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萧看着微信，表情一言难尽：【你是不是发错人了？谁是萧萧？】何梦川：【我这不是配合你吗？】
【可我也没喊你川川啊。】
【不然呢？你单名只有一个“萧”字。】【反正小爷不叫这么娘炮的名儿。】
何梦川好半天没回，正当贺萧以为她是懒得理自己的时候，屏幕再一次亮起，贺萧赶紧点开。
【萧，新年快乐。】
可不过两秒，这条微信就被撤回，取而代之是另外一条：【你可真难伺候。】然而贺萧的情绪还停留在上一条微信，心情像过山车一样升到最顶端，且始终没有往下窜的征兆。
他瞪眼盯了天花板许久，突然拿被子盖住脸，接着双脚蹬起又落下，发出“咚咚”的声响。
卧室门虚掩着，万凤香听到动静在外面吆喝，“贺萧醒了是吧？起来跟你爸一起拜年去！”
贺济忠却说，“喊他干嘛？昨晚上还不知几点睡的呢，让他接着睡吧。”
“我听着醒了啊，刚才不是在捶床？”
“撒癔症呢吧。”
“……”
**
大年初七是情人节，这是十几年来贺萧第一次关注这个节日，且还是从贺岁那里听来的。
这么特别的节日贺萧肯定要和女朋友待在一起，便缺席了家庭聚会。
贺岁和凌可可现在还属于地下恋情，约会或者朋友圈秀恩爱啥的都得避开家人。他让贺萧帮他圆谎，就说他是和同学约好去拜访高中老师。
于是第二天，贺萧听到大伯母跟万凤香唠叨，说贺岁昨天半夜才回来，嘴又红又肿的，就跟被什么蛰了似的。
贺萧表示不理解，怎么好好的约个会嘴还被蛰了呢？
他一边纳闷一边窝在沙发上刷抖音，他最近刚下载的，觉得这些短视频无聊时候刷一刷还挺解闷，贺济忠也在刷手机，只不过刷的是今日头条。
突然贺萧的手顿住，连眼睛都像静止了一般，眼睫眨都不眨，眼珠动都不动。
他刷到一个情人节活动的视频——情侣接吻大赛。
视频是剪辑过的，先是台上数对情侣亲得激情满满，难舍难分，接着一个切屏，亲吻的情侣少了一些，而且大约是亲累了，有的虽仍是站着，可站姿已经懒散，有的坐着亲，有的干脆躺着亲。
这画面本来就吸睛，然而更吸睛的是，在这些人中，他看到了贺岁和凌可可……
两人很显然也是亲累了，贺岁搂抱着凌可可坐在地上，而凌可可虎口掐着贺岁的下巴，一时之间竟看不出他们谁在主宰谁。
贺萧忍不住咽了咽口水，终于知道贺岁嘴被谁“蛰”了。
他暗戳戳抬眼往大伯母那里看，却见贺济忠也在朝那边看，突然爷俩同时收回视线，贺济忠毫无征兆地笑问，“贺岁不是找对象了吧？我可听说昨天是情人节。”
大伯母一愣，“不能吧，没听他说过啊。”
万凤香：“这可不好说，年轻人心思多着呢。”
大伯母皱眉想了想，突然朝贺萧看去，“小萧啊，你平时跟你哥哥走得近，他找没找对象？”
贺萧没想到这种话题也能把他扯进去，他嗯啊了半天，扯谎道，“……我不知道。”
贺济忠眨眼冲他笑，贺萧就觉得那笑容怎么看都有些神秘，他严重怀疑老爸也刷到了情人节接吻大赛的视频……
晚上躺在床上，贺萧一闭眼就是贺岁和凌可可抱在一起的画面，忍不住又打开抖音，在搜索中输入“情侣接吻大赛”。
他做了个梦，梦里也在刷抖音，且正正好好刷到这个亲吻视频，只不过画面中原本是贺岁、凌可可的位置，却被另外的人取代，贺萧觉得那男孩像他自己。
接着画面切近，两人相拥吻的细节充斥屏幕，画面中他紧紧搂抱着怀中的女孩，嘴唇无限靠近，女孩眼眸朦胧，轻声说，“你想亲亲我吗？”
鬼使神差的，贺萧点了点头。
女孩柔软的唇由下而上贴近，温热和柔软，她一手攀着贺萧的脊背，另一只手虎口掐着他的下巴。
贺萧再度听到女孩的声音，“这是给你的新年礼物。
“萧，新年快乐。”
贺萧身体燥热，生起某种陌生的，无法抑制的冲动……
第45章
第二天一早，万凤香一出门就看到晾在院里的床单，回忆了一下，昨天忘了收进屋？
不对，没记得洗这么个床单啊。
贺济忠刚好出来，万凤香问，“你洗床单了？”
贺济忠边打哈欠边摇头，“没洗。”
万凤香伸手在床单上摸了摸，这床单就跟挑着地儿洗似的，有些地方是干的，有些地方却仍潮湿。再一看，这不是贺萧房的床单吗？
万凤香回屋径直走到贺萧房门前，先象征性地敲了几下，接着直接打开，“你啥时候洗的床单？”
床上空荡荡的，没有床单，也没有人。
一个小时前……
贺萧手忙脚乱把床单局部洗干净，小心地打开门晾到院里，然后回到房间盯着那条惨不忍睹的内裤看了好一会儿。
最后决定不再拯救，扔了拉倒。
他穿好衣服，把内裤层层包好装进垃圾袋，然后拎着垃圾袋蹑手蹑脚出了门。
这事让贺萧觉得特别羞耻，而梦境中的种种细节又让他忍不住回味，这种不断自我谴责，又不由沉迷其中的拉扯感让他险些精分。
所以假期剩下的几天他压根不敢联系何梦川，更别提去她家补习了。
生日这天他收到何梦川发的微信，极郑重地说辞：【贺萧，生日快乐。】贺萧制止自己脑中突然而来的联想，也郑重回复：【谢谢！】第二天就是开学的日子，贺萧准时来到学校，忍着想去2班门口溜达的冲动端端坐在自己位上。
一直忍到下午放学。
第二天又忍了一上午，中午放学时他终于做好心理建设，来到2班门口，想来个“偶遇”，可门口络绎有人走出，却始终没见何梦川的影子。
迟疑须臾，贺萧提步走到门口往里看去。
何梦川没在教室。
他喊住一个女孩询问，“何梦川走了吗？”
女孩：“她开学就没来，请假了。”
贺萧愣住。
可巧他今天忘了带手机，只能抓肝挠肺等到下午放学。铃声一响，他飞快冲出教室，火速回家，进门直奔卧室，翻出手机给何梦川打电话。
无人接听。
贺萧心里生出不好的预感，再度拨过去，依然没人接听。
这次挂断后他改打给何田，很意外何田竟然也没接。
贺萧着急又担忧，在房间里踱来踱去，突然灵机一动，他有何青云的微信号！！
他赶紧把语音电话打给何青云，这次终于通了。
“贺萧，有什么事吗？”
贺萧急切的声音毫不克制，“何梦川今天请假，她怎么了？”
何青云沉默须臾，轻声说，“何梦川人在医院。”
贺萧握手机的手倏地紧绷，一如他紧绷的声线，“……怎么去医院了？她、她怎么了？”
明明前天还给他发微信，祝他生日快乐，怎么转眼就在医院了？
这时接电话的人换成何田，“贺萧，不用担心，只是常规检查，因为内容比较多，所以要住院。”
何田的话成功缓解了贺萧的焦躁，他默默长呼一口气，试探着问，“阿姨，我能去看看梦川吗？”
何田半晌无话，良久才道，“先不要了吧，很多检查项目还挺不方便的……”
贺萧自知唐突，赶紧说，“阿姨我没别的意思，那个……那，那那希望梦川早日康复，等她出院我再去看她。”
挂断电话，贺萧仿佛被抽掉了力气，缓缓倒退几步坐在床上，然后身体后仰躺下去。
心中盈满强烈到令人窒息的无力感和悲伤。
***
何梦川做了一个梦，梦中有唐志明、郭美吉，还有唐宋，他们一家四口围坐桌前吃年夜饭，全家人脸上洋溢着笑容，郭美吉给她碗里夹了好多菜，直堆成一座小山。
可她还带着何梦川的意识，忍不住担心何田的境况。
紧接着梦境一转，同样的年夜饭，只是面对面坐着的只有她和何田。突然身后的门被打开，何梦川回眸看去，一个男人走进来，玄关处光线黯淡，何梦川拼命想看清他的脸，可始终没能看清。
直至他坐在何田身边，他的那一角始终被昏暗包裹，看不清脸。
正纳闷间，身后的门再度被打开，何梦川下意识回头，看到身穿蓝白校服的少年走进来。
随着他渐近的步伐，阴影上移，光线由下而上打在脸上，眼前的人变得格外清晰，是贺萧。
她的视线追随贺萧移动，直至他走到旁边，双手握住椅背将椅子拖出，坐下。
注意到她的目光，少年转眸看看向她，目光安静而深沉。
他说：“终于又见面了，我等了你好久。”
“吃饭吧，饭要凉了。”何田的声音传来，由梦境坠入现实。
“醒醒，梦川，起来吃点饭再睡，饭要凉了。”
何梦川脑中懵懵的，伴着连续不断的轰鸣，她不由皱眉。
“哪里不舒服吗？”何田俯身看着她。
何梦川摇头，“没事，我只是……做了一个梦。”
听她这么说，何田松了口气，转而换上轻松的语气，“梦见什么？”
何梦川抿唇，只挑了梦境其中一部分告诉她，“梦见我们在吃年夜饭，你给我夹了好多菜。”
何田笑道，“看来是真饿了，做梦都在吃饭，起来吧，看看饭菜跟你刚才梦见的一样不一样。”
说着她将绕到床尾手动将床摇起一些，搁置好桌板，把饭菜端过来。
窗外渐暗，天幕的暗影层层加深，路灯骤然亮起，发出昏黄的暖光。
何田一边陪何梦川吃饭，一边和她闲聊。
“你哥哥回学校了，他不放心你，说晚上要视频。”
“哦。”何梦川点头，想了想问，“妈，我手机还有电吗？”
何田：“我帮你充电了。对了，今天下午贺萧打过电话，你那会儿在睡觉。”
何梦川一愣，梦境中的画面突然在眼前重现。
“他说什么？”
“就问你的情况，还说想来看看你。”
何梦川抬眸看何田，“你……答应了？”
何田笑着打量她，“那你是想让我答应，还是……不想？”
何梦川低头吃饭，闷闷地回答，“不想。”
“放心吧，我没让他来。”
正说着，病房推开，何梦川抬头看过去，见苑持走了进来。
“饭菜还合口吗？”他迎上何梦川的目光笑着问。
何梦川点头，“很合口，谢谢苑叔叔。”
最近几天苑持每天都来，帮忙买买饭，陪何田一起与医生沟通面谈。
他们的相处虽表面看来平淡如水，可何田神情中流露出的依赖却也分明。何梦川在心里默认了两人的关系，只要何田开心，她也愿意替她开心。
两个星期后，何梦川出院，又在家休养了一段时间，返校时已经是三月下旬。
期间贺萧来看过她几次，何梦川瘦得厉害，一张小脸只剩下巴掌大一点，深陷的眼窝间，双眸倦意明显。
贺萧心里很不是滋味，面上却故作轻松，“开学回来好多同学都胖一圈，就你瘦身成功了。”
何梦川抿着苍白的唇笑，“你好像也瘦了点。”
贺萧：“那是，我最近一直在健身，跑步加撸铁，肌肉都给我练出来了。”
“你就吹吧。”
“怎么还不信呢。”说着贺萧作势要撸袖子，“给你展示展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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