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撇开视线,看到放在床侧的蓝色氧气罐,上面悬着透明皮管。 贺萧心中一沉,再度捕捉女孩的目光,语气依稀急切,“你没事吧?” 何梦川顺着他的目光从氧气罐上收回视线,轻松笑道,“没事,晚上睡觉的时候,我妈怕我难受,会让我吸一会儿氧。”
贺萧仍感不安,“不然你躺下,我自己坐这儿学习,你不用管我。” “累了我会躺下的。” 两人静静对视片刻,最终贺萧红着一张脸落败,他点了点头,放下书包坐在书桌前。 余光中,女孩从枕旁捧起一本书,时间在安静中悄悄溜走。 七点一刻,何田敲门进来,“两位学霸,吃饭了!” 何梦川从床上下来,“就来。” 贺萧略有些无所适从,因“学霸”的称呼,也因今天自己的唐突造访,“阿姨,我吃过了,你们吃吧。” 何梦川转过来几分探究地看他,“这么早你就吃了?” 贺萧眨眼:“……啊。” 何田笑道,“吃过了也再吃点,今早你吕阿姨又做多了。” 贺萧挠头,憨笑着接受何田的好意。 吃完早饭何田去上班。 两人回到卧室,贺萧写作业,何梦川则继续看书。 不知过了多久,何梦川大约是累了,由倚在床头改为半躺靠着闭眼歇神。 贺萧正思考一道难题,突然听到何梦川于安静中叫了他一声。 贺萧应声转头,却见何梦川闭着眼,仿佛刚才的声音只是他的错觉。 贺萧狐疑地回身,隔几秒又转眸看去,何梦川仍闭着眼,长睫铺盖,衬得脸颊更加苍白。 或许,真是错觉吧。 贺萧无声轻笑,静下心来继续做题。 大约过了半小时,何梦川真的醒了,她似乎忘了房间有人,兀自打了个长长又软软的哈欠。 贺萧悄悄看她,直至她把哈欠打完,眼泪汪汪汪汪睁开眼。 对视的瞬间,何梦川倏地闭上嘴,还欲盖弥彰地拿手掩住。 贺萧在心里抓狂跳叫:太可爱了!!可爱爆了!!! 脸上却故作镇定,“睡醒了?” 何梦川微窘,“……嗯。”坐直身子又说,“你作业写得怎么样了?” 贺萧干咳一声,“写累了,正想背段古诗换换口味,”他突然话锋一转,“都是说汉语的人,为啥要有语文课?这不是为难同胞吗?” 何梦川,“因为作为中国人更要深入了解汉语的博大精深。” 贺萧扶额,“语文太难了,我拼了老命也才考89。” “那也比之前的34分强。” “……” 贺萧怨念地瞄她一眼,呜里哇啦背诵几句,再次泄气,“你说这白居易没事写这么长的诗干啥?怎么那么多酸感想?” “那叫触景生情。” 贺萧扭过头,一本正经地看着她,“说真的,如果考试不考这些,你会乐意学语文吗?” 何梦川学他的样子,一本正经地点头,“会。” “……为什么?” 何梦川想了想,“给你举个简单的例子,比如我们看到一个很壮观的瀑布,有人可能会联想到‘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有人会形容瀑布像叠叠的浪涌上岸滩,?像阵阵的风吹过松林,可是也有些人却语言苍白,只有一句‘卧槽’。这就是原因。” 某个不甚文雅的词从何梦川嘴里吐出显得极不相符,却莫名有种反差萌,贺萧也不知被戳到哪根神经,脸悄悄红了。 隔一会儿才道,“可要是我的话,就算会‘飞流直下三千尺’这些,我也更习惯说‘卧槽’……” 何梦川打量他,突然偏头笑道,“你在跟我抬杠是不是?” 贺萧赶紧否认,“没有。” 何梦川却说,“心有丘壑的人,眼中自有河山,他可以任意选择或文艺高雅或通俗易懂的表达,但若胸无点墨,目不识丁,那你翻空脑袋也只能说出一句‘卧槽’。” 贺萧若有所思,想起大伯常挂在嘴上的话,“做人要有格局”,他把这话学给何梦川听,何梦川听罢轻笑道,“也可以这么理解,站的越高的人,视野越宽广,选择也更多。” “好吧,”贺萧瞄她一眼,“总之我听你的。” 这话让何梦川微微脸热,她抿唇移开视线,继续低头看书。 “赶紧写吧,就知道耍贫嘴……” 贺萧待到九点钟离开。 第二天虽没提前那么多,可也是准时敲门。 何梦川状态眼看着好起来,何田开玩笑说是贺萧陪梦川解闷的功劳,搞得贺萧很难为情。 这天是周日,何田又早早出门,贺萧问何梦川,“何阿姨周天也不休息?” 何梦川边喝粥边沉吟道,“可能有别的事吧。” 贺萧点点头,没当回事。 早饭后,何梦川和贺萧一起写作业,何梦川破天荒的走神,贺萧偶然转眸,看到她的笔尖定在书本上,半天没挪动分毫。 怕突然出声吓到她,贺萧拿手指轻轻在她胳膊上触碰一下,待她回神才问,“想什么呢?” 何梦川摇头,“没什么。” 贺萧打量她半晌,“没不舒服?” 何梦川笑道,“没有,快写吧。”说着低下头去。 可是隔了没一会儿,不知是什么驱使,她突然开口,“你说什么样的人能配上我妈妈?” 贺萧一愣,“啊”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何梦川皱眉看他,“这很难回答吗?我妈妈不好?” 贺萧赶紧摇头,发觉不对,有赶紧点头,嘴上忙解释道,“不难回答,何田阿姨特别好!” 何梦川抿唇叹息一声,“我妈妈才三十六岁,她应该再找个人一起生活的。” 这话题触及贺萧的情商盲区,他挠了挠头,“可能何阿姨还没找到合适的?” 听到这话,何梦川突然转眸看向他,“那如果出现了这么一个合适的人,我该不该支持她?” 贺萧愣怔着眨眼,他不知道女孩真实的想法,只能试探性地回答,“该……不该呢?” 何梦川一愣,皱眉,“到底该不该?” 贺萧为难地吞咽口水,“我哪儿知道啊?……” 何梦川觉察到自己有些失态,她垂下眸子轻声说,“我觉得我妈妈,可能……恋爱了。” “啥??”贺萧惊讶之余,又有些兴奋,“和谁啊?” 何梦川摇头,“我不知道,只是感觉。” 何梦川心生这种猜测和感觉,已经有一段时间。 最近因为身体的原因,她晚上睡得并不沉,知道何田会在房间陪她到很晚。有几次,她听到何田接电话的声音,与她往常说话的语调大不相同,而在深夜的安静中,也依稀能听到听筒那端的男声,低沉而温柔。 贺萧观察何梦川的表情,小声问,“你不会是……不想何阿姨谈恋爱吧?” 何梦川一愣,猛地看向他。她没想过这个问题。 这么多年来家里就只有她们母女俩,从小她就知道自己的家庭构成和别人是不一样的——人家都有爸爸,可她没有。 也曾好奇,这么多年为什么何田一直是一个人。她明明那么好,虽青春不再,可美丽依然,再加上母家的加持,她身边理应不乏追求者。 然而,或许是何梦川的忽略,或许是何田处理得当,自懂事以来何梦川竟从未见过丝毫异样的蛛丝马迹。 所以近期的发现令她惊讶又惶惑,以至有些不知所措。 此时听到贺萧这么问,何梦川忍不住问自己:如果何田真的找到幸福,重组家庭,她会不会坦然接受,真诚祝福? “我不知道,”何梦川坦言,“或许……知道那个人身份的话,我能更客观地回答这个问题。” 贺萧眼眸一亮,“这还不简单?你直接问何阿姨呗!” 何梦川匪夷所思地看着他,良久叹息着撇开视线,“……我就不该征求一个直肠子的意见。” 贺萧摸不着头脑,低声嘟囔,“我这意见不好吗?” 反应过来又皱眉反驳:“说谁直肠子呢??”
第43章
何梦川说的这件事,在贺萧看来是无足轻重的,可看到何梦川竟因此生出许多心事,不免担忧。 “你别想太多,有句话不是说船到桥头自然直吗?如果何阿姨真有那方面打算的话,她一定会告诉你的。” 道理何梦川都懂,可她心里极为矛盾。 一面觉得何田应该找一个人携手幸福,一面又觉得没人能配得上她。 除此之外,何梦川还有一个更为隐秘的担忧—— 她怕即使何田明明有了愿意交付的人,却因顾虑她的感受而心生退却,以至放弃。 这么多年的空窗恰恰可以明证,何梦川从不相信那么善良美好的何田,身边会没有追求者。 贺萧见何梦川还是神情郁郁,不觉叹了口气,“你又不想主动问,何阿姨暂时又不会主动告诉你,那你打算一直这样自寻烦恼吗?” 何梦川撇嘴,“你是在批评我?” 贺萧一愣,飞快摇头,“我哪敢?” 何梦川趴在桌上自言自语,“我还没想好,等等再说吧。” 就这么等了好几天。 某天贺萧刚进何梦川家门就被她扯进房间,女孩轻轻关上门,压低声音对他说,“昨晚上我又听到我妈接电话了,他们约好今天见面。” 贺萧眨眨眼,“然后呢?” “然后,我想偷偷跟去看看。” “啥?怎么跟?” “你能不能小点声?”何梦川打他,声音几分神秘,“我听我妈说上午7点半小区北门见,我猜那人要接我妈去上班。” 贺萧想了想,觉得要是小区北门的话,还是比较好盯的,他看了眼手机屏幕,刚刚七点。 “那现在怎么办?等何阿姨走了我们再出门?” 何梦川摇头,“那怎么行?离远了看不清,离近了就被发现了。” 贺萧为难地皱眉,“……那怎么跟?” 何梦川冲贺萧勾勾手指,贺萧一愣,迟疑着靠近,女孩轻软的声音和气息尽数拂在耳边,“我们现在就过去,守株待兔。” 贺萧耳朵发热,歪头在肩膀上蹭了几下,一边蹭还不忘提醒,“今天外面挺冷的,你出去能行吗?” 听他这么说,何梦川也有些犹豫,可又不想放弃发掘真相的机会,“那我多穿点去……” 贺萧还是觉得不妥,思虑须臾提议道,“不然我自己去守株待兔,然后拍照发给你。” 何梦川眼眸一亮,“不如直接视频!” 看着她的一脸精光,贺萧好笑道,“行。” 没一会儿,贺萧随便找了个理由出门,颠颠跑到北门找了个隐蔽位置蹲点,他戴上何梦川给的耳机,拨通视频。 “何阿姨出门了吗?” 何梦川侧耳听了听外面的动静,“还没,刚才我去她房间溜达一圈,她正化妆呢,果然是女为悦己者容。” 贺萧:“啥意思?” 屏幕中女孩眉头皱起,“怎么补习这么长时间,你还是这么无知?” “……” “意思就是一个女人为了见她的爱人而悉心打扮。” “哦……” 两人隔着屏幕大眼对小眼,没一会儿就有些尴尬,贺萧率先败下阵来,小声说,“你瞪我干嘛……” 何梦川表示有些冤,“我哪有瞪你?” “眼睛扑闪扑闪的……” “……” 少年鼻头微红,可见外面气温果然很低,何梦川沉吟问道,“是不是很冷?” 贺萧搓搓鼻子,“还行,没那么冷。” 两人又若有若无地对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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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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