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龙张开被煞器炸毁的大口,腥风肆虐,飞沙走石,与深渊的牵引更甚,发了狠地一次又一次撞击禁锢法阵。 而清宴依然专注绘着法阵,眉目肃然,衣袍猎猎,仿佛看不见黑龙燃着仇恨的双目,正紧紧盯着他,想将他撕碎吞下!
夏歧蓦地察觉了什么,飞身挡在清宴身后。 一团凭空飞掠过来的浓烈魔气妄图偷袭清宴,被迎上去的潋光猛地一剑斩下! 那团魔气被剑光逼退回去,惊怒地骤聚骤散,竟是之前被他封印住的魔核! 他“啧”了一声,终于明白黑龙从一开始便想吞噬魔核,才出手与他们周旋,并非想保护苏群云。 之前封印住魔核,是怕煞器还在,毁去魔核让苏群云重生,变得更难以对付。如今煞器毁去,苏群云没有再多一条命了,还不能让黑龙吞噬魔核,那便不必对魔核留情。 夏歧一振手中潋光,如今没有魔藤和琴弦束手束脚,他提剑便径直迎上魔核,凌空数剑,将魔核死死压制住。 最后一剑剑气汹涌,宛若势不可挡的浪潮,雪亮剑锋当即将魔核生生劈开! 魔气炸开,尖啸声响彻旷野。 他的灵感忽然触到了什么细微的东西,却又捉摸不透,追寻不到。 与此同时,身后一声巨响,黑龙竟撞碎了禁锢法阵,滚滚魔气的龙骨张着血盆大口,朝着残损魔核与夏歧扑来! 夏歧哪能让它如愿,没有躲开,反而剑光凌厉,将魔核没有来及散去的魔气尽数搅碎。 魔气消失的一瞬,巨口就在身后,他倏地被揽腰带离了原地,与清宴落在了距离不远之处。 扑了空的黑龙怒声咆哮,却动弹不得—— 它的上空正有法阵层层压下,幽蓝铭文宛若星海倒倾,每一笔都带着凌厉剑气,将它牢牢禁锢在层层监牢中。 黑龙在法阵中痛苦嘶鸣,左突右撞的力道渐弱,直到最后,化为了滚滚魔气,尸骨终于从魔气中节节脱落,又在法阵中被震成齑粉。 夏歧看得咋舌称奇,问道:“柏澜凭空画出组合法阵,是以什么为灵气依托?” 清宴双眸波澜不惊,淡声回道:“妖力。” 法阵中的魔气渐渐无力凝固,最终封印法阵起效,将魔气彻底禁锢在一方天地中。 下一息,组合法阵中的绞杀魔气术法开始运转,想必过不了多久,黑龙便会彻底死亡。 夏歧怔愣着,望了一圈临近收尾的战场,不真实感涌了出来:“……所以幕后之人……便这么解决了?” 清宴却缓缓摇头,依然凝视着法阵中的那团魔气:“需等法阵中的魔气完全消失,才能确认。” 夏歧闻言点头,魔气变幻万千,只剩一点便还有死灰复燃的可能,不过如今被法阵禁锢净化,想必片刻后便会有结果。 好在苏群云倒是彻底解决了……等等,他蓦地想到魔核爆炸时,灵感触到的是什么了! 那是察觉到魔核中有一个符咒在那时起了效。 他忙把这件事向清宴说了,清宴沉默几息,没有急着回答,只是把他牵着落到平台的一根魔藤前。 正在附近与魔妖兽缠斗的闻雨歇也赶了过来:“你们都无事……太好了。”她看了一眼失去生命力的魔藤,眸光一暗,低声道,“阿云也终于赎罪了……” “苏群云还未死。” 清宴淡然开口,惊得夏歧与闻雨歇猛地抬头,他伸手轻按死寂的魔藤,“阿歧砍碎魔核的时候,我也察觉到了符咒。那是刻在苏群云神魂上的换命符咒,施咒者可以在对方死亡时以命换命。” 魔藤竟在清宴的指尖下微微发颤,几息后,一具浑身苍白的魂魄被迫从魔藤中跌了出来,摔在地上,一动不动,却还有一丝神魂活跃的迹象……却也活不久了。 闻雨歇呼吸颤抖,夏歧也意识到了什么,呼吸倏地停住,面上血色褪尽。 给苏群云施咒的人还能是谁,若是真的,他算是亲手杀了…… 清宴却是蹙眉看了一眼地上的苏群云,眸中诧异稍纵即逝。 他见夏歧有些站不稳,立马眼疾手快地扶住人,开口道:“……苏群云在魔核被毁时发现了符咒,把神魂震碎,符咒也毁去了,没有生效。” 夏歧徒然张嘴,紧紧握着清宴的手,欲言又止,胸中闷气不上不下,才颤声挤出一句:“柏澜几时学会说话大喘气……” 清宴有些冤枉,只稳稳扶着还没缓过来的道侣:“……我才发现符咒已毁。”
第149章 斩恶潮 战场上,剩余魔妖兽不成威胁,傅晚带着众弟子牵制,同时警戒着四周,谨防变故。 另外三人围在苏群云面前,都察觉到这具苍白神魂正在不可阻挡地消逝着。 如今苏群云只剩下一抷破碎的魂魄,行将消散,他蹒跚靠着魔藤滑坐下去,银发寸寸枯败,正垂首看着手心一道咒纹。 那道咒纹与心口的换命符咒相连,只是自毁了神魂,咒纹也节节断裂。 闻雨歇缓步走了过去,缓慢无声地蹲在苏群云的身侧,神色悲伤黯然。 作为长谣掌门,她已尽了除魔荡祟之责,也按照内心标尺走完了选择的路。 与苏群云的战斗胜负已分,对方得到了应有的惩罚,如今即将永远消失……在她的私心里,不想把最后的记忆再留给指责。 苏群云终于抬头,朝她淡然一笑,竟先行开了口:“师姐,你终于来看我了。” 闻雨歇眸光轻动,仿佛看到曾经趴在窗上等她的那名病弱少年,见她转过园门走来,便欣喜一笑,挥舞着手中花枝欢呼出这句话…… 她凝视着那抹苍白魂魄,眼眶泛起几分隐忍的红,轻声开口道:“阿云,对不起……我没有照顾好你。你幼时受苦,这几年……也受苦了。” 苏群云面对昔日依赖的人,才露出几分安静笑意,却轻轻摇头纠正:“师姐怎知我不畅快,我便是喜欢这样的生活。”他面上平静遗憾,唯独没有一丝悔意,只是避开了闻雨歇的怔愣目光,“……师姐可别在心里为我换上无辜受难的模样,这几年来,我过得当真自由恣意,从未有过后悔。若不是技不如人,我杀他们照样不会手软。” 闻雨歇如鲠在喉,终是明白,苏群云是在告诉他,他们早就踏上殊途,再有昔日情谊,也不必再谈同归。 她眸中浮起一层没抑制住的轻薄水色,又不甘心地问道:“那阿云这些年……可曾想过家人,和家?” 苏群云像是终于被这句话撬开了一丝缝隙,像是故乡一抹清风潜入心间,拂开经年晦暗,汪起稀薄清泉,却稍纵即逝。 唇边的笑意淡了,他垂眸不辨面色,目光落在手心处,良久后,避开了回答,轻若无声地答道:“……你们无需如此。” 闻雨歇眼中光亮一寸寸熄灭,慢慢阖上眼。 夏歧在一旁看着,心里不是滋味。 在他看来,苏群云已是双脚迈入黄土的人,而他杀了对方数次,也让此人为万千冤魂偿命了,此刻不必急着加速魂魄的消散。 他冷淡看着苏群云,终于有机会问出一直压在心底的疑问:“你是真的想让苏菱死?” 坐在地上的人浑身破败,闻言回以漠然:“与你何干。” 夏歧眉头一蹙,自然不罢休,又追问道:“依你的耳目和手段,苏菱在进入南奉时便早该牺牲。还有你重生后被送出南奉,你的目标明明是我们,为何就近袭击庇护法阵,而不是赶回来?是怕我们没有及时察觉围攻的那人不是你?” 之前察觉种种矛盾,他便隐有猜测,始终在意苏菱的用心有没有被回应过。 苏群云面色纹丝不动,没有一点搭理人的意思。 这人骨子里的高傲宁折不屈,如今落败在他手中,本就不可能给他好脸色,更逞论回答他。 但见闻雨歇反应过来什么,猛地抬眸紧紧着着苏群云,而苏群云面上终于浮现其他情绪——狠狠地刮了他一眼,恨不得将他嘴缝上一般。 夏歧也不在意,正要说话,忽然察觉芥子里有细微动静,神识一探,发现岁岁越发躁动不安,正在四处乱窜乱嗅,急着寻找什么似的。 他伸手进芥子空间打了个响指,小小一团雪灵鼬警觉僵住,立马奔了过来,双爪紧紧抱住他的手,急得吱吱乱叫。 这是久待芥子,闷坏了? 他心疼摸着岁岁,在小脑袋上搓搓揉揉,但战场四处魔妖兽,不能将它抱出来,只能收回手,把芥子口稍松,以便留心情况。 夏歧想到了最要紧的事,面上有了几分正色,继续向地上的人问道:“你是如何与幕后之人搭上的?” 苏群云冷笑一声,讥诮道:“你不会以为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吧?” 夏歧拿剑的手痒痒,心想要不直接把这讨人厌的魂魄一剑劈散算了,却被身侧的清宴轻轻一按手背,以示安抚。 清宴竟声色不显地淡声开了口:“那我来猜。” 所有人愕然的目光集在清宴身上,苏群云面上的嘲弄也消失了,清宴开口,自然是掌握了什么,不由背脊微微打直。 只见清宴眸光冷漠地睨了苏群云一眼,不怒自威。 “出发前,我调阅过五年前天海宴的列席名册,云历一九五年,你以云苏之名,随徐深前往苍澂天海宴。暂居期间,你在苍澂界内动用了禁术,招来魔患,想必那是你与幕后之人最初的合作。” 夏歧一愣,又是五年前,还真和苍澂天海宴有关…… 但苍澂平日防守森严,层层防御法阵堆叠,连飞过几只雁都了如指掌,何况宴会期间只紧不松,怎会没有察觉苏群云在苍澂界内的异常动作? 而且……清宴又是如何知道苏群云用过禁术? 苏群云眸中掠过诧异,似是没料到对方追溯到这么远的事,沉默几息,出了声:“……当年,请来的神告诉我,苍澂灵气浓郁,任何术法都威力大增,更是魔物趋之若鹜的地方,只需一个缺口,便可趁虚而入。苍澂难以进入,却恰好碰上天海宴这个难得的好时机……那是我第一次替对方做事。” 夏歧一头雾水地重复了一遍陌生的词:“请神?” “禁术召魔。”清宴简洁解释,顿了顿,蔚蓝眼眸冷冽,话语也仿佛沾染了冰霜,“恐怕时至今日,你也未曾知道,自己召出了什么。” 这话的确猜中了苏群云的心思。 那召唤来的幕后之人行事谨慎,露面也是虚影,对他的试探向来滴水不漏。如今他与对方反目,死到临头,却不想死得不明不白。 他看了一眼被法阵禁锢的魔气,略一思索,还是将所知道的说出:“……对方给我的符阵都出自灵影山,我只知是百年前灵影山的幸存者,想要向当年袖手旁观的门派复仇。” 夏歧稍一思索,恍然所悟地理清这一连串的契机:“幕后之人许了你咒阵,助你杀死徐深,统领十方阁,你便也为对方所用。但后来,你发现对方想要云章灭世,而我们恰好来了南奉,便一步步算计,每一步都给我们稍留余地,是想把我们引到对方那里,好坐享渔翁之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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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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