饶是如此,岁岁还是难受得挣扎呜咽,夏歧心疼得不行。 几息后,魔气被清除干净,岁岁虚弱地耷拉着小耳朵,爪子紧紧抓着他的衣襟,不愿意离开。 灵兽对魔气的承受能力很低,何况岁岁被剥离了妖丹,和普通小动物无异,生命更加脆弱。 若是放回芥子,忽然再生变故,他来不及救治。 夏歧便把岁岁塞进衣襟里,门主斗篷能抵挡一切术法与魔气,正好能护住它。 闻雨歇伸手摸了摸夏歧胸口兜着的岁岁,想到了什么,拿出一个储物芥子抛给夏歧,说道:“长谣此行携带的所有火晶石,半数留给弟子配合法器使用,防止魔种侵染,剩下的给猎魔人驱动黑斗篷符文,傅晚那队在离开前也拿到了。但到底数量有限,还需尽快找到庇护之处。” 夏歧一愣,与对方一起离开宅子,笑道:“闻掌门周全,多谢相助。是了,如今情况危急,金连城这场变故怕只是个开端,便把边界的弟子调回吧。” 闻雨歇赞成:“如今妖修救治得差不多了,留少部分弟子驻守照顾,其余的撤回金连城吧……我想想,那边的长谣弟子也有火晶石,足够庇护着所有弟子一起过来了。” 两位掌门结束交流,在宅子门口分开,去往都城两端支援各自门派,路上传讯调遣着边界的弟子。
金连城的情况比夏歧想象中更加严重。 目之所及处,密集的藤蔓上裹满粘稠鲜血,蜿蜒着爬满大街小巷。 粗壮藤蔓卷着具具尸体吸食鲜血,如缓慢游走的巨蟒。稍细的藤蔓发疯般刺穿活物,绞杀吞噬,如摧毁一切的触手。 这些怪物蜂拥四散,所到之处,无人生还。 闷热潮湿的空气中充斥着植株腐臭与令人作呕的血腥。 谁能想到家里不起眼的花草,如今变成了狡诈凶残的猛兽,见到活物便残忍猎杀。 平日耀武扬威,欺街霸市的邪修在魔藤下不堪一击,更别说普通百姓。 碎尸遍野,死亡的阴影不断蔓延,奢靡城池被藤蔓裹绞得密不透风,入眼皆是人间地狱。 夏歧沿途救了一些百姓,只能靠霄山弟子将百姓护起来,且战且行。 片刻后,他听到呼救声,劈开一扇被藤蔓堵死的门,竟救出阿莲与她的父兄,也一并带着离开。 他愁得不行,救下的百姓渐多,脚程也变慢,满城魔藤,庇护所难寻…… 而且他心里一直疑惑,魔种早已蕴藏在植株内,南奉不是什么干净的地方,不缺魔气,魔种慢慢吸饱魔气便会被催发。 但时间为何如此一致,还是在平常人毫无防备的深夜……推波助澜的迹象太过明显,但又是怎么做到的? 魔气从何处而来,才让魔种瞬间成型? 夏歧带着弟子与百姓行至城中央,他忽然察觉四周有清气一荡,周身混沌魔气顷刻散了。 他猛地心悸,忙抬头望去。 只见几道身影浮在不远处的上空,银袍猎猎飞扬,在昏暗天色里宛如几抹天光。 他们围成圆,彼此间隔十丈。手中动作整齐划一,繁复雪亮的铭文迅速在各自眼前成型,又遵循某种规律变幻着方位,一个巨大的法阵逐渐线条清晰。 没有找到清宴的身影,夏歧眼里的光暗下去。 是了,这是清宴让明微先行来执行的应对之策,原来便是搭建庇护所,倒是与其他两位掌门的想法不谋而合。 这是好事。 他打起精神,令猎魔人带着百姓赶往那边。 庇护所法阵坐落于金连城中央,距离城外密林最远,也最方便聚集四散的百姓。 大型法阵不能在一朝一夕之间搭建完,苍澂弟子们需得一层层完善加固。但大阵只要落成第一重,便开始阻挡魔气与魔藤了。 三个门派的人在庇护所汇合,除去继续搭建法阵的苍澂弟子,其余人片刻不得歇,满城救助百姓,带回庇护所。 而不少受伤较轻的百姓从惊惧中缓过来,主动帮忙救治庇护所内的其他伤者。 金连城人口不输锦都,但此番魔藤爆发得太突然,时间又在深夜,许多人来不及逃命便牺牲了,救下来的百姓只到三成。 及至正午,夏歧不知往返了多少趟。 他一路与魔藤缠斗,神识已经探测不出活物存在,便又换下一个地方。 满城的藤蔓吃光尸体血肉,却发现其余活物都消失了,不由如同被激怒的怪物,与弟子打斗间越发凶狠暴躁,不少弟子都受了伤。 几个时辰后。 夏歧,闻雨歇与明微令门下所有弟子歇息,三人出了庇护所,分头探查最后一次,以防疏漏。 满城藤蔓饱食血肉,又互相吞噬融合,最大的藤蔓竟有四人合抱粗,游走间碾碎万物,地动山摇。 其余藤蔓也宛如巨蟒,他们是吃不饱的渴血猛兽,在失去了新鲜血肉的街上四处疯撞,一寸寸搜刮着活物的气息。 夏歧隐匿着气息,在满城废墟之间潜行,身形快而难以捕捉,如同日光下一抹稍纵即逝的阴影。 片刻后,他负责的区域依旧没有发现活物的迹象。 他刚准备离开,却见离他最近的藤蔓忽然朝他的方向转了过来—— 他警觉凝神,目光一瞬不瞬盯着魔藤动向,手已经按在潋光上。只等那怪物再进一寸,便利剑出鞘。 谁知下一息,离他一丈远的地方传来倒塌声,一道人影窜了出来,惊慌地到处乱窜,像是在魔藤的“逼视”下先行服输。 夏歧:“……” 他注意到那人收到一半的法器,原来是用它隐匿了气息,怪不得躲过了多次探查。 眼看修为不太行的人被魔藤追得满地滚爬,夏歧闪身过去,拎起对方后领,潋光几招便把狂怒攻来的魔藤削断劈碎。 那人样貌年轻清秀,却浑身脏乱,眼下一圈有碍瞻仰的黑眼圈,一脸惊慌地看向他,顿时睁圆眼睛挣扎起来。 “猎魔人!没想到还是落在了霄山手上,你想做什么!竟然将人喂给魔藤!简直丧尽天良!” 夏歧懒得辩解,这是从哪个不通外界消息的地方跑出来的东西?难怪刻意躲过猎魔人的几次搜救,原来是有仇怨。 他索性阴森森一笑:“让我看看,哪根魔藤好你这口,我这便把你丢下去。” 年轻人闻言脸都绿了,显然想起了什么不好的回忆,指责时的义正言辞立马消失,他紧紧抱住夏歧的手臂,能屈能伸地求饶:“大哥,我能文会武,略通医术,任何疑难杂症都不在话下,这般喂了魔藤太可惜!” 夏歧好笑,手中潋光将挡路魔藤砍菜切瓜:“你还会医术?” 年轻人见那剑刃泛出锋利骇人的清光,急着投诚,在夏歧手腕一阵摸索把脉。 他面上一僵,继而震惊:“大哥,你中了引渊啊大哥?!这可难办了……我治不好,天要亡我……” 夏歧一愣,没想到这人还真有些门道。 说话间,已然接近庇护所,眼前场面却让他一愣。 只见万千魔藤密密麻麻地把尚未搭建完整的结界围了个严实,似是察觉消失的活物聚在其中,正不停撞击鞭打,想要蛮力撕碎结界。 一部分魔藤察觉有活物归来,立马朝着夏歧奔涌过来。 夏歧身形迅速地躲闪,一柄潋光打得魔藤不得近身。 他游刃有余,年轻人却是吓得惊叫颤抖。他的手才稍松,对方便立马抱紧他的的大腿不撒手。 许是怕自己被丢下,这人不放弃地在他的腿上摸摸索索,试图找回医者的尊严:“大哥,要不我再帮您看看有没有其他病……” 夏歧胸前兜着崽崽,脚上拽着个不停摸索小腿的怪人,额角青筋一突:“你现在就给自己先看看。” 他差点没忍住把人一脚踹下去,却听到年轻人献宝似的惊叫:“大哥此番定能化险为夷,您腿上的承伤符尚且完好,看得出对方修为不浅,能替您抵挡不少伤害……” 夏歧一愣,身形蓦地滞涩,握着剑柄的手一颤。 他慢慢低头:“……你说什么?” 年轻人见夏歧终于对他起了兴趣,似乎在考验他,便显摆学识似的抱紧大腿。 “这根红绳蕴着承伤符咒,承伤嘛,字面意思,大哥所受的伤会有一半转嫁在对方身上。我看大哥也是常在险境行走的人,这符咒竟无一丝破损,证明与之勾连的那人修为很高。嗐你别说,这道侣之间的试金石,我还是第一次见……” 夏歧眼睫一颤,慢慢意识到了什么。 他缓缓咬紧牙,只觉得四周嘈杂的万千声音在耳边远去,只剩朦胧声响。 握着剑柄的手背青筋凸起,指节发颤,眼眶慢慢被胸中翻涌逼得通红。 当初清宴知道他决心留在霄山,黯然目送他离开,几天后找上来,想与他结同心契。 清宴亲手帮他戴上红绳时,指尖在脚背上留下的温度还记忆犹新。 还有霄山城墙上,清宴定是想起此事,才只字未提地做了相同选择,手把手教他把符咒重新激活…… 五年前,他放弃清宴的庇护,清宴遂了他的愿。 而现在,清宴懂他作为猎魔人,守护门派与同门的心之所向。 不变的是,清宴都选择了另一种默不作声的方式继续护着他。 他身中催魄与引渊,形单影只的那五年,那位他自以为名存实亡,远在千里的道侣,在陪着他不断成长。 他所有咬牙挨过的伤,也落在了那人身上。 难怪画符时绘下了清宴的名姓,难怪他总是大难不死…… 不是因为幸运,是因为他有清宴。 夏歧失了魂般站在原地,天地万物仿佛一切都不重要了。 他惶急无措得浑身微颤,眼眶酸涩难受,逐渐模糊不清。 他迷茫地在四周袭来的藤蔓中急急寻找什么,心里只有一个几近疯魔的声音反复问着—— 柏澜在哪里? 柏澜在哪里…… 魔藤见先前万分凶残的人忽然放弃了抵抗,不由迅速包围上来,就要把夏歧淹没刺穿—— 一道清光倏然在旷野荡开,令浓郁魔气为之溃散。 凛冽雪亮剑光如千星摇落,万千魔藤被浑厚剑气齐齐震碎,化为齑粉逃窜。 载川杀伐森严,三丈之内,邪魔凶妄惊恐奔散。 剑刃翻转间,映出主人沉静清冷的双眼,以及墨蓝袍角的些微星芒。 清宴转过身,仔细打量着完好的夏歧,悬着的心才慢慢落下。 他见对方怀里兜着岁岁,腿上还挂着个闭眼喃喃“不要放弃”的陌生人…… 目光落在那人紧紧攀着夏歧大腿的手上,微微蹙眉。 年轻人如芒在背,立马睁眼放手,退至一旁,把自己缩成一团。 清宴才不动声色收回目光,看向自家道侣,却发现对方不太对劲。 夏歧正紧紧盯着他,眼眶通红而湿润,平日清澈的眼眸浮现些微血丝,其中蕴着岌岌可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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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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