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萧似乎不敢长时间看她，可又忍不住不看，目光因此看上去躲躲闪闪，直到何梦川睁大眼，略显急促地说，“我妈出门了！”
贺萧连连点头，“好嘞！”说完赶紧切换镜头，画面由贺萧的脸转变成小区北门出口。
“何阿姨会不会开车出门啊？”贺萧想到另一种可能。
何梦川却肯定道，“地库出口不在北门，她和那个人既约在北门见面，就不太可能开车。”
贺萧：“有道理。”
何梦川静静看着屏幕，目光突然一顿，嫌弃地说，“你手别抖！”
贺萧赶紧稳住手机，嘴上小声嘟囔，“哪儿抖了？”
何梦川没回话，她紧紧盯着画面中由远处走来的男人，神情渐渐变得一言难尽。
“怎么回事啊？”贺萧小心观察她的表情，“何阿姨不是还没出来？”
“你别说话。”何梦川低声呵斥。
贺萧恹恹闭嘴，一边看屏幕，一边分神盯着北门。没一会儿，他也发现门口站着的男人，莫名很眼熟。
“那人我之前是不是见过？”贺萧小声问。
何梦川怀疑他脸盲，叹息着提醒，“那个诊所，之前你去输过液。”
“哦！！那个医生！”贺萧恍然大悟，“怪不得看着眼熟！”
话音刚落，他看到何田款款而言，何梦川自然也看到了。
女人化了淡妆，明明和平常没什么不同，可眉眼间的笑意却分明更加柔美。
何梦川紧紧盯着屏幕，看到何田如预期般走到那个男人面前。
两人先是相视而笑，男人熟稔地接过何田手中的包，然后两人并肩朝沿街停车位走去。走到车旁，男人先绕到副驾驶打开车门，待何田坐进去关上车门，才快步绕至另一侧。
停留片刻，车缓缓驶出车位，朝主路开去。
贺萧收回视线，无言地切回镜头，画面中何梦川眼眸低垂，若有所思。
“何阿姨在跟这位医生谈恋爱吗？”
何梦川皱了皱眉，“看样子是。”
贺萧评价道：“我觉得那男的虽然白头发有点多，可脸一点都不老，长得还不错。”
何梦川有些烦躁，“长相是其次，关键看人好不好。”
贺萧跟这男人有过接触，可时间有点久远，且他当时没太留意，只记得这人严肃又温和，给人感觉还是比较舒服的。
“你担心何阿姨上当受骗啊？应该不至于。”
何梦川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感觉，不知道那人是姓甚名谁的时候，她焦躁不安，现在知道了，心里的不安感退去，可她仍然焦躁。
乱糟糟的思绪突然被贺萧一声呻.吟打断，她抬眸看向屏幕，“你怎么了？”
贺萧险些失去表情管理，“腿麻了，站不起来。”
何梦川一愣，这才意识到他刚才一直是蹲着的，“要不要紧啊？你慢一点活动活动，不然我让吕阿姨过去接你？”
贺萧口中喷出一团白气：“不用，我活动一下就好。”
何梦川抿唇看着他，突然轻声说，“贺萧你真好。”
贺萧一愣，“你说啥？”
何梦川仿佛也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话，脸赫然红透，接着画面一转，屏幕中黑乎乎一片。
贺萧以为手机出了什么问题，连声追问，“人呢？怎么回事？”
“赶紧回来吧，一会儿冻傻了！”何梦川撂下这句话，便单方面切断视频。
贺萧盯着手机看了一会儿，默默收起手机。
其实他刚才听到何梦川说的话了，她说他真好。
贺萧猛搓脸颊，心想我也不是对所有人都这么好，转瞬又想，我现在表现都那么明显了吗？会不会被发现啊？
贺萧带着一身寒气进门，吕阿姨指着桌上的姜汤说，“快喝点姜汤驱驱寒，我刚熬的。”
贺萧心中一暖，笑着说，“谢谢阿姨，您太周到了。”
“是我们梦川周到，刚才巴巴跑来让我帮忙熬姜汤。”
贺萧张了张嘴，又赶紧闭上，心跳实在太快了，他怕声音发飘发抖。
喝完姜汤，贺萧云里雾里走进何梦川房间，何梦川坐在桌前，轻掀眼帘看他一眼，“回来了？”
贺萧清了清又辣又甜的喉咙，“嗯，”挠挠头又补一句，“谢谢你。”
何梦川低头不看他，“谢我什么？”
贺萧：“谢谢你让吕阿姨给我熬的姜汤。”
何梦川没否认，轻声说，“我得先谢谢你，替我受了这么长时间的风，你要是感冒了我会有负罪感的。”
贺萧憨直地笑了笑，走到桌前坐下，“放心吧，我身体好着呢，不会感冒。”
何梦川扭头看他，目光里的怀疑格外明显，“我印象中，你因为着凉输液几次了，两次，还是三次？”
贺萧神情微窘，“谁还没个头疼脑热的，赶着不就好了吗？”
这话不经意间戳到何梦川的痛点，她低头，下巴搁在叠放的手上，“可我大概永远好不了。”
所以会成了何田的负累，让她这么多年连找个共度余生的人都瞻前顾后。
这是何梦川第一次在外人面前袒露自己对所患病症的无力感和负能量，这种情绪她甚至在何田面前都没流露过。
闻言，贺萧也怔住须臾，紧接着心中涌出久久不能平息的悲伤。
喉咙仿佛被一双手掐住，贺萧几乎发不出声音，他突然转身，紧紧握住何梦川瘦弱的肩膀，迫使她转身看着她。
何梦川神情中并无讶然，仿佛这样的身体接触是件很自然的事情。
她笑了笑说，“贺萧，我其实很羡慕你。”
贺萧双眸泛红，手上的力道时轻时重，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因为所有的话似乎都起不到安慰作用。
病痛在她身上，无人能够替代。
生命的支配权玄之又玄，人自出生就把生命的另一端交付命运，命运想让你长寿，便少操作几分，命运想让你早些归殒，便匆匆拽你回去。
像一条逃脱不掉的绳索。
良久，贺萧哑然出声，“何梦川，我会和你一起。”
少年还未过变声期，声音如初见时一样，有些鸭公嗓，可此时听来却丝毫不觉得难听。
何梦川的心仿若被拨响，在冬日清晨，阳光尚未遍洒的时候奏出干涩而清晰的弦音。
作者有话要说：
存稿告罄了，为爱发电也有些疲了，单机版的我不知道大家对这个文有什么感觉和评价，如果看文的宝子们没有那么想看的欲望的话，我就想随缘更了……当然但凡有一位宝子想看后续，我也会尽量日更的。
第44章
贺萧每天准时来，也见到了身体状况时好时坏的何梦川，状态不好的时候，苑持医生会过来，看得出，有他在，何田安心许多。
只是这种氛围下，何田和苑持两人相处极有分寸，完全看不出那天在外面的亲密。
见状，何梦川佯作不知情，也授意贺萧不要用太过探究的目光看他们。
四个人各自隐藏着已然昭彰的秘密和心事。
转眼新年来临。
春节前夕，原本说好不过来的贺萧，又早早来敲门，何田笑着把他迎进来。
贺萧有些不好意思，“阿姨，快过年了，我来给你们送份新年礼物，感谢梦川对我学习的帮助。”
何田几分惊喜地挑眉，冲何梦川卧室的方向喊道，“梦川，贺萧来送新年礼物咯。”
没一会儿，何梦川慢慢推门从房间走出来，她今天穿一身白色的家居服，绒线质地，整个人看上去格外柔软。
“你又来了？”她笑着看贺萧，“不是说今天要在家里打扫吗？”
贺萧几分得意地笑道，“以我现在的家庭地位，就算不打扫卫生，我妈也不会骂我。”
“现在的……家庭地位？”
贺萧好像对此颇为自得，声音极刻意地拖腔带调，“因为我现在成绩进步了嘛，所以我妈对我要求反而少了，很少念叨我。”
“哦。”何梦川轻笑着点头，垂眸看向他手中提着的手提袋，毫不迂回地问，“那是给我礼物吗？”
贺萧反应过来，连忙点头应道，“是。”
说着他略显局促地从手提袋中掏出一顶红色毛线帽，犹豫片刻抬手递给何梦川，“我觉得，挺适合你的。”
何梦川垂眸看那顶帽子，鲜亮的颜色，可爱至极的造型……迟疑片刻还是接了过来，“帽子很……喜庆。”
何田忍着笑夸赞，“这帽子好萌啊，贺萧！”何田冲他伸出大拇指，“眼光不错！”
贺萧腼腆地笑了笑：“谢谢阿姨，我也帮您准备了。”
说着又低头在手提袋中一番摸索，掏出与一顶与何梦川同款不同色的帽子……
何梦川噗嗤笑出声，何田呆愣须臾，赶紧接过帽子戴在自己头上，“这米色特别适合我，谢谢！”
何梦川：“……”
贺萧送这礼物还是受到贺岁的启发，昨天刷朋友圈，在贺岁新发的秀恩爱日常中凌可可头上就戴了这样一顶的帽子，看到平时假小子一样的可可姐突然变得可可爱爱，贺萧立马想到何梦川那个软萌萌的哈欠。
心中一动，他给贺岁发了条微信……
贺萧今天似乎只是为了来送礼，连一本书都没带，礼物送完他有点不好意思继续呆在这儿，便起身告辞。
何梦川让他等一等，进房间拿出一个长方形礼品盒递到他手上。
贺萧惊讶地睁大眼眸，“给我的？”
何梦川点头，“礼尚往来。”
“我能看看里面是什么不？”
“一支钢笔。”何梦川笑着说，“希望你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这话说得极为官方，而且特别像老师给学生发奖品时的说辞，贺萧心里生出的粉红泡泡哔哔叭叭炸了几颗，他有些丧气地接过礼物，“谢谢，我会好好学习的。”
何梦川忽略他脸上的小情绪，突然问，“你生日是什么时候？”
贺萧一愣，“正月十六。”
何梦川默了默，“开学之前啊？”
“嗯。”
“我知道了。”
贺萧：“……”然后呢？
贺萧没等来后话，眨了眨眼反问，“那你呢？生日什么时候？”
何梦川默了默，“7月30。”
贺萧“啊”了一声，“咱俩生日可真有意思，一个在寒假，一个在暑假。”
何梦川笑道，“所以，是不是少收很多礼物？”
想法被拆穿，贺萧有些尴尬地说，“你不也是？”
何梦川却说，“我人缘一般，而且学校里几乎没人知道我的生日。”
贺萧先是一愣，接着心情仿佛被一种轻飘飘的气体托住，整个人有些飘飘然，他脸上难掩笑意，问道，“……学校里，就我知道你生日呗？”
何梦川认真想了想，点头，“只有你知道。”
觉得自己是特别的那一个，贺萧更加飘飘然，以至于走的时候都忘了跟何田道别。
****
除夕之夜，一过零点贺萧第一时间给何梦川和何田发新年祝福。
给何田的是：【阿姨，祝您和家人新年快乐，事事如意。】和何梦川的是：【梦川同学，新年快乐。】这是贺萧第一次这样称呼她——梦川。
觉得心虚，所以又欲盖弥彰地在后面加了两个字“同学”，好像多了这两个字就能隐藏自己的心事一样。
何田的回复来得很快：【谢谢，也祝贺萧新年快乐，家人幸福安康。】何梦川的回复是在天亮后：【萧萧同学，新年快乐，万事大吉。】她也学他的样子，把姓氏去掉，似乎觉得单字不够上口，便来了个叠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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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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