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歧一愣,慢慢蹙眉,没想到婶经历了那么多坎坷艰难的事。 他也从清宴这番客观含蓄的话里猜出,苏菱大概是因为道侣的牺牲,才对唯一的孩子百般宠溺。 “苏群云得了什么病?” 清宴道:“父母同为修士,孩子从出生便带有灵根,但苏群云的情况十分罕见,没有天生的灵根,后天也无法步入修炼门槛,身体还比凡人弱上许多,常年卧病在床。寻常疾病落在他身上,都成了恶疾,稍不注意便会丧命。苏菱曾带他来过苍澂,师父的诊断与其他大夫无异,他们便又前往南奉寻找神医谷。” 夏歧沉默思忖,苏群云体弱多病,在剑道上却惊才绝艳,可惜了…… 婶求救无门……毕竟修士再神通广大,逆天改命者万里挑一,何况是帮别人。 “看来当初在神医谷,苏群云见最后的希望熄灭了,才绝望出走……不过我看他性格拧巴,出走后与婶断了联系,如今再见……不对,两人定然早就见过了,关系却很差的样子,和我想象中喜极而泣的相认场面相去甚远。” 清宴顿了顿,眸光沉静,却说起了其他事:“百年前,苏菱亲眼目睹竹溪将自己镇在沉星海。待她继任掌门之位,日夜奔忙,尽心尽责,不曾辜负竹溪所托。” 夏歧一愣,明白了清宴话中含义。竹溪祖师爷做出那样的牺牲,苏菱自然不愿意师父的牺牲白费。 “魔患日益严重,每个门派的掌门都应顾不暇,东奔西走……孩子生病时最是敏感,想必是缺少父母陪伴,生了怨恨?唔,可苏群云怎么又活了这么多年,还变得厉害了……” 清宴应道:“徐深接管十方阁后,南奉陷入了混乱。邪修聚集之地,自然滋生了诸多邪恶术法与禁咒。几年前,苍澂便撞见过献祭生灵,延续生命的禁术。想必苏群云寻到了类似办法。” 他沉默了几息,才继续说道,“妖灵天性恣意,只求目的,少问对错。有一类术法,用足够多的妖丹,辅以特殊法器,能与凡人的神魂相融,炼出灵根,然而九死一生,少有成功。在灵影山,这类术法被列为禁术。” 夏歧闻言微微蹙眉,心思急转:“五年前,苏群云与幕后之人暗通款曲……他便是在那时得到了炼出灵根的禁术吧,又教给徐深那些术法符阵……啧,但西南郊洞窟的所有禁咒祭文都是苏群云布下的,我看他熟练得很,想必这五年间,他没有只当个传话人,该偷师的一样不落。这苏群云比徐深鸡贼多了。” 如今一番整理思路,竟然收获不少。 但当初在洞窟,他只与苏群云有一面之缘,没有更多信息,也无从推论其他了。 夏歧在脑海里搜刮着当日情形,不知是否还有遗忘的。 清宴忽然垂下视线,蔚蓝的眼凝视着他,问道:“苏群云,便是你之前救下的那名琴师?” 夏歧心里咯噔一声,没想到清宴知道这件事……这么说来,当初自己在酒楼对面被琴师自荐枕席时,清宴也听到了? 想到苏群云当初伪装的浪荡模样,他干笑了一声,正要说话,清宴的眸光与声音都沉了几分,“阿歧慷慨赠他灵石,如今还在我怀里夸他。” “怎是夸他,我是骂他……”夏歧心里直喊冤,却知道此事与清宴吃殊琅的醋不一样,事关清誉,他急着与那倒霉玩意撇清关系,向自家道侣告状道,“我算是好心喂了狗,你都不知道他有多讨厌,还说我对你极尽挑逗!” 他等着清宴附和他,或者指责苏群云,却半天没听到声音。 对方只是沉默地看着他,蔚蓝眼眸露出意味深长的似笑非笑。 根本没有反驳。 夏歧不敢置信,震惊得声音都拔高了些许:“不是,柏澜这是默认的意思?” 他的道侣没有回答,只是稍一俯身,揽着他的腰将他又拥入怀中。 背脊抵上身后人的胸膛,他隐约意识到了什么,手无措一抬想去阻止,下一息,他的膝盖果然被微微抬起,不由脸颊发烫,一时忘了反应。 他正想开口,呼吸忽然一急促,顷刻抓紧身下的床。又急又羞之下,气息逐渐不稳:“……等等,柏澜,岁岁还在……而且我什么时候像苏群云说的那样了……” 沉睡的岁岁躺在身侧,薄被下,正在克制缓慢而不容拒绝地暗流涌动。 要是吵醒岁岁,被天真迷茫地注视着……也太羞耻了。夏歧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偏偏微重的呼吸贴着他的耳廓,回答先前的话:“阿歧看向我的每一眼。” 夏歧差点没忍住,轻吟差点溢出唇角,他忙用手背捂住唇,浑身却慢慢泛红,只能微阖上眼。 余下神志催着他不甘心地反驳,却被清宴有先见之明地拿开手,低头吻住唇,一切失声喃喃正好尽数消融在唇齿间。 逐渐加深的侵.占似乎提醒着他,对方不想从他口中再听见关于别人的任何一个字。 这个时候,应该只属于两人。
第四卷 :清平愿
第127章 临渊道 灵影山与云章海岸之间,横着宽阔无际的沉星海。 依仗日行千里的代步法器,横跨两地也需得十天半月。何况如今海面燃满禁咒黑焰,生灵无法渡过。 好在清宴从十方阁驻地前往灵影山时,在空间法阵沿途将铭文尽数禁锢住,延长了这条通道的存在时间。 夏歧站在殿前广场,最后环视了一眼寂静无声的四周,略感不舍,缓缓吸了一口潮湿的晨间空气。 随后,他被清宴牵着,一起往前迈入空间法阵。 下一息,脚步便落在了昏暗的甬道中,夹杂着丝缕腥臭的风扑面而来。 他意识到,两人顷刻之间已回到千里之外的南奉,也走出了那个被封存在世间之外的地方。 与此同时,积累良久的影戒传信终于得以寻到他,争先恐后落进了识海。 夏歧一愣,还没来得及去查看,先察觉了脚下地面微微颤动,而远处传来模糊的轰隆声,像是有庞然大物碾压过地面,朝他们靠近过来。 身侧的清宴依然牵着他,沉静眸光在昏暗里呈现深蓝的深邃色泽。 潋光被缓慢抽离剑鞘,甬道微弱的光在剑身上落成锋利寒芒。 他敛息蹙眉,发现奔涌而来的气息十分熟悉,混合着植物腐臭与鲜血腥味。 是魔藤。 清宴说过,在迈入空间法阵前,已然向闻雨歇嘱咐妥帖,驻地那些巨大的守阵食人魔藤应该已然除去。 疑惑刚起,他的手被安抚地轻轻一捏,然后松开,随之收到身边人的神识传话。 “是驻地外围的魔藤,察觉到我,都往这边来了。” 夏歧一愣,是了,魔藤将十方阁驻地外围包裹得严严实实,一直在沉睡,曾因清宴的神识而短暂苏醒,激动攻击。 那些魔藤是幕后之人用妖修尸体为土壤催发长出的,即便没有生前意识,却还残留着疯狂向同类求救的本能。 那时清宴神魂里的记忆与妖力逐渐复苏,魔藤嗅到一丝不同于普通妖灵的万妖王妖气,便顷刻狂暴了。 如今万妖王正式归位,它们自然更加疯狂激动。 然而魔藤早已失去自我意识,还被幕后之人操控,此刻的来者绝非善类。 毕竟魔物们都在期盼着万妖王入魔,大杀四方。 他们需得尽快离开驻地范围,夏歧用神识回道:“此处在驻地地下,久战恐怕会引来其余魔妖兽,我们先出去,再看看其余人的动向。” 话音一落,清宴颔首。 不等魔藤接近,两道身影倏然消失在原地,快得化为残影,在昏暗甬道中携着凌厉剑光,转瞬便出了甬道。 夏歧一剑迎上激射而来的魔藤,剑刃与坚硬枝干撞出不小声响。他余光一瞟甬道尽头的石室,想必这石室便是驻地布阵处,如今遍地散落着魔藤被震碎的残余。 看这满地碎末,连稍大一块尸体都不见的威势,便知道出自分山填海的载川。 魔藤密匝拥堵住前方道路,仿佛连一丝风也无法溜出,又蝮蛇一般疯狂地缠绕扭曲,朝着他们横扫鞭打,势必要将两人留住。 而两道清亮锋利的剑光无所畏惧地开路,似乎没将填满道路的魔藤放在眼里。 蝮蛇携满魔种,浓郁魔气蔓延,愤怒嗡鸣着袭来,纠缠不休,两道前进的身影却没有丝毫滞涩。 夏歧甚至还分出心思,查看了影戒中的传讯,竟全部来自傅晚。 几个时辰前,众多魔化妖修率魔妖兽攻击庇护所,但庇护所结界固若金汤,在魔气撞击下无一丝裂缝。 傅晚率领剩余弟子,以法阵结界为遮掩依仗,将威胁较大的魔物先行击杀,结界壁应付剩余魔物便更加绰绰有余。 关于庇护所遇袭的传信,只有那一条,想必情况尚能应付。 而其余传信皆是因他们离开了一天一夜,一直不见踪影,傅晚担忧问起动向。 最后一道传信的时间,是夏歧刚刚离开灵影山的时候。 傅晚许是久久与他联络不上,言辞间有些急切,还询问了是否与闻雨歇、苏菱汇合。 夏歧一愣,轻轻蹙眉。 他边战边查看影戒,潋光威势不减,剑刃轮转不休。片刻后,已然跟随清宴闪身至十方阁驻地外。 两人悬在上空,夏歧朝下面的驻地一看,头皮一阵发麻—— 第一次探查十方阁驻地,他便知道外围沉睡着的魔藤数量可观,如今魔藤尽数醒来,就像被端了窝的蛇倾巢涌出,道道蝮蛇亮出淬毒的信子,张牙舞爪地追逐着两人的身影。 驻地仿佛顷刻变为了龇牙咧嘴的渴血巨兽,密密麻麻的触手魔藤织就一张张网,携着腥风追捕着两人。 剑光交错中,夏歧将神识挂到芥子上,不远处的清宴有所察觉,两缕神识轻缠在一起。 他忙道:“刚才我看了师兄的传信,闻掌门和婶如今还没有回到庇护所。之前我带出来的猎魔人也无法用影戒联络上。” 门主影戒没有收到弟子陨落的指示,倒是让他担忧稍缓,随之又意识到另一个问题,“魔藤似乎铁了心要追着我们,不能把它们往庇护所引……这些魔藤太多了,还受幕后之人的操控,若是魔藤再加魔物,对庇护所无异是雪上加霜。” 庇护所建成不易,它护着南奉剩余百姓的性命,不能有一点差池。 芥子那边的清宴一顿,载川剑势凌厉,剑气浑厚,所到之处,魔藤尽碎:“苏菱和闻掌门返回时,驻地魔藤已经苏醒了,或许她们有相同考虑,才没有回到庇护所。” 夏歧一愣,可放眼整个南奉,除了庇护所,还有何处能安全容身…… 他蹙眉打量脚下深海巨怪一般的驻地,有了个大胆而刺激的想法:“柏澜,依你我只能,倒是能把这些魔藤尽数除去。” 芥子那边却回:“除去所有魔藤容易,却会牵连驻地震荡坍塌。驻地内藏有诸多未知魔物与禁咒,若是尽数暴露出来,会危及庇护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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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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