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相金缠被毁,柳识识海无疑掀起滔天波浪,神魂皆颤。徐深在法器被毁的那一瞬间收起神识,以防反噬,自然也没有机会再回应了。 清宴以此作为警告,便不再多言。 十方阁终究还不到能动的时候。 夏歧在原地目瞪口呆,他还没见过这般不留情面的清宴……是了,他的道侣,到底是苍澂手腕非凡的代掌门。 再看向清宴时,爱慕与对强者向往揉合在一起,眼眸更加晶亮。 清宴回头便看到这样的眼神,不由顿了顿。眸里的冰雪消融,他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蹙眉低声问:“还能走吗?” 夏歧又要虚弱地往清宴身上靠:“不能走,你要抱着我走吗?” 清宴没有避开,只是眉头皱得更深:“引金缠和走传送阵倒是腿脚利索。” 哪一件不是稍有差池就万劫不复? 差点忘了这茬……夏歧倏地站直了,咳了咳,装聋作哑:“走吧走吧,再站上一会儿我要不行了……等等。”他敏锐感到有些不对劲,回头对着清宴一阵疑惑打量,“你受伤了?” 清宴一愣,夏歧怎么会发现?毕竟伤并不显在表面。 他不避也不答,看了一眼夏歧毫无血色的脸。 “先回长谣。” 夏歧“哦”了声,跟着清宴走了几步,总觉心里有块地方始终堵着,他后知后觉一琢磨,原来是渡口挥之不去的那一幕。 他忽然无声驻足,转头望向柳识。 满身狼狈的柳识立马回以仇恨恶毒的目光,却在看到夏歧动作后脸色倏然一变—— 夏歧弯唇一笑,抬手在颈间轻轻一划,黎明的光碎在眼底,变为一片冷色。 总有一天,我让你死。 正午时分,陵州长谣门派驻地。 一间厢房内,清宴把窗子无声关上。 蕴着花草幽香的阳光清风被隔绝在外,满室昏暗,熏香袅绕,静谧得没有一点声响。 他回头望了一眼帘帐后的模糊身影,又回到床沿轻声坐下。 这间厢房的床很大,床上穿着浅黄单衣的人却蜷缩在床的一角,正睡得极不安稳。 距离落雨集变故已有一天,集市诸多事宜由长谣负责,各门派入住进长谣调养休息。 夏歧昨日回来时还张牙舞爪,没回头也知道他在身后的动作。回来后胡乱处理完伤口便说躺一会儿,谁知睡了三个时辰也没有再醒来。 长谣大夫再次去查看伤势,差点被他睡意浑噩里一剑砍了,忙连滚带爬去找付乐山。 闻雨歇与付乐山都在落雨集没有回来,清宴听到动静过来,便一直守在这里。 床上的人看起来是因消耗过度处在昏迷状态,但极不安稳,害怕被触碰一般把自己缩成一团,谁也靠近不了他的周身。 除了清宴。 清宴想强行给他把脉,夏歧没有反抗,却在被触上肌肤的一瞬疼得低吟出声,清宴便不敢再碰他了,只隔着肌肤几寸用灵气帮他疗愈伤口,床上昏睡的人却始终没有转醒。 清宴坐在床边,安静端详着自己这位没有任何印象的道侣。 从初遇村庄,到星回峰,落雨集,再到此刻,夏歧所呈现出的面容每次都不尽相同……除了对自己始终如一的爱慕亲近。 这人身上也有太多难解的事,筑基修士从不入定,只会睡觉,此刻躺下也极不安稳,可修士哪来的梦? 他与这个人……当真有过一段亲密的时光? 清宴看着他苍白的侧脸,试探地低声唤:“……夏歧。” 只见那人眼皮微微一动,没有睁开,迷迷糊糊中朝着他挨了过来,拉紧他的衣袖,把脸小心翼翼贴了上去,像是在无尽梦魇中终于找到安身之处,蜷缩着安稳下来。 清宴一僵,呼吸顷刻放轻,就这样垂眼看着近在咫尺的人。 片刻后,清宴抬手,被褥一端悄声无息地落入他的手中。 他慢慢把夏歧盖了起来。 昨日在落雨集,他修复完大阵,在赶来落雨集的途中入了心魔幻境。 他为了破障强硬对抗,因此内息受阻。 而心魔幻境里令他难以释然的事,与夏歧有关。
第14章 花月引 夏歧完全醒来,已经是三天后。 他揉了揉脑袋,困意渐消里只觉得恢复良好,除了有些乏力,倒是能跑能跳。 他看向来送药却站在十步开外的长谣弟子:“你站这么远做什么,我会打你不成?” 弟子脑海浮现出三天来逃窜出门的同门身影,把差点脱口而出的“难道不是吗”咽了下去,这位好歹是为了落雨集受伤,不能怠慢了,面上维持着礼貌微笑。 “……客人说笑了,放在桌上的药请趁热喝了,早饭稍后便到。” 说归说,却不肯再走近一步。 夏歧对三天来的所作所为一无所觉,还有些莫名其妙。 他拿起床尾已经变得干净整洁洗的浅黄衣裳,忍俊不禁:“长谣待客竟这么周全。” 弟子不敢居功,垂眸答道:“客人的衣服是清仙尊昨日带走的。” 多亏了清仙尊威压震慑,才没让这位把屋子拆了。招待各门派本来是长谣的事,硬是麻烦同样作为客人的仙尊在这房中守了三天。 好在对方没露出任何不耐。 夏歧穿衣服的动作一顿,面上懒散的神色稍凝。 是清宴? 清宴这三天来找过自己?看来迷梦中的唤声并不是幻觉……他有没有发现什么…… 他的伤怎么样了…… 不过……清宴亲手脱了自己的衣服?可惜了,怎么不在醒着的时候呢…… 夏歧回过神来,长谣弟子已经没影了,他到桌边端起药碗,仰头一饮而尽,又迅速塞了块点心进嘴里。 随之转身推门而出—— 酥软香甜在舌尖惊醒迟钝味蕾的同时,陵州春日的阳光安静倾洒而来,把他拥进暖烘烘的花香之中。一阵微风亲昵地绕过鬓发,又盈满双袖。 夏歧一扫没精打采,双眼倏地亮了起来。 他终于有机会好好欣赏陵州极美的山水。 长谣隔着秋水湖与锦都遥遥相望,门派驻地依山就势,白墙青瓦,碧水迂回,纱帐曼妙。 五色石子铺就曲折小道,沿途置了熏香袅袅的低矮莲柱,琴音在亭台楼阁间影影绰绰,缥缈悠回。 夏歧所在的小院花草扶疏,曲径通幽。院中一棵繁茂古树半花半苞,花叶相掩,花瓣热闹落了半个院子,格外好看。 园门挂了“霄山”字样的牌子,看来是单独安排给猎魔人居住的院落。 醒来当天,夏歧还没来及踏出院门,就被长谣热情的待客之道淹没了。 一道道陵州特色珍馐摆了满桌,待他吃饱喝足,瘫到院中花树下的摇椅休息,送来的点心甜汤又摆满小石桌,竟比清时雨送的还精致不少,不愧出自长谣厨子之手。 到了下午,付乐山亲自上门再诊,把脉片刻后脸色微变。 他是第一次与夏歧打照面,看着对方死里逃生还不甚在意的懒散笑意,忍不住无声摇头,嘱咐一句“下回切忌再冲动”。 对方是好意,夏歧也认真应了。 付乐山捋着胡须担忧地看了他一阵,仿佛一转眼他就要入土为安。离开时还带走豁口剑和影戒去维修,不到一个时辰又谴弟子送了回来,还附上对症新配的丹药。 夏歧从进了陵州地界便没有好好歇过,如今一整天躺着吃吃喝喝,总算有了蹭到宴会的感觉。 晚饭一过,傅晚回来了。 不知他途径何处,落在黑斗篷上的霜寒也染在了眉宇间,让其中的“别来烦我”更深了。 夏歧给他倒了杯温热的甜果汤。 “太酸了……”傅晚喝了一口,皱起眉,少爷舌头再也不碰了,还推远了一些,“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不怕死,躺三天能活过来算是祖上佑你。” 以前在霄山,他每回见夏歧重伤回来都把自己关在屋里,还觉得奇怪,现在才知道这人不怕死又身子弱,躺几天就能活回来简直命大。 “可别麻烦祖上了,他老人家埋在哪儿我都不知道。”夏歧闲闲躺在摇椅上嗑瓜子,“现在什么情况了?” “柳识留下来了,”傅晚提起这个名字就皱了皱眉,似乎觉得脏了嘴,“他先行向长谣赔礼道歉,说自己不懂法阵又急于帮忙才搞砸了。创立天海宴的祖辈毕竟有十方阁祖师爷,长谣也没有权利剔除十方阁在天海宴的位置。” 夏歧懒散眯眼:“不懂阵法?改动几笔就另成一个法阵,可把他能的。他这么纡尊降贵,看来十方阁也暂时不想打破门派平衡。” 十方阁再如日中天,也没有强大富足到不需要与各门派互惠互利的程度。 “平衡?”傅晚笑了笑,“要不是十方阁对苍澂还有几分忌惮,是不可能被平衡的。” 夏歧想起清宴震碎无相金缠的场面,一时间有些好笑。 傅晚在满桌精致点心里挑挑拣拣,不太情愿地捏起一块稍入得了眼的:“来陵州之前,门主让陇州地界的猎魔人前往陵州平息魔患,我一路过来只碰到了你,他人无法联络,我总担心生了其他变故。这几天无事,我去寻一寻。” 夏歧一愣,原来这事还有后续:“我也一起。” 傅晚看了一眼他,微哂:“你好好养伤吧,顺便留意动向。霄山已经牵涉其中了,天海宴没有结束,或许……” 夏歧顺着傅晚思路下意识接上:“或许能再捞到一些报酬?” 傅晚没想到他这么直白,自己那委婉加工过话倒也不必说了:“……也可以这么说。” 夏歧:“……”还真是啊,刚要脱口问霄山是陷入金钱危机了吗,又忽然想到,长谣的报酬可不是普通财物。 “走了。”傅晚起身,“没事别往危险的地方凑,比如清宴。之前他带你去祭坛便不安好心,你也留个心眼。” 夏歧一愣,眼里浮出饶有兴致的笑意,目送傅晚消失在黑夜中。 月上树梢,夜空朗澈。 夏歧就像长在了摇椅上,一动不动。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急着去找清宴。 这次在金缠下死里逃生,与成为猎魔人以来碰到的危难并无不同,事后也没什么好惊悸的。 然而却让他发现,上一世的禁咒即使解了,附在禁咒里的毒却是还在的。 之前经脉疼痛,他以为是经脉久经禁咒折磨的后遗症,总会慢慢恢复好转。 这一战之后昏迷的三天,加上付乐山问诊后的反应,他才知道禁咒附加的毒并没有消失,这一世……依然还有死亡的可能。 五年前被烧毁的小镇,他没找到大婶的尸体,终是不死心,又回到小镇废墟寻找痕迹,谁知撞到了重伤的邪修。
邪修想用邪法迅速恢复,在他的灵台强行炼取七情六欲,被赶来的猎魔人门主杀了。 但夏歧灵台上的禁咒却已经生效,边秋光捞了他一把维持住他的生息,那禁咒却永远留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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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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