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的傅晚扶额遮住四面八方的目光:“……以后进店先收了黑斗篷,行吗,霄山与你有仇吗,给猎魔人留点面子吧。” 清宴:“……” * 夏歧明明一整天没有进食了,此时看着手中的菜单却隐隐觉得牙疼。 半月前,他回霄山,进入渚州地界,遇到傅晚正把越过裂谷,试图侵入霄山的魔妖兽驱逐屠杀,州界情况也不稳定,他便停留多日,帮傅晚一起清除魔患。 今日才一同回霄山。 夏歧瞟了一眼期期艾艾,笑容僵硬的店小二,要不是畏惧他两的黑斗篷,他毫不怀疑会把这等穷酸客人直接丢出店去。 不情不愿地从袋子里摸出几枚钱币,他手指一划菜单旮旯处的小字:“两碗素面。” 傅晚:“……” 夏歧看了眼对面毫不掩饰嫌弃的人,冷笑一声:“回去后把你那碗的钱还我。” 傅晚还没见过这么抠搜的人,一时震惊无比:“你至于吗,你那一大袋,我看钱不会少吧?” 清宴给的袋子上有隐匿灵气的铭文,旁人不会察觉其中灵石能换一座小镇了,他自从揣在身上,连走路都嚣张不少。 但穷酸惯了,一花钱还是思前想后,束手束脚,此时听到傅晚的话,他颇为苛责地回道:“钱和钱待在一起又不能生小钱,花一点少一点。” 傅晚的脸已经黑了。 清宴终于看不下去,也没能继续沉默。 他开口道:“……芥子里有我所有的财物,你不够再往里面拿,不必花得这么……拘谨。” 听到了日思夜想的声音,夏歧倏地欣喜抬头,下意识往四周看了看,才发现清宴的声音是在他的识海里响起…… 他犹疑地瞟了一眼剑穗,恍然所悟。 他笑意一僵,脸颊顿时起了燥意——这么说来,这穷酸样竟然被自家道侣看见了? 苍澂是传承千年的大门派,就算在天地灵材紧缺的现在,家底也丰厚得不曾让弟子过紧缺日子…… 太难看了……夏歧抹了把脸。 他决心挽回形象,豪迈地一挥手叫来店小二,阔气道:“再来两个蛋!” 傅晚:“……” 他不想再搭理对面的人,甚至想端着面远远离开。 清宴:“……” 他决定放弃劝说。 此番场面,竟然让清宴的识海某处被轻轻扣动。 他忽然想起,夏歧也有十分大方的时候—— 夏歧送他的第一件礼物,便是全部财物。 那时夏歧还不知道他的身份,偶然间与他说起苍澂弟子的月供蓝灵石,他却露出些微迷茫。 蓝灵作为最基础的货币在修士间流通,但在苍澂,不是每个弟子都能收到。诸如刚入门或者有一技之长外门弟子,便只能收到灵气不多,只能用于修炼的碧青石。 夏歧似乎觉得这般话题会让作为外门弟子的他难堪,忙结束了这个话题。 第二天,便把一个小盒子送给他。 盒子里装着夏歧来苍澂后收到的所有灵石月供,一共九颗蓝灵石。 夏歧没有通过苍澂的弟子大选,清停云看他资质聪慧,便让他与弟子一同听修行以外的课,他还经常帮夫子整理书籍,于是每月会收到普通弟子的月供灵石。 夏歧自己用不到,却好好珍藏起来,时不时拿出来看看,饱含灵力的蓝色石头剔透好看,触手生温。 清宴看着礼物小盒子一时沉默,对当时的他来说,领灵石月供,那是八十多年前的事了。 如今只要走明账,苍澂所有资源全凭作为代掌门的他调遣。 然而,与苍澂财物,自己私有财物都不同,手中的小盒子,是心悦之人送给他的,连带着对方的心意,是完完整整属于他的东西。 指尖仔细摸过光华润泽的一颗颗圆润灵石,因为对方的珍视与毫无保留的馈赠,让他觉得小盒子珍贵无比。 他含笑接受了对方的心意:“多谢,我很喜欢。” 夏歧那时有些难为情,移开目光,耳尖都红了:“谢什么,以后有更好的都给你。” -------------------- 作者有话要说: 对不起!晚了十分钟!【滑跪谢罪otz】
第38章 重山渡 夏歧见对面的傅晚黑沉着脸,挑挑拣拣吃面,完全不想抬头。 也没发现他正暗自摩挲着黄黑相间的剑穗。 离开陵州的路上,他把自己一堆鸡零狗碎的东西从各个芥子拿出来,放入空间大得如同无底洞的剑穗芥子中,打算与自家道侣一起分享多年珍藏。 直到悄悄看了一眼清宴的财物…… 他倒抽一口凉气,顿时觉得自己那堆家产仿佛捡回来的破烂。 他不想再直视过于夸张的贫富差距,在渚州地界又被魔患拖住脚步,便没有再细细去研究剑穗。 此时清宴忽然出声,他才知道两人的神识竟然可以通过芥子勾连,这岂不是随时能与清宴说话了? 夏歧开心极了,他以为两人分别之后便不能再联络。上一世没有七情六欲倒是无所谓,如今才见不到清宴几天便觉得难熬。 云镜是苍澂门派内部的传讯方式,需得以剑意为依托,猎魔人的影戒也只能在同门之间传递固定信息。 对于远隔千里的人,最便捷的传讯法器也只能依托文字,一来一回需得好久。 此剑穗竟然能用神识实时说话,他又一次感叹长谣炼器已臻化境。 夏歧眼里已经没了素面,他的手指饶有兴致地绕着剑穗,用神识问道:“柏澜,你能看见我吗?” 熟悉的神识回道:“可以。” 夏歧:“啊,那我沐浴的时候岂不是……” 清宴的神识一顿,刚要开口说自己不会窥探不合礼节的事……却见夏歧眼里并无为难,反而盛满极为兴奋的光,仿佛十分期待这般事情的发生。 他一时缄默。 思绪在涉及夏歧时总有些活跃,瞬间便牵引着他想起对方在星回峰灵莲池氤氲雾气里的背影,以及在长谣,给昏睡的夏歧更衣。 那些时候并无多余想法,如今被夏歧满是调侃的言语带偏,竟然后知后觉铺在那肌肤上的清澈月光格外好看…… 夏歧得知能通过剑穗看到对方,忙把神识延伸进芥子里,左突右探,又发现清宴的神识在缓缓凝结成什么,似乎是一个眼熟的人影…… “柏澜?” 还未完全成型的人影倏然散了。 半晌没有听到清宴说话。 夏歧疑惑,识海有物成型,那是清宴在思索什么? 他的识海不由往清宴那边探了过去,却发现止步在半路,在漫长的苍茫里再也无法前进一步,也更别说从清宴的剑穗里透出来…… 简而言之,修为不够。 夏歧怒道:“怎么还带歧视的!” 清宴的神识强大而来去自如,闻言开口了:“神识与灵台相连,是修士最忌讳被别人窥探的领域,被任何神识探入都是大忌。” 夏歧听完不以为然,前一世清宴能为他身陨道消,他的任何东西自然都能给清宴:“不打紧,我不用对柏澜设防,”他了解清宴,自家道侣太有原则,若是被清宴认为是不合适的事,便如何也不会去做。 他怕清宴神识撤离便再也不过来了,忙道,“何况要和你分开这么久,对道侣思念成疾更有碍修行。” 溯雪峰藏书楼。雪如碎玉,有雪霁晴空的迹象。 清宴依旧站在窗边,听着夏歧不满地嘀咕—— “哎,但这看不见摸不着的,闻掌门炼器造诣的提升空间还很大……”
清宴唇角微松,负在身后的指尖也无意识地轻缓敲击手背。 剑穗那边的人,也会思念着他。 他此刻察觉,前段时日差点什么的地方,正在被慢慢填满。 却又隐隐觉得不够。 这是情爱除了平淡安心以外的另一种感觉吗? 一日过后,夏歧与傅晚来到霄山山脚。两人要沿途探查魔患情况,便没有御剑。 清宴挂了一缕神识在芥子里,方便时而应答夏歧,但夏歧知道刚刚当上掌门的清宴十分繁忙,无事不会去扰他。 渚州霄山地势高耸,百年前因灵影山变故搅乱了灵脉,霄山终年严寒,飞雪凌厉,苍茫旷野里露出寸草不生的黑色冻土。 并不适合凡人居住。 但许多扎根此处的百姓不愿意离开家乡,便围着霄山山脚筑起村庄。如其他门派庇护各自州界的百姓一样,霄山也派遣了猎鬼人在此驻守。 久而久之,出完任务的猎魔人回归霄山,都习惯进村庄躲躲风雪,讨杯热酒,与百姓也熟识起来。 猎魔人在外被邪魔畏惧,在村里却常常被孩子抱着大腿,嚷着长大后也要当猎魔人。 此时接近傍晚,风雪凌厉,天色昏暗,耳边呼啸的风化为寒刃,凌冽而无情。 夏歧严实笼罩在黑斗篷之下,逆着风雪稳步前行。 他忽然敏锐地在风里察觉了什么声响,抬头与同样有所察觉的傅晚对视一眼。 夏歧无声落在声音来源处的树梢,往下看去一眼,没有片刻耽搁,剑光极快地往下方的黑色岩石打了下去。 岩石后正在埋头忙碌的暗红身影慌忙一躲,向一旁的雪地里闪身滚去。 一只契兽雪狼的双爪正摁着一具小小的身躯,仰头龇牙,却被傅晚的刀插在喉间,应声倒地。 巨大黑沉的岩石在剑光下轰然一晃,倾压而去,暗红身影忙闪身掠出范围。 夏歧已然抱着那瘦小的孩子站到一旁,察觉到小孩被冻得气息微弱,忙脱下黑斗篷把小孩裹紧。 他忽然一愣,才发现怀中小女孩的衣服被解到一半,要不是他们及时过来,可以想象之后会发生什么。 远处那名暗红衣袍的十方阁弟子却不急着走,自己契兽被杀,显然咽不下这口气。 他拇指一挑手里的长命锁,一小块碧色灵石滚落掌中,又把长命锁丢弃在雪地上。 “真晦气,猎魔人闲得慌?什么事都非得掺上一脚?” 夏歧舌尖一舔齿尖,声音毫无温度:“十方阁对驯导畜生的确有一套。” 那人脸色一沉,却忽然发现两人手上彰显七使身份的戒指,面上闪过一丝惊惧,始终不敢过来。 傅晚向来不爱看脏东西,把小女孩从夏歧手里接了过来,意图明显。 夏歧神色淡然,缓缓抽出豁口剑。 * 陇州边界的村庄。金乌西沉,余晖将散。 此处是苍澂弟子驻守庇护的地带,明明外围有法阵,近几日却有魔物凭空出现伤人。 今日昼间,苍澂弟子四处探查,察觉诸多魔气痕迹,却不见魔物踪迹。 清宴站在屋舍间的阴影处,静待着夜幕的降临,阴影之外的一块墨蓝衣摆犹如流淌过细碎星光。 他垂着眼,神识覆盖了村庄外的法阵,而留在剑穗芥子里的一缕,正好完整旁观着夏歧正在经历的事。 感受着夏歧因打斗而微晃的识海,他察觉夏歧面上冷淡,心里却憋着股火气,剑招走得比风卷霜雪还要凌厉无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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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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