻,倒也没有深入了解。 因此,她并不知个中详情。 这时候萃薇跳出来激动地说:“小姐,我方才打听清楚了,他们所谓的厨艺比赛,原来只是指定一道膳食,那道膳食叫‘番茄炒鸡蛋’,我听着这菜名怪耳熟的!这不突然想起来,好像小姐您不就会做这个吗??” 阮烟手上的活计蓦然停顿下来,回过头来,“你,你说什么?官方指定的比赛内容,就是番茄炒鸡蛋?!” 萃薇使劲点头,“对对!小姐,咱们要不也去报个名,抢抢那赏金吧!!千两银子呢!” 阮烟眉梢染上喜色,心潮澎湃。 那个主办方……或者幕后操办这场活动的人,会不会是…… 会不会是现代穿过来的人啊??如果是的话!阮烟觉得自己会激动哭,能在异世遇见同乡人,简直比中彩票还难。 ……都说这两个月安逸太久,自由太久了,她对危机感不如以前步步为营,如履薄冰的时候来得敏锐。 浑然忘记了曾经为谁洗手作羹汤,为满足那人挑剔的口舌,而做了新鲜未见的番茄炒鸡蛋。 不……她不仅仅忘了那一茬,连同那个口舌挑剔的人,都忘得差不多了。 心自由太久,便将那人抛之脑后,半点也未想起,是以眼下关头,也甭想指望她记起他来。 阮烟这会儿也收拾了东西,随大流涌向天香楼。 与其说她是去挣那赏金的,不如说她更想去看看那主办方,幕后人是谁。 阮烟仍做男装打扮,一身轻松就往天香楼去。 却说今日的天香楼人满为患,就连特意新设的大厅场地,也被挤得寸土皆无。 而门店外面,许多未能入内的群众更是围堵得水泄不通。 阮烟暗暗咋舌,敢情是来晚了,连寸地也占不到,这活动竟是火热至此,倒叫人生出几分期待来了。 这时外边还来了人,是乘坐豪华马车的贵客。瞧那方长方长的一节车厢,好比现代加长版的劳斯莱斯。 这……貌似除了王公贵族才使得起的派头,便是坊间的一些极有钱的人家。 再看这马车的配饰用色,都十分细心地避开了王公贵族的特级用色,目前看上去,既富丽奢华,又不存在越级。 车主定是个有钱有趣又有分寸的人。如是一般富户,只要车子够壕气,便拼命砸钱要做最好的,哪怕是用了特级的颜色配饰,也不甚在意,反正天高皇帝远的,就是越级了又如何,人家也不知道。 阮烟不禁侧目,须臾便见一个身材高大,一袭藏身立领长袍简洁大方,束发梳成髻,用昂贵檀木簪子固定,五官端庄,眉眼沉静悠远,浑身上下透着稳重贵气的成熟男子从车上跨下。 阮烟观这人颇有些年长,约莫而立,不由揣测起来。 这时听他感慨,只是晚来片刻,怎就连座位也没有了呢。 他转头吩咐小厮,“连同,进去传话,以五十两银换一座位,看看在座大哥老爷们,谁愿意同我一换呢。” 小厮面上得意,笑道:“少爷,连小的也知有钱能使鬼推磨,五十两银子,任是谁都争抢着跟咱们换,怎会无人愿意呢!” 阮烟低头轻笑,这话说的……真没毛病啊,果然有钱就是大爷。 好了,见此人出手这般阔绰,她也猜到对方是什么人了,怕是柯家的哪个公子少爷呢。 不想这位柯少爷不经意地侧目,便见她这俊俏少年暗笑的模样,心神一动,顿时开了口,温和问:“小兄弟也是因为迟到而不得入内吗?” 阮烟答:“是啊。” “小兄弟可是一个人?” “额,是啊。”阮烟左右无人,萃薇早料到晚去占不到位置,便不跟着来了,索性回家晾晒衣服去;小聪子是个身份神秘的人,很多时候都不见影踪,也不知道他干什么去。 柯少爷微微一笑,说:“小兄弟若不介意的话,不如一起搭个伴?” 阮烟:“诶?” “连同,用一百两银子,试试有没有人愿意跟我们换两张凳子吧。” 叫连同的小厮惊讶地看了看他家少爷,又看了看摸鼻子不明所以的俊俏少年。 心里纳闷着,口上应了声,正要进去办事了,就听阮烟叫住他,“不用了小哥,实在没位置,我站在这儿看看也就成了。”五十两的一张小凳子,她可不敢坐。 小厮连同呔了一声,正要跟她说,别把那点钱放心上,他们家三少有的是钱。 话还未说出,台上便出现了一个衣裳华贵的,年过不惑的中年男人,用雄浑洪亮的嗓音出来说话。 这是周明恪下派来的人。 周明恪负手立于三楼一隐蔽处,以他的角度,可将楼下三大厅的景象收入眼底。 只是来人未免太多了些,看得人眼花缭乱。 周明恪蹙紧了眉,那小东西是个狡猾的,也不知作何装扮,竟能蒙混进城,叫他们这些熟悉她的人,都无法将她从中揪出来。 眼下场面看似井然有序,然到底是人山人海,寻找那个异装的狡猾女子,更是困难,如此费力辨认,累眼睛不说,还浪费时间,稍不留神就叫她如那滑不留手的肥鱼般在眼皮底下溜走了去。 他修眉一拧,望着大门外黑压压的围观群众沉吟着,登时想到一个法子。 招来酒楼主管,对他吩咐道:“宣告下去,再开设一个中堂,只有女子方可优先入座。” 反正他是出钱的大佬,酒楼主管虽想不通他为什么多此一举,但还是立刻照办了。 暗道,看不出来,这位爷还是个怜香惜玉的主儿呢! 周明恪想的却是,只要她换了女装裙衫,往专为女子开放的中堂一坐,那么找起人来,便要轻易简便得多。 今日且试试这招引蛇出洞可奏效否,可捉得瓮中之娇否?
第55章 这厢挤在门外, 不得而入的阮烟,在见到那酒楼管事的出来吆喝专请女士入座新设中堂, 瞧得一干男群众羡慕不已。 都说天香楼 的做法十分地人性, 老百姓为此喝彩不断。 阮烟视线落在前面中堂, 瞧座上的姑娘媳妇们坐姿轻松闲散,旁边矮几还有茶水点心免费供应,阮烟顿时萌生一个想法, 要不……悄悄出去换个女装回来试试?? 这一想法刚落定, 肩膀被人轻拍了一下, 她扭过头,柯少爷真挚的脸映入眼帘,他说:“小兄弟,拿到两个位置了,随我一同进去吧。” 阮烟眺望那位置竟是前排正中间的一等座, 当真是个好位置,当下也不推辞了,抱拳郑重道谢。 于是两人并肩入场,甫一落座, 便有茶水奉上。 阮烟瞧这糕点做得别致, 又是她喜欢的馅儿, 一时没怎么注意台上, 不知不觉就把一小碟子的枣泥咸蛋黄酥饼吃完了。 坐在身侧的柯少爷饶有兴趣地瞧着她,抬手把他自己那份的递到她面前,“小兄弟, 我的这份也一并给你吧。” 阮烟呃的一声,抬起头来,唇角沾着糕皮儿,怔愣的模样有点呆,有点可爱。 她咳了咳,不好意思道:“我恰好有点饿了,所以才……不过我已经吃够了,不必了,柯公子您吃吧。” 柯少爷无疑是个情商高的人,体贴道:“我从来不太喜欢吃这类糕饼,许是不爱甜食。我看天香楼做的这个枣泥蛋黄酥倒是精致,搁在我这不吃,着实浪费,还有劳小兄弟,帮我解决了吧。” 这咸鸭蛋黄,其实很对阮烟的口味,悄悄瞥了碟子上正方形的糕点,咽了咽口水,面上扬起灿烂的笑容,“恭敬不如从命,如此我就不客气啦。” 有道是,东西份量越少越好吃,这两碟糕饼笼共加起来,也吃不了多少,阮烟被勾出了馋虫。 恰在这时,酒楼小二满面堆笑地走了过来,手上一个木托盘,托着五碟款式新异的糕点。 “这位客官,三楼的周公子给您点了这五道点心,并已经结账了,请慢用。” 阮烟受宠若惊,“等等,你说给我送点心的那个是谁?” “周公子呀,他就在三楼上上等间。你看,就是那儿——”他伸手遥指。 阮烟循着他的目光看去,便见到了喜公公,还有常侍卫,两人立在楼道上,虎视眈眈地瞅着她。 阮烟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一下子变得苍白无比。 喜公公在这,常侍卫也在这,这说明什么,说明他——周明恪就在这里! 她腾地站起身,毫不犹豫调头就跑。 人群接踵,将大门围堵得水泄不通,有如层层障碍,难以突破。 阮烟急得脸上冒汗,匆匆回头,便见三楼的楼道上早没了常侍卫喜公公的身影,定是下来捉拿她了。 这时她看见角楼的窗帘被挑起,那张烙印在记忆中的冷酷脸庞强势地闯入视野。 她瞳孔紧缩,阔别两个月,原以为已经忘记,然乍一见到,那种熟悉入骨的恐惧便又笼罩心头。 牙齿上下轻磕打颤。 “小兄弟,你……”看见柯少爷关切的表情,阮烟突然醒悟过来,一个想法疾速飞上心头。 无暇逗留,她使出吃奶的力气挤出人群,被挤到的路人横眉冷对,对她骂骂咧咧。 阮烟急中生智,伸手摘下钱囊,抓了一大把的铜币交子往上空一抛,往地下一撒,方才还挡着她的路,围堵成墙的人群霎时间疏散,她终于得以逃离。 只待她如那灵动敏捷的兔子般眨眼睛蹿个没影,常侍卫对这地盘实在不熟,纵是轻功了得,面对一个躲藏自如的人,自然是追不到,捉不着。 他只得返回复命,跪下来硬着头皮说:“皇……公子,属下没能把阮姑娘带回来,属下把人跟丢了……” 周明恪眼眸冰冷,一个碧玉杯盏往他头顶一砸,“废物!” 方才在她出现入场,坐在前排时,他便一眼看见她。 她果然做了男装打扮,画粗了眉毛,拿粉敷白了嘴唇,遮掩那鲜艳的粉红。 她肤色倒没做什么改变,白嫩得像粉圆子。 她刚才竟坐在那男人身旁,与他“甜蜜互动”,看那一碟子糕饼,就能哄得她眉开眼笑! 真是个没心没肺的坏东西!枉他之前给她赏了那么多的珠宝财物,也不见她这般高兴,现今一个野男人送的小小糕点,就笑得这样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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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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