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冷冷开口:“拔剑。” 此人便是周临,二十年前被边秋光救回来的混血妖修。 周临身后忙跑来两位弟子,见到夏歧,提剑躬身作揖:“小师叔。” 夏歧没看周临,笑眯眯看着那两名弟子:“这么晚了,还练呢,早些回去歇息吧。” 说完便转身继续走了。 剑光像是打定主意不让他走,又封住了他的去路。 夏歧却不恼不怒,玩似的一边走一边轻巧闪避着剑光,面上松散无趣。 不知周临这小子又发什么疯,以前也经常找他切磋,不怎么耐打,便懒得再搭理。 这人身子骨不太好,猎魔人切磋既是下死手,别的猎魔人兄弟却都让着他,门主也莫名其妙优待他,不给他安排危险任务,不让他上城墙值守。 不遇劲敌,久而久之产生了“自己的确很能”的错觉。 这样的错觉在夏歧成了门主边秋光唯一的徒弟时,彻底变成了疯魔。 周临受辱一般面露狠色,几道符纸忽然飞出,在夏歧脚下形成禁锢,剑光转瞬便到夏歧头顶。 比试之中以手中武器取胜,这般却是耍赖而不齿的,他却好似管不了这么多,只想让夏歧面上的轻松神色消失。 夏歧扫了一眼脚下稀松平常的法阵,心想自己在清宴身边也不是白待的,复杂的法阵不认识,这样的还不简单? 剑鞘一挑便把法阵阵眼击碎,泄露的灵气掀起一阵罡风。 夏歧纹丝不动,却把周临往后冲去。 两名弟子忙扶住周临,无奈劝道:“师弟,别叨扰小师叔,我们陪你练吧……” 谁知周临忽然发疯,猝不及防抡起剑便劈向对他不设防的两人,剑锋顷刻在一名弟子肩头绽开血花。 再偏一寸,便是动脉。 风把血腥味捎了过来,夏歧面上的散漫笑意慢慢敛去。 周临毫无内疚之色,嘴里疯狂地低吼“你们算什么东西”便又要狠厉挥剑,却见眼前有人影一晃,一只手无情地卡上他的脖颈,顷刻便把他的呼吸连带怒气生生遏断。 他的眼珠几欲脱眶而出,垂眼看向那只白皙素雅的手,此时却如同铁钳一般。 万分恐惧让他不敢抬眼。 剑无力地掉落在地。 两名弟子脸色苍白地跪到地上,他们听闻夏七使高傲冷漠,如今得见更觉得手腕无情,却也硬着头皮给周临求情,毕竟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小孩……就算再骄纵,也当做弟弟一般。 “师叔,师弟只是一时不慎,平日里我们切磋也会受伤……” “师弟并无坏心,一直与我们相互扶持,此时只是不小心……” 月华在夏歧眸里融为霜色,他看着面色青黑的周临,唇角掀起一丝饶有兴趣,回答两名弟子:“实力相当才叫相互扶持,两位觉得,我的师侄配吗?” 目光却一瞬不瞬地看着周临。 弟子眼看周临目光涣散,忙拉住夏歧的衣摆:“小师叔!我愿替师弟受罚!” 夏歧看了他们一眼,淡然道:“你两激动什么,与你们无关。” 下一息,濒死的周临只觉得脖颈一松,双脚落地。他踉跄了一下,惊恐万分地看着夏歧,下意识往后退去,却被夏歧单手摁住肩膀,动惮不得。 夏歧敛起面上冷色,关切地替他整理了下衣领,仿佛方才那个要置人于死地的人不是他。 只听他温声嘱咐:“作为师叔,我要告诫后辈一句,没事的时候去祈祷霄山永远能护着你,否则如今兄弟们让着你,外面的敌人可不会。” “哦,还有,”他眉眼和善地温柔补充道,“除去切磋,以后再对同门出手,不管是有意无意,哪只手使的剑,我便砍断你那只手。” 深入骨髓的恐惧化为无形的手,把周临所有话语遏在喉间,令他依旧不得挣脱。 他在浑身下意识的战栗中意识到,眼前之人是任何规则也束缚不了的恶鬼,即便是边秋光挡在他身前,对方依然能不顾一切取他性命。
第43章 樽前雪 夏歧沿着陡峭的石阶爬上城墙,黑斗篷在暗夜中化为一抹颜色稍浓的阴影。 一年前,他成为七使之一,升了辈分,其他弟子都要唤他一声“师叔”,他却从不会用这个辈分来施展威压。 周临的存在有些特殊,对方要是甘愿当个众星捧月的小少爷倒算了,就算屡次来扰他,他也可以视而不见。 猎魔人出任务大多独来独往,但只要并肩战斗,都能把背后交付给同伴。如今周临对同门毫无内疚地挥剑相向,要是分不清剑之所指应该是何处,迟早生患。 夏歧思绪纷呈,后知后觉发现识海里的清宴一直没有说话。 他蓦地想起以前每次露出比较“猎魔人”的一面,都是尽量避开清宴,这次一时冲动便忘了…… 毕竟清宴当初喜欢上的是温雅纯良的他,如今他与这四字不挨边倒算了,还屡次凶神恶煞…… 他在识海里清了清嗓,正准备解释用意,清宴却率先聊起方才的事:“若是在苍澂,对同门故意挥剑相向,便是触犯门规,当逐出门派。” 夏歧一愣,是了,苍澂作为传承千年的名门正派,门规更为森严,作为掌门的清宴自是对赏罚分寸再熟悉不过。 他犹豫几息,试探道:“我是不是很……” 心里对自己的行径措着辞——凶?狠?过分? “嗯”,清宴没等他开口,便给了肯定答复,夏歧心里一沉,却听清宴道出评价,“很果决。” 夏歧在夜风里缓缓弯起唇角,脚下步伐也变得欢快。 对方的认同与否不会主导他的行为,他只是想知道在清宴眼里的印象,却发现自己的选择都能被对方肯定。 这不就是情人眼里样样好吗? 喜悦如沁人心脾的泉水满满溢出,蜿蜒着填满他心脏的每一个角落。 夏歧登上城墙,深夜的星空清澈如洗,夜幕低垂,夜风微凉。 七使中留在霄山的几位已经等在上面了。 顾盈见人已经来齐,高兴之色溢出言表:“来不及准备了,夏小歧,先就位!”她又朝一边的小徒弟招手示意,“念念,这次也要数好了!” 个子稍矮的碧眼姑娘无声地点点头,小脸肃然。 傅晚靠在不远处的石墙上,扶着刀与杨封说话,见他来了便起身往相反的方向走去,头也不回地挥挥手。 长达三里的城墙,霄山七使中的四人分散开,每人都隔着一段距离,防守范围覆盖了整座城墙。 其余值守的弟子退到几步之外,得以休息片刻,纷纷端上酒看热闹。 夏歧轻松跃至石墙上,看着远处翻涌着的诡谲海雾,已经感受到其中逐渐挣扎凝结的魔气。 他双眼蕴着从容笑意,在识海里与清宴说道:“不知这次的彩头是什么?” 霄山的日子危机四伏却也百般枯燥,这便是七使的团体娱乐之一——城墙防御大阵监测着海雾的变幻,当其中翻涌的魔气浓烈得达到某个程度,便预示着不久后会袭来大批魔妖兽,多如浪潮。 这时尚在霄山的七使便会聚集起来,在城墙抵挡这批汹涌魔潮。 久而久之,大家身经百战,便玩出了诸多花样,只要来的七使过半,便会变成击杀魔物数量的比赛。 甚至历届都拿出了彩头助兴。 以前,作为七使之一的夏歧也会参加,但完全不理解这样的比赛有什么愉悦感,在他眼里只不过是例常值守。
如今他再看曾经走过的路,处处都觉得新奇,不仅带着清宴把霄山门派驻地重新逛了个遍,还把每只没有化形的小灵兽揉了一遍。 此刻能和同门一起战斗,让他兴奋又期待。 逐渐变烈的夜风携来了潮湿的海汽,海雾翻涌中,现出道道明显的狰狞轮廓,其中野兽低吼隐隐回荡四野。 夏歧眼里蕴着晶亮的光,抱着剑往前面的虚空迈出一步,与其余三道人影一齐跃下城墙。 半空的风微凉,轻柔掠过耳边,却在他出了结界范围的一瞬,变得猛烈强劲,携着冰霜,扬起了他的黑斗篷,衣袂猎猎翻飞。 他在那一刻拔剑,剑光雪亮,回风舞雪,不偏不倚地迎向不远处奔腾而来的魔潮—— 惊天震地的响动中,只闻识海里有人轻叹一声“多加小心”。 平日里,城墙当值猎魔人的防守位置在城墙之上,防御大阵会击退抵挡魔妖兽,承担一部分压力。 但类似今晚的魔潮规模不小,若直接与大阵冲撞,会加快法阵耗损。布阵之人远在陇州,维修实在不便。 七使干脆出了城墙迎上去,倒也更方便施展手脚。 夏歧剑气掀起乱雪,似乎让剑光也染上了霜寒,凌厉精准地直取魔物喉咙心脏。 他埋头老实地打了一阵,忽然察觉不远处的三人似乎玩起来了…… 只见傅晚的刀锋载着千钧之力,往一众魔妖兽头顶猛地一拍,又引着狂怒的魔物飞身至杨封身边,嘴上诚恳万分:“哥,我来帮你。” 杨封看着傅晚身后咆哮过来的魔物浪潮:“……” 寡言硬汉在劈了傅晚与迎敌之间犹豫了几息,只好先对付魔物。 哪知道傅晚说帮便帮,专门挑着即将倒下的魔妖兽轻松补刀。 分数自然也记在了傅晚头上。 夏歧:“……”怎么欺负老实人呢! 傅晚眼见杨封的巨剑即将“误伤”到他,又故技重施跑向顾盈。 顾盈几乎是看着傅晚长大的,自然十分熟悉他的德性,那鞭子徒然增长,裹着暴躁的魔妖兽甩向傅晚:“晚崽,你为了分数不顾同门之谊了吗!” 她嘴上严肃教导着,鞭子却不断赶在傅晚的刀之前,抢着收割了被杨封打得虚弱的魔妖兽。 苦力干尽,不得分数的杨封:“……” 夏歧瞠目结舌地看着这番同门之间的“坦诚交流”,心想还能这么玩。 三人闹归闹,聚在一起的威势却十分强大,那刀光剑影与鞭风几乎形成收割一切的墙,所到之处,魔妖兽顷刻锐减不少。 后面奔涌而来的魔妖兽自然不再往这边来送死,于是都往独身一人的夏歧那边去了。 夏歧看着朝着他铺天盖地,滚滚而来的魔焰:“……” 徒增的压力似倾倒了一座山,汹涌着的魔妖兽几乎把他的视野堵得密不透风。 他心想这三人怕是早已投诚敌人,不然怎会有这等坑同门的行径。 魔焰大盛,几欲淹没剑光。 抵挡片刻之后,夏歧脑海中有什么一闪而过,电光火石之间忽然想起了什么。 下一息,他猛然荡开一剑,剑光似冷而亮的月牙漾开。 趁着逼退周身魔妖兽的几息,脚下步伐倏然一变,身形在固定范围内遵循某种规律移动,进退之间快得无法捕捉痕迹,打得没有路数可言的魔妖兽猝不及防,尽数消散。 在此番规律里,极快的身法配合逍遥游轻凛锋利的剑招,一时间竟然扭转被动局面,呈现以一打多的绝对优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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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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