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秋光却如同听到好话一般,毫不客气地颔首承下这番话,还坦言评价道:“师父也教了你,你学不好。” 夏歧一愣,见徐深的面色变得极为难看,便知道边秋光到底老辣,挑了最诛心的地方,直戳对方伤口。 徐深受到刺激,反而安静了,垂下眸喃喃自语:“我从小听话懂事,没犯过一点错,哪一点不如你?处处惹师父生气……” 夏歧总算明白了,十方阁在妒贤嫉能中横生恨意,也是一脉相承。 徐深低低咳了几声,半晌没有把气顺过来,嘶哑着嗓音:“边秋光,你真是自寻死路的疯子,你今日所杀的弟子,还有我徒儿的命,就用整个霄山来偿还。” 边秋光听到此处,忽然嗤笑,望向一旁的夏歧,明知故问:“徐阁主的徒儿怎么了,没有拿出霄山的礼数好好招待吗?” 边秋光哪壶不开提哪的功夫简直到家了,夏歧配合道:“贵派首徒尊师重道,怕黄泉路太冷,先替徐阁主去探探路。” 徐深的目光恨不得把他就地杀了。 夏歧面上挂着淡然散漫的笑,心却一寸寸往下沉。 不对劲。 当初徐深在落雨集迫于清宴的威压,温声道歉,和气仪态都没有卸下,如今怎么这般狼狈激动。 看身体状态像是被重创了肺腑和神魂,而徐深所说十方阁弟子被边秋光杀死……难怪如今霄山只有魔物,十方阁弟子只见到了打头阵的柳识。
边秋光到底付出了什么代价? 夏歧忽然想起边秋光随身携带的那个酒壶,里面是稳固元神中的符咒…… 什么样的符咒需要用元神去温养? 此时终于有了答案。 想到这里,他的血液一瞬间灌满了冰碴。 或许顾盈没有等着边秋光,是因为她知道,两人会在另一处相逢。 悬在半空的两人一言不合又打了起来。 剑光与兽影相撞,风起云涌,天地变色。 但不到片刻,徐深捂着胸口,仿佛肺腑极为疼痛,唇角溢出鲜血,被边秋光毫不留情地一剑没入肋下。 而边秋光虽还是不动声色,脊梁如剑,面上却完全失了血色,手中剑杀出一股穷途末路的凶狠嗜血。 徐深缓缓喘着气,双眼充血,极弱的气音显得话音恶毒如蛇:“师兄,我承认不如你,但是此后,这世间终于没有你了……” 说完,他慢慢直起腰,血迹斑斑的面上露出癫狂欣喜,双臂一张,身后有万千魔气涌入肺腑,“金丹碎了,还有其余活路,但你要就此陨落了!” 夏歧蓦地睁大眼,只觉得徐深疯了! 他忙急掠上前,速度不可谓不快,却还是看到徐深带着魔气的剑气打入边秋光身体,血雾顷刻洇开—— 豁口剑生生接住徐深的下一剑,夏歧肺腑皆颤,喉间一热,越阶修士的威力到底不容小觑。 他趁徐深吞噬魔气,身形滞涩,拿出浑身解数猛然递出数招,把对方逼退回去,又劈出一剑,见徐深躲开,他堪堪半空收势,虚晃一招。 夏歧立马撤回,带着边秋光急速离开。 他疾驰片刻,把边秋光带到主殿。 此处为了保护缩略阵,建造主殿的材质特殊,能缓解灵气溃散。 边秋光杵着剑喘了片刻,才缓和了过来,却被夏歧紧紧抓住手臂,传来清晰颤意。 夏歧手指搭着边秋光冰冷的脉门,感知到对方体内元神破碎。 他咬牙颤声,成了沉寂大殿的唯一声响:“我不是说过,不用什么事都由你扛着,你和盈姐都是这样……” 边秋光心想事已至此,说这些作甚,刚想嘲夏歧一句,却看到地上洇开点点水渍,一滴又一滴。 他一时心惊哑然。 眼前这小子……曾经被打断手脚都没有哭过的…… 只能没好气开口:“哭什么,各尽其责,修士也有命数……”他叹了口气,肃然道,“夏歧,背挺直了,天还没塌。” 夏歧单膝跪在边秋光面前,面颊一片潮湿。 边秋光刚想训斥几句,又觉得自己对徒弟严厉了一辈子,此时就不必了。 他深吸一口气,缓和了语气:“生死有命,天意如此。我不能说这辈子活够了……” 至少他没能亲手杀了徐深,但自己的仇,之前不想拉着霄山陪他送死,独自赴约,削减了十方阁大半势力……他也算做完所有能做的事了。 又看向默不作声的徒弟,“……有你来相送,也足够了。” 边秋光见夏歧不答,不太熟练地笑了笑,“以后,我不指望你能续上猎魔人的气数,但作为你自己,给我活得像样些。” 说完,他把夏歧的手拉了过来,想把戒面猩红的门主戒指放入他的手中,“给你最后一道试炼,徐深快死了,你去帮我补刀,成功了,门主戒指便归你,怎么样……” 话还没说完,他那只试图把戒指递过去的手被蓦地扣住了,力道之大,还逐渐收紧。 他错愕抬眸,见黑暗中,夏歧的双眸被怒火烧得清亮,却蕴着极为冷锐而锋利的光,连最雪亮的剑光也不逞多让。 边秋光听到自己这位徒弟开口—— “我便是逆了天意又如何?什么命数,什么天意,我平生没有顺应过天时,往后也不必听天时安排。” 夏歧接过门主戒指,垂下眸,轻轻摩挲着戒面,话语却低沉而狂傲。 “我要谁活着,他便不得踏入黄泉半步,我要谁死,便势必让他步步跌落深渊。” 凭什么? 凭什么十方阁想来就来,想打就打? 全云章的修士都在为十方阁收拾烂摊子,猎魔人好端端地守了霄山百年,每名同门都是相同的血肉之躯,凭什么落得这样的下场? 凭什么猎魔人就该认命? 不可能就这么算了。 边秋光目光变得锋利,他看了夏歧片刻,倏然笑了。 又释然地阖眼喟叹:“不负传承。” 下一息,幽蓝色铭文围着边秋光周身亮起,把他的神态凝结在阖眼这一刻—— 是凝固范围内时间的符咒。 夏歧见边秋光的状态一切静止,停滞那一息之间,在法阵中放上足够多的灵石。 他单膝跪在法阵前,朝边秋光俯身颔首一拜,又望了片刻,才沉声承诺。 “师父,等你醒来,魔物与十方阁都将不复存在。” -------------------- 作者有话要说: 情节开始往上走啦,最近是整个故事里氛围稍微低沉的篇章qwq大家看得辛苦啦~感谢在2021-11-0220:34:04~2021-11-0317:33: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幼儿园园车老司机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7章 逍遥游 陇州边界。及至黎明。 持续半宿,毁天灭地的动静才停歇下来。 但威慑尚在,魔物与生灵已经畏惧携着剑光的劲流,不敢靠近分毫。 一阵穿越寂静密林的风又掠过树梢,是闻雨歇飞身而过,落在依旧悬在半空的清宴身侧。 她神色肃然:“前辈,十方阁剩余弟子上了霄山,前往裂谷防线,想必是看魔物摧毁得差不多了。苍澂弟子赶到了霄山脚下的村庄,布下防御法阵,魔患压力减缓不少。长谣打算前往霄山拦截十方阁,从外面协助猎魔人打开结界。” 如今清宴把陇州边界的法阵尽数劈了,供给能源消失,想必笼罩霄山结界的法阵也支撑不了多久。 安静下来的清宴又恢复了沉静冷淡的模样,衣冠一丝不苟,出尘如路过人间的游仙,全然看不出是方才引发惊天动静的人。 他垂着眼,目光落在密匝错综藤蔓中,仅剩的两个大阵上,闻言回道:“我让苍澂也一道去。” 闻雨歇一顿,露出迟疑之色,斟酌措辞:“前辈……长谣与十方阁旧怨加新仇,如今挥剑相向是必然选择。苍澂开宗立派以来,就算百年前云章变故,也与十方阁维持着明面上的平衡,如今已然决定要打破吗?” 这次支援霄山,便是公然与十方阁作对,若是十方阁有机会退回南奉,用阁中珍宝休养生息,再谋诡计,按照对方睚眦必报的小人心性,支援过霄山的门派一个也逃不了。 就算苍澂作为云章第一修仙门派,底蕴与威势不输十方阁,但魔患当前,大门派间的冲突会加速双方消耗,总归落不得好。 清宴明白闻雨歇的顾虑和好意,微微颔首,却缓声开口。 “百年前,十方阁设计覆灭灵影山,如今不惜打破防线,入侵霄山,门派处事太过荒诞阴险。徐深勾结魔物,危害百姓,必然不可留在人间。这是苍澂除魔卫道的立场,也是所有苍澂弟子的道心所在。” 闻雨歇得到这番答复,心里也安定了几分,又觉得对方的话似乎没说完,不由好奇多嘴问了句:“还有其他原因?” 清宴顿了顿,许是因为涉及的人与闻雨歇有些渊源,才答了。 “……护着阿歧,是我的私心所向。” 闻雨歇一愣。 又是道心所在,又是私心所向,看来清宴从未想过退避。 而她察觉到清宴提起夏歧时,语气下意识地温柔了几分,不由无声莞尔。 苏菱隐居之后,常与她传信,讲过不少收养夏歧的事。苏菱遇难,夏歧失踪,她也在寻找夏歧。 后来知道夏歧自愿入了霄山,还成了门主亲传弟子,她作为其他门派的人,便不能再插手了。 又到陵州魔患,终于得以见到夏歧,却知道对方受经脉毒素之苦,一时间担忧夏歧往后的路……毕竟身处霄山,如同站在深渊前。 但如今见夏歧身处险境,清宴愿意舍身寻他护他,才放心不少。 师父若是知道,也会欣慰小歧遇到良人吧。 清宴没察觉闻雨歇在兀自走神,他垂眼看着密林中飞速运转的两个法阵,在识海中算完路程,开口道:“我离开半个时辰后,请闻掌门把最后两个法阵毁去。” 闻雨歇倏然一愣,清宴的高看让她有几分迷茫:“毁去法阵?前辈……” 别说毁了法阵,让她在法阵炸开的劲流里多坚持片刻,都得仰仗结界支撑。 不精通法阵又修为不到,她要是贸然让法阵爆炸,谁毁了谁还不一定。 清宴仿佛明白她的惊疑不定,忽然往南奉方向看了一眼,眸中淡然:“陇州边界的这番动静,已然让不少人察觉,有故人正在赶往此处。” 听清宴这么说,定是有所准备,请了援兵,闻雨歇也答应了下来。 不过清宴说要离开?此处到霄山远隔千里,就算全速御剑也要十多日…… 她正犹疑,目光落在不远处的两个大阵上。 中心法阵上面,竟还留了一个法阵,她细细辨认,是用于把妖力灵气与神魂传送到霄山的传送法阵…… 她蓦地明白了清宴要从何处离开,面色立马一变,刚要出声劝说,便见清宴的身影顷刻消失,余光只来及捕捉到如流云散去的墨蓝袍角残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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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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