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寸之间,蕴藏天地,剑若游龙,变幻万千。 其余三人也迅速回援了过来,傅晚一愣:“这是什么身法?” 杨封看出些许端倪:“他脚下似乎踏着某种阵图……他竟懂这个?” 顾盈一阵稀奇,不由欣慰:“老边年轻时肯定没有夏小歧厉害。” 三人边打边聊,身处魔潮,仓促间不能看得更仔细,只能猜测。 清宴却是一眼便认出来了。 夏歧一旦进入状态便专注而愉悦,有所领悟的酣畅恣意盈满胸腔,眼里只有剑锋所至,万魔退散。 识海里的声音略显诧异:“你竟然……记得空间法阵?” 他见此番动静引起自家道侣的关注,不由有些得意,咳了咳压制住过度喜悦,才道:“之前见你在识海对这个法阵不断简化,修改到最简时便多看了几眼,竟然通俗易懂,便有了些印象。” 他猜测清宴简化法阵是在做解析,或许也想让更多弟子使用。他无聊时没去扰清宴,只在一边看着,随之瞎琢磨。 空间法阵本就蕴着迅速移动身形之理,清宴简化法阵,只保留了法阵之内的传送效果,也降低了灵气消耗,利用铭文指向便能达成位移。 方才夏歧灵光一闪,心想即使不能迅速布阵,似乎也适合把其中铭文做走位规律,他便沿着脑海里的法阵铭文变幻步伐,谁知道竟然出此奇效。 夏歧久久未听到清宴说话,心里一突,难道用错法阵……贻笑大方了?清宴既然做了简化,成果自然归为苍澂私有,他贸然拿来用…… 他忙道:“情急之下借来一用,唐突了……” 清宴的声音却忽然传来,带着罕见的微讶:“在此关头临危不惧,顷刻之间融会贯通了昔日所学……”声音一顿,沾染上几分笑意,“胆大聪慧。” 他原本以为夏歧静时温润清朗,动时决然恣意,不堕善良与真诚,已经够好了,却没想到对方处处是惊喜。 夏歧一愣,思绪空白地又走了几招,才迟缓地反应过来,清宴刚刚是夸赞了他…… 他此刻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总怕清宴不能接受与五年前差异过大的自己,然而清宴在回想起以前的同时,也在用变化和探究的目光来看他,或者说,愿意不断了解他。 他不必非得是什么样,他只用做好自己。 心里的喜悦还没有蔓延开,便又听清宴道:“此法阵的确适合与逍遥游剑意结合,稍后给你改一个更为契合的版本。” 夏歧开心极了,手里剑招走得更加恣意畅快,又有些难为情:“柏澜,你最近好像总喜欢夸我……” 他在自家道侣的认可里都快膨胀了! 清宴温和的声音传来:“称述事实,你的确好。” 夏歧心里一软,乐得不行。 半个时辰之后,魔患结束。 夏歧打得尽兴,不留余力,但要是再来片刻,得开始过度消耗了。 顾盈笑着闪身过来:“夏小歧,这次不用看结果便知道是你赢了。” 夏歧莞尔收剑,这似乎是他五年来第一次赢。想必是另外三人忙着打闹和围观去了,才让他拨得头筹。 却见顾盈凑过来,神神秘秘压低声音:“你有道侣了吗?”
第44章 樽前雪 夏歧与顾盈走在最后,他看了一眼师娘欲言又止的神色,心里有了个讶异的猜测:“盈姐这是……要给我介绍?” 想到清宴还在识海里听着,他刚要说不必了,又见顾盈摇头:“听老边说,你有个不肯来霄山的道侣。我今天准备了两份彩头,想着如若是你赢了,便把这份给你。” 他一愣,还有这样的差别对待? 只见顾盈拿出一对鎏金银香囊,镂空花鸟纹,轻轻晃动翻转,陀螺仪中燃的香纹丝不动,两人周身萦绕起恬适幽静又令人安心的淡香。 精致而别出心裁。 夏歧细细琢磨顾盈问及道侣一事的用意,心想对方又是用香高手,眼前这两个香囊难道—— “这莫非是……只要让对方闻过就会深深爱上自己,忍不住言听计从……” 顾盈看着他神秘又隐隐兴奋的神色,沉默了一息,有些震惊:“你想要这样的?” 夏歧噎了一下:“……随口问问。” 识海里的声音轻咳一声,夏歧顿觉面子有些挂不住。 好在顾盈没有在意,像是在看一个调皮的孩子,莞尔道:“看你这趟回来,性格开朗不少,想必是有了心悦之人,才为之开怀喜悦。” 夏歧默默看着自己的脚尖,关于自己灵台禁咒的事,边秋光没有告诉任何人,顾盈把他重生后的变化归为有了道侣……不过因为清宴喜悦,倒也是真的。 顾盈又道:“道侣之间要互相理解,多加沟通,你两明知天各一方还选择在一起,便不要辜负了这份初心。而且,你无需那些旁门邪道,夏小歧这么好,喜欢的人一定也会喜欢你。” 夏歧一愣。 原来是顾盈担心他与道侣分隔太远,关系会日渐疏远,不由来宽慰他,赠他一对香囊去增进道侣之间的感情。 他不由笑着轻声应了,道谢之后接了过来。 霄山于他,之所以像家,一来是因为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二来便是授他剑法的严厉师父与处处照顾他的师娘。 他手里摩挲着香囊镂空的花纹,心绪一时飘忽起来。 如今与清宴分隔千里,就算没有神识相连,他对清宴的感情也不会淡去一点。如今两人在闲时能聊上几句,却让他的想念更甚了…… 也不知清宴会不会觉得他的陪伴可有可无,或是更喜欢平淡的道侣情谊。 上一世清宴常常对他坦荡表达爱意,亲吻与拥抱都十分主动,这一世虽对他关怀照顾,关乎情爱的接触却很少。 虽说能与清宴继续在一起已经够好了,他却始终有些贪心。 思及于此,他在心里叹了口气。 众人回到城墙,念念小跑过来,开心的声音落入每个人的影戒中,是宣布结果:“小师叔第一,比师父多了两只!” 三个在一旁打闹又看戏的人甘愿服输,反正说是比赛,却更偏向于同门娱乐。 不过方才夏歧所用的身法的确罕见而厉害,他们也看出是配合了逍遥游剑意才相得益彰。霄山都是各怀路数的人,三人便也识趣没问,只是赞叹了几句。 顾盈笑着一指念念手里的一坛酒:“我从老边那里拿来的银雪酿!” 傅晚倒抽一口气,有几分郑重其事地接了起来:“这不是门主的珍藏吗,不会被他杀人灭口吧……不过若是盈姐拿来的,那得另说。” 之前看热闹的弟子们眼看魔潮清除,便也回到各自当值之处。 在大规模魔潮来袭之后,下一批魔在三个时辰之后才会到来,余下的长夜算是得到了片刻清静。 五人在城墙边缘寻了一处不碍事的地方,围着酒坛席地坐着,各自掏出了从家里带来的瓜果,夏歧也贡献出在陵州买的吃食。 其余人见顾盈不急着回去,便知门主有事忙去了,才无所顾虑地在防线重地聚会。 念念小心翼翼地倒酒,其余人无声凝视着清澈的酒,眼睛都直了,生怕洒出一滴。 随着酒水叮咚落入杯盏,顾盈开口道:“近日霄山城墙的伤亡比之前严重不少,已经把云章各处的猎魔人往回召了。城墙魔患愈渐频繁,七使也轮换得更快……但海雾似乎又近了。” 气氛一时沉默,防御大阵外,相隔不远的海雾轰隆翻涌声隐约传来。 傅晚端着酒细细嗅着,神色极为怀念:“十方阁还杵在西北山脚等答复,顺道清理了那边的魔物。” 杨封抿了一口酒,虎目一亮砸吧嘴,闻言却皱眉道:“这事还有得谈?” 傅晚端酒的模样像个高朋满座中的公子哥,慵懒开口:“门主迟迟不肯给答复,是怕立马拒绝会生变故。” 顾盈叹气:“等吧,等猎魔人都回了霄山,长谣的支援要出发了,苍澂掌门也会转道过来,希望那时能稍缓压力。” 夏歧摩挲着酒杯,无意识地蹙眉。 至少如今的情况尚在可控范围内,他决定以后无事也多来城墙,尽量减少一些伤亡。 识海那边的清宴也在一直听着,开口道:“苍澂这边快了。” 夏歧呼出一口气,安心不少。 他才有心思尝了一口手中的银雪酿,清冽醇厚的酒在唇齿间蔓延,回味着一抹幽微的甜。酒香蔓延在深夜微冷的气息里,像是一位披霜戴雪的美人忽然矜持一笑,冰雪消融,回味悠长。 他托着腮又抿一口,轻轻眯眼,心思悠悠飘远……这酒真像柏澜,冰冷之下的温柔让人食髓知味。 正事聊结束,几人也不急着回去,开始就着银雪酿说起了闲话。 顾盈吃着陵州点心,有些怀念。百年前灵影山变故,她刚好去了渚州,躲过一劫,后来在十方阁的追杀中被边秋光救了回去,一起到了霄山,再也没能回过陵州。 她焉焉道:“等魔患结束,大家一起去陵州玩吧,”她想起了什么,又高兴起来,摸了摸挨着她的小徒弟的脑袋,“到时候给念念做几身漂亮衣服,这个年纪的姑娘怎么能天天不是灰就是黑呢。” 念念脸红着把下巴放在膝盖上,碧眸亮晶晶的。 小姑娘快二十岁,是顾盈捡回来的小哑巴,夏歧对她的印象不深,似乎不是默不作声地跟着顾盈,就是在练武场角落。 傅晚闻言有些奇怪:“你不是让我从陵州带回一套,怎么不见念念穿……” 念念一听,局促地直起身,却见顾盈面露长辈的担忧:“晚崽啊,你以后若是有心悦之人,可别按照自己喜好选礼物。” 傅晚:“……” 夏歧没忍住笑出声,傅晚自己捯饬得人模狗样,买女孩子的东西竟会没有审美:“怎么个丑法,让大家瞻仰瞻仰。” 有幸得见一次的杨封如实形容道:“像我哥贴在院门上辟邪用的画。” 除了傅晚以外的人笑得人仰马翻。 傅晚震怒,从芥子里掏出几坛酒,势要灌醉众人。 杨封端着酒,喝红了脸,话也难得多了些:“魔患结束以后,大家还会在霄山吗?”
百年前,边秋光带着兄弟们退居霄山,决定守着霄山防线,才变为猎魔人。许多走投无路的人聚在一起,因霄山的险而避世,也因霄山的险而有了新的坚守。 想到魔患结束,失去了一直以来的习惯与信念,居然对去向有几分迷茫。 顾盈趴在桌上笑,理所当然地规划:“那时候,好日子便开始了,大家一起离开这雪山,换个春暖花开的地方安家,门派名字依旧叫霄山好了……” 傅晚像是想起了什么开心的事,也笑道:“经商我可是一把好手,定能养活门派。” 杨封也露出喜悦:“到时候我带着我哥一起帮忙……” 夏歧的心思也飞到天下清平的时候,不由畅想:“到时候我要与我道侣住一起,有空带着他回来看看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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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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