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物一出,相当于二打一,站在被打方的角度来说,十分不要脸。 果然,下一刻,一道声音从金丝落入夏歧的识海:“嗯?惹了什么事,竟然拿出了金缠。” 出乎夏歧意料,竟是道温和而病恹的声音。 柳识剑势一滞,才反应过来刚才冲动之下惊动了谁,面上厉色凝了一瞬,动作也随之钝缓了几分。 夏歧却是没有停下,灵力有限,等影戒蕴着的灵力耗尽,他迟早还得被片了。 柳识不好对付,他一开始借巧占据主动,谁知杀出个金缠,只得处处躲闪,每一招都在走下坡路。此时见柳识分神,已出至一半的剑招顷刻一变,由剑诀二层一式防守,转为一层三式进攻,行云流水,剑势畅然。 然而握剑的手忽然被金丝大力一扯,剑锋顷刻一歪,身上带着霸道剑气的金丝随之一紧,勒得他喉中涌起一阵腥甜。 柳识蓦地反应过来,堪堪一躲。 夏歧“啧”了一声:“贵派打架不仅拖家带口,还搞暗中偷袭,此等门风,让人佩服。” 那道温和的声音也不恼,竟一眼看破他的剑诀,有些惊讶:“逍遥游?有趣,你和边秋光是什么关系,唔,依骨龄来看,年纪不大,是亲传徒弟?” 边秋光正是霄山猎魔人门主,夏歧五年前入了霄山,便拜在他的门下,承袭了他的剑诀。 夏歧貌状无意地擦过影戒,余光看到渡口边的傅晚向他望了过来,又飞掠向周旋在魔物中的闻雨歇。 他面上不动声色:“这位前辈不露面就把人摸了个遍,虽然用的是金缠,是不是太过轻薄了。” 他好歹也是有道侣的人,要是清宴把他捆绑起来,那自然是干什么都行。 外人可不太好。 柳识怒得一剑劈来:“无礼!” 夏歧全身被金丝牵制,只能踉跄以狼狈姿势躲过。 那道声音却丝毫不在意,依然温温和和:“不用这么生疏,算起来,你该叫我师伯。” 夏歧一愣,这一声称呼,倒让他想起这人是谁了。 百年前,十方阁从灵影山带着胜利品凯旋归来,传闻老阁主在那一战身亡,他座下两名弟子——徐深与边秋光,因分赃不均闹得背道而驰,徐深成了新任阁主,边秋光带着自己的势力边战边退居霄山。 两边打了几十年,后来灵影山结界逐渐崩塌,魔妖兽逃窜而出,途经霄山,边秋光成立猎魔人,把霄山作为人间的第一道防线。 但始终有魔物逃窜到人间,十方阁与霄山都在魔患里应顾不暇,才偃旗息鼓了。 师父那一辈的人对当年的事讳莫如深,新加入的猎魔人更不清楚始末。 但只要打了照面,总归还是一言不合就拔剑。 “哟,原来是熟人,这不就好说了,你看这位师兄也太过暴躁了。” 夏歧语气转得客气轻松,身上的缠丝却在进退之间越来越多,胸腔中的最后一口气仿佛被挤压出去,经脉也毫无眼色地开始锐痛起来。 柳识负手在一边看着夏歧逐渐脱力,唇畔挂着冷笑,以为他终于服软了,刚要哂笑,却见夏歧抬头朝他一笑,竟是不怀好意。 柳识无端寒毛竖起。 浑身灵力尽数倾在剑锋,夏歧抬剑猛地劈向眼前几根金丝,两相撞击发出惊天声响,金丝自然砍不断,返还的力道却把夏歧整个人震飞出去,与此同时,他手腕一翻,抡剑挑起周身所有金丝,裹着万千金色借力朝湖面掠去。 “既是师伯,借神通一用!” 黑沉的天地间,千万缕金光如星辰逶迤,坠落向湖面。 纷乱金色如织,形成一张切玉断金的巨网,朝着渡口魔物密集之处兜头笼罩而去。 与此同时,范围内没来得及撤离的人身上的符咒被催动,接二连三亮起一层笼罩周身的防御结界,远远看去如铺了一层荧光。 但消耗过大,符咒终究只撑得住一瞬。 一瞬已经足矣! 带着剑气的金丝落下,所有人身上的结界在挡过一击后崩碎,湖中魔物却避无可避,尽数被整齐切碎,哀嚎四野,沉入湖底。 徐深这次竟然没有阻止,也不怒,看戏般饶有兴致地看了全程,甚至有几分慈祥的笑意:“倒是比边师弟年轻时不怕死。” 柳识回神,杀意顷刻涌起,一发狠便要搅碎还被缠绕的夏歧。 谁知夏歧竟趁着金丝沾染魔气,点燃符火,万千道焚烧魔气的符火顺着金丝奔涌而来,飞速汇聚向柳识,极烈的炙热转瞬便到眼前,烈火攀爬上他的十指。 柳识忙一松手,夏歧顷刻脱了身。
第13章 陵水厄 夏歧循着急速收拢的无相金缠落在柳识面前,把剑在手肘一擦,由衷夸赞:“金缠好用,师伯的剑气当真厉害。法器还能用吧,要是毁了多可惜。” 柳识差点气笑了,拢在袖中被符火灼烧过的手指微颤,他本想提剑不管不顾劈了夏歧,但师父的声音在无相金缠被符火焚烧后便消失了,金丝上的剑气也开始消散。 他咬牙片刻,终是没有再冲动。只见夏歧没等到意料的反应似的,遗憾地拂去肩头碎花,转身气定神闲地离开了。 实际夏歧早已难以支撑,转身时猛地袭来一阵眩晕,经脉的灼痛似乎蔓延至骨缝,每一寸都痛得几欲蜷缩起来,像是神魂滚过刀山火海。 方才引金丝去湖面到底是托大了,金丝本就承载千钧之力,禁锢多时已经令他伤上加伤,经脉痼疾也因灵气使用过度而反噬剧烈,每一步都天旋地转。 但他的步伐不敢显露半分,否则背后的柳识立马反扑过来。 无相金缠消灭了渡口的大部分魔物,如今传送阵却还在,成群魔妖兽从传送阵争先恐后钻出,围向落雨集。 情形算不上好,但各门派弟子反应迅速,拼尽全力把魔物拦截在广场之外,广场中央,长谣祭出法器撑起防御结界,没来得及转移的百姓聚在里面。 夏歧正要抬脚走向广场中央,忽闻湖面炸开巨大水声,他倏地抬头,一声夹杂妖力的浑厚嚎叫震荡四野,投在广场的阴影如乌云般遮天蔽日。 他瞳孔一缩,那是一条足有落雨集大小的巨鱼,拖着长而逶迤的尾鳍从秋水湖越出。这应该是秋水湖最大的水生灵兽,清澈的眼被魔气蒙上暴躁残忍的光华,带起的水花如骤然暴雨落下,竟要俯冲进广场! 巨鱼身姿巨大,整个落雨集几乎避无可避! 苍澂弟子反应迅速,立马变幻身位成一个法阵,协同闻雨歇加固了防御结界。 付乐山与傅晚等人也严阵以待。 夏歧抽了口气,就要提剑上前。 却忽闻身后空气震颤,他忙旋身躲开,竟是柳识偷袭而来,不知是不是看出了破绽。 夏歧刚要说话,头顶的巨鱼忽然发出一阵惊怒的嘶鸣,震得耳膜生疼,广场上空顷刻荡开一阵磅礴剑气,如风卷松涛,惊涛拍岸。 那剑气没有伤害巨鱼,只把它掀回怒涛之中。 而柳识夹杂怒火的一剑极快,剑刃转瞬而至夏歧眼前! 一阵熟悉木香忽然掠过夏歧身侧,只闻一声短兵相接的金属碰撞,眼前的月白衣袍被罡风吹得在他身侧扬了起来,仿佛把他笼罩其中。 于此同时,跌落下去的巨鱼挣扎咆哮,巨大的尾鳍煽动怒涛,向广场俯冲而来—— 落雨集临时防御大阵终于在这一击里崩塌,所有人面上蒙着巨鱼投下的阴影,仰头望向崩塌的符文。 然而就在下一息,集市上空忽然“嗡”一声响,若隐若现的幽蓝色符文凭空流淌,在夜色中犹如荧光蔓延,四方法阵迅速勾连,清气霎时铺开,天地间的浊气为之荡涤。 法阵之下,魔物齐声痛苦嘶吼,迅速被绞杀殆尽,连残留魔气也被一并净化。 巨鱼被落雨集结界弹回湖中,狂暴游在集市边,片刻后逐渐平和下去,最终安静沉回湖底——
锦都大阵重启了! 周身嘈杂没有落入夏歧耳中,他睁大眼,望着挡在他身前的挺拔背影,从黎明湖面吹来的风把浊气与血腥味吹散,只剩水雾清冽与木香把他包围起来。 柳识被这千钧一剑逼退几步,喉间涌上一阵血腥。然而没给他喘息的机会,载川下一剑转瞬而至头顶,他瞳孔一缩,根本没有一丝一毫反应的时间,差点被威势压得跪倒在地。 袖中金丝忽然弹出,替他挡了一下,堪堪承住逼人剑气。 柳识忙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拿出无相金缠,徐深的声音不再藏在神识里,正大光明地出来和故人闲聊:“清宴,你两次三番插手霄山与十方阁的恩怨,是站在苍澂立场,与霄山交好?” 原来徐深还在,难怪看出他已是强弩之末。夏歧抑制不住胸中闷痛,低咳了几声。 徐深用苍澂来给清宴施压,脑子倒转得够快。苍澂作为云章修仙第一门派,会在魔患里回援各门派,实际从不插手各门派之间的暗流。 然而此刻的清宴却没有收剑。 “修复大阵,抵御魔患,是苍澂的立场,十方阁蓄意破坏法阵,害我门下弟子与百姓,这笔债徐阁主当如何算?” 夏歧一愣。 他与清宴相识至今,知道他寡言沉静的性子,加上代掌门身份,与外人说话总给人疏远清冷的感觉,但也从不失端庄得体。 此刻却是言语含霜,如载川剑气般冷冽凌人。 徐深静了几息,居然歉意一笑:“是劣徒急于帮忙反而搞砸了,怪我教导无方,回南奉后必定重罚,再向苍澂赔罪。若天海宴期间再有不当之处,还请仙尊不用顾及情面,多多教他。” 柳识额角一突,似乎觉得屈辱无比,只能顺着师父的意,躬身赔罪。 “……是我学术不精,考虑不周。” 夏歧冷眼看着这副颠倒是非的嘴脸,师徒两人倒是一脉相承,不过照徐深的意思,还想让柳识继续留在锦都,甚至参加天海宴。 苍澂不是本次举办门派,客人的去留做不了主,况且十方阁算是对抗魔患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如今各门派关系如履薄冰,此时撕破脸面,无疑雪上加霜。 清宴大概也没办法。 夏歧这么想着,忽见眼前月白衣袍一动,清宴的身影转瞬到了柳识面前。 载川不由分说地挑起无相金缠,蕴着雪亮冷凝光华的剑锋与金丝铮然相抗,那紧绷到极致的刺耳金属声令人牙齿发酸。 反应不及的柳识瞠目屏息,一股恐惧感油然而生。 不肖一刻,金丝倏地齐声断裂,化为齑粉——无相金缠竟被凌厉剑气生生震碎! 柳识被反弹回来的神识震得识海颤动,才神志归位,便察觉载川转瞬抵在了他的颈上,锋利剑刃已然见血。 柳识面上血色尽失,腿一软缓缓跪了下去。 清宴另一只手搓了搓指尖金色的碎光,眉目霜寒:“怎能屡次依托他人帮你教徒弟。” 这话是回答徐深的。 能屈能伸地在恶行后用服软姿态补救,哪有这么好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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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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