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夏歧在秋水湖结界走传送阵,当时距离近,范围小,也受伤不轻。 这法阵诡异复杂,法阵传送中还有炼魂术法,而霄山与此处远隔千里,路上稍有差池,便会脱离轨迹,甚至寻不到再出来的门。 清宴之前置身宛如浩劫的乱流浪潮,凭一人一剑战了整夜,就算再威势霸道,也不可能毫发无损。 闻雨歇在阵前迷茫地站着,又一次在苍澂掌门厉胆通天的行径下失去了言语。 不过就算清宴先前筹谋得当,她也隐隐看出……向来稳重自持的清仙尊,似乎有些失了冷静。 * 夏歧一步步踏着冰冷沉黑的地砖,在昏暗寂静中走向主殿门口,隐约窥见天边泛白。 他松开手心握紧的影戒,把自己的七使影戒换了下来,又缓缓戴上戒面猩红的门主影戒。 影戒中残留的神识耐心地指引着他把自己的神识覆盖上去,刹那间,霄山所有防线法阵的情况了然于心。 而影戒之中,前任主人留下的灵气慢慢融入他的体内……竟然没有一丝排斥,宛若同源。 他蓦地顿住脚步,立马意识到了什么,握着剑的手越攥越紧—— 夏歧此刻明白与清宴失去联络时,对方要说的话了。 雪晶的灵气纯粹而霸道,不能直接催发人体内的符文。 能催发修士体内符文的,自然也应该是温养在修士经脉里的灵气…… 五年前,把他从黄泉拉出来的,从来都不是什么半块雪晶,是边秋光自身的灵气修为。 半晌后。 夏歧缓缓睁开眼,眸中的情绪已经冷却下去。 他继续走向殿门,黑斗篷再次从周身浮现成型,笼罩包裹而来,落在肩头。 而这次蜿蜒在黑斗篷上的符文却变成了金色,在半昏半明的殿门前暗影流光。 他在识海里轻唤了几声清宴,宛如石沉大海。 他把豁口剑上的剑穗取下,用沾满血渍的手紧紧握了握,汲取了些力量似的,把剑穗换到了腰间的潋光上。 夏歧冷冷抬眸。 他不是如今霄山最厉害的人,但门主身份暂时到了他的身上,他便不会犹豫停滞。 既然外敌来犯,那便统统留下。 管他是十方阁还是魔物,是人便血债血偿,是魔便祭阵填海。 潋光在黎明前的苍茫中挽起另一场凌厉风雪,寒若冰霜的剑光所到之处,魔气溃散逃窜。 夏歧一振剑锋,灵气盈满潋光,剑刃流过雪亮冷冽微芒,宛若斩开雪色与未明天色之间的一段光。 青峰久置匣中,如今终于得以浸泡在杀意之间,不由发出久违的愉悦嗡鸣。 夏歧身若游龙,手中利剑顺手无比,他暗自心惊,逍遥游与潋光实在太过相称。 如今霄山防线的防御法阵尽数崩塌,魔物散落在驻地各处,影戒里传来了傅晚与念念的传讯,两人正把入魔的徐深拦截在城墙上。 传讯能传到门主影戒中,证明每名猎魔人都知道边秋光落难,门主易位。 然而没人分心谈论相关,都坚守在各自的位置—— 一来此时关键,无暇分心。 二来夏歧本就是门主唯一的徒弟,且勤奋刻苦,剑道上从未懈怠,对魔的狠厉也青出于蓝。五年来值守不惧死亡,多次舍身救人——门主由夏歧来继任,霄山所有猎魔人心里早有预感,此时便没有异议。 夏歧往城墙方向杀了回去,所到之处,潋光在魔气间开辟出一条畅通无阻的路。 如今冷静下来,他才意识到城墙法阵的崩塌另有原因。 若是被魔气摧毁,只会从外部增加裂纹,直至塌陷。当时出现的爆炸声,是法阵阵眼被外力摧毁的迹象—— 有人在驻地内部摧毁了阵眼。 且战且行,夏歧用影戒一查所有猎魔人的方位,只见一名猎魔人的魂魄微闪,正避开有人的地方,沿着隐蔽处潜行。 猎魔人兄弟里出了叛徒,让他一时心绪复杂。不过距离爆炸过去已久,这人怎么还未离开? 他立马调遣弟子前去追截,避免再次腹背受敌。 夏歧跃上城墙阶梯,忽然察觉到了什么,看了一眼山壁上的照明铭文,竟然正发出微弱的光。
他一愣,忙查看驻地之内的灵气流向,笼罩霄山的诡异法阵竟然停止了吸食灵气,有了逐渐停滞运转的迹象。 是清宴那边有动作了? 一想到清宴可能付出的代价和遭遇的事,他的心又悬了起来。 这般情况下,清宴许久联络不上他,定要担忧了…… 如今只有把一切的源头——已然入魔的徐深解决了,才能让一切终止。 夏歧嫌阶梯太慢,提剑沿着山壁急掠而上,行至终点,利落翻身上了城墙顶端。 城墙之上,魔气正不断落在地上变为魔妖兽,诸多弟子正在奋力驱逐。 而半空中,徐深周身燃着汹涌魔焰,暗红衣袍猎猎绽开,巨大的黑狼兽影在他周身盘桓怒吼。 傅晚与念念正与之缠斗,但已有落了下风的迹象。 夏歧无端想起边秋光让他去补刀的话…… 这徐深活蹦乱跳更甚从前,到底谁给谁补刀? 他不再多想,迎着魔焰急掠而去,一道剑光先行劈了过去。 然而还没到徐深面前,一片藤蔓倏然出现,拦在他的面前,剑光也没入了藤蔓之中,竟发出一声打到血肉的闷哼。 夏歧顿足一看,那一团藤蔓拥着一具身体……不,藤蔓竟是从此人身上长了出来,如无数手臂在空中舞动着。 藤蔓竟有着血管一样的纹路,收缩偾张,宛若有了生命,无端让人有些恶心。 而中间那人面色带着灰败的死气,眼珠浑浊,颈间与一侧脸颊尽是细密纹路—— 竟然是周临! 夏歧倏然蹙眉,神识仓促一探影戒,寻找那位背叛者的位置。 随后心里一沉,冷冷抬眼—— 周临便是毁去城墙防御法阵的人。
第68章 逍遥游 周临悬在夏歧与徐深之间,身上的藤蔓肆意张牙舞爪,仿佛在不断吸食他的灵气与生机,愈渐粗大伸长。而他黑衣破损,露出的皮肉呈现青黑灰败。 徐深不急着出手,就算吸食了魔气,一双眼白被魔气染黑,却还留有人的意识,正在好整以暇看着同门反戈。 但幸灾乐祸的笑容间多了几分嗜血邪性。 夏歧没料到,以前他向傅晚调侃的“农夫与蛇,我与周临”又一语成谶了,想到在沉星海岸的雪雾里舍身救周临,以及边秋光和同门对周临的上心……他顿时胃里一抽。 说不上有多难过愤怒,只是有些疲惫和自嘲。 他望着护在身负毁家之仇的外敌身前的人,面色平静:“周临,我曾经说过,你哪只手伤了同门,我便砍了你哪只手。” 周临浑浊的眼球微动,他对上夏歧的目光,几息后,缓缓曲颈垂下脑袋。 上半身随之岣嵝垂低,齐下颚的头发遮住了他青白斑驳的面容,以及挡住了……夏歧失望的目光。 他随之缓慢抬起挂着破烂布料的手臂,指向夏歧,黑色指甲闪过锐利光芒,周身的道道藤蔓也同时向夏歧激射出去,仿佛化为铺天盖地的蝮蛇。 夏歧挥剑周旋在藤蔓间,剑光一闪便齐齐砍断藤蔓,但藤蔓的再生也在瞬间—— 若是不直接杀了提供着灵气生机的那个人,藤蔓会无穷无尽。 周临沦为这副半魔半人的模样,付出的代价太大。依仗魔气本就饮鸩止渴,甚至算不上修行的助力。 徐深吞噬魔气,弥补破碎的金丹,让契兽化魔,是借了魔气来增强自身。 而周临被魔种寄生,却是不断被吞噬,而他本身修为没有夏歧高,就算藤蔓再厉害,在夏歧眼里还是周身破绽百出。 但夏歧迟迟没有下杀手,他明明知道周临骗了他和所有人,却有一丝不甘。 不是为自己,是为了把周临带回霄山,给了对方改变命运机会的边秋光。 潋光再次一剑齐齐斩断藤蔓,夏歧旋身把剑锋压在周临侧颈,冷声问道:“为何背叛霄山,你当过自己是猎魔人么?” 周临浑浊的眼球一阵颤动,面无表情的脸重重扭曲,周身藤蔓却是有自主意识一般,激射向夏歧。 夏歧只好又放开周临躲避,却见藤蔓没有收势的意思,竟直接没入了周临的肩胛,藤蔓把血渍迅速吸食消化,又胀大了几分。 夏歧蹙起眉,忽然见周临煽动嘴唇,声音嘶哑不似活人,仿佛字字磨出喉间血。 “……我是恨边秋光……若不是他,我周家何须世代受罪……带我回了霄山,却用心法不合来折辱我……夏歧,我也恨你……我恨所有人……” 藤蔓张牙舞爪得近乎凶残,夏歧愕然看着与之相反的岣嵝虚弱身影,心脏还是因为这番话沉了沉。 而那团藤蔓中,周临毫无情感波动的声音宛如徘徊黄泉的游魂:“杀了我……夏歧……杀了我……” 夏歧又蹙紧眉,隐约察觉有些不对劲。 手中潋光一挡藤蔓重击,整个人顺势掠出数丈远。 然而才一落脚,他敏锐察觉有汹涌杀意从背后袭来。 本能反应与经验让他没有硬接,顷刻消失在原地,闪身落到不远处。 只见徐深面上看戏的神色尽数消失,黑沉的眼散出毒辣的光,死死盯着夏歧手中的潋光。 他周身魔焰大涨,慢慢遮蔽住天日,黑狼兽影也暴躁涌动,怒气森然的声音裹挟着兽吼,响彻旷野—— “把潋光交出来!” 夏歧知道潋光是狠狠扎在徐深陈疴里的硬刺,无时无刻不在昭示着他不如边秋光,且越扎越深。 此时看到潋光与逍遥游结合,陈疴终于溃烂,徐深彻底疯魔。 夏歧握紧剑柄,冷然以对:“拿命来换。” 徐深裹着魔焰气势汹汹而来,夏歧无畏无惧,眉目肃然,提剑迎了上去。 他终是与徐深对上了。 与此同时,夏歧余光见张牙舞爪的藤蔓又向他袭来,却在下一息被一阵霸道刀光压制下去,轰然砸向地面。 影戒中传来傅晚的讯息,言简意赅:“我与念念替你清了周围魔物。” 夏歧不敢分心,片刻之间便与徐深过了数招。 剑气横风断雪,兽影咆哮震天。 徐深修为压过夏歧,虽然金丹破碎,填补上魔气后,招式之间带上毒辣阴损。 而潋光的一挥一划都催发着徐深的怒火,让他不管不顾,隐隐失了冷静。 夏歧此时正好沉静而敏锐,从容周旋,一时间不落下风。 他趁机往影戒给傅晚传讯:“师兄,你和念念去把所以家属和伤员聚拢在住宅区,这诡异法阵快停止运转了,家属区的符文有了灵气便有防御作用……还有,暂时留周临一命。” 傅晚没有多问,令其余弟子清除魔妖兽,立马压制住周临离开城墙。 走之前沉声道:“夏小歧,活着回来。” 霄山驻地的变故,原本的七使只剩下傅晚与夏歧了。夏歧知道对方心里的担忧,不由笑着应了声:“放心,等你半年月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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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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