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晚见他还惦记此事,有些好笑,避免让夏歧分心便没有再回。 就在这几句话的时间,夏歧被徐深忽然预判的攻击打退数步。 他才意识到自己大意了,徐深作为岳洛的徒弟,百年来又与边秋光打过数次,甚至学过逍遥游,自然对逍遥游招式了若指掌。 夏歧也不慌,他持剑而立,神色冷淡,罡风撩起黑斗篷,金色纹路在晨辉下隐隐生光。 “徐阁主好筹谋,策反我门内弟子,是云章收不到称心如意的弟子吗?” 徐深其实没有把夏歧放在眼里,他见门主影戒易位,就知道边秋光活命无望,剩余的事——灭了霄山,杀了夏歧,拿回潋光,不过是动动手的事。 便也不介意陪他多聊片刻:“你说方才被魔种寄生的那小子?倒还好用。他离开霄山出任务,趁他不备种下魔种,又告诉他巡防途中的炼魂法阵可以抽去那一半妖魂,他便信了。” 夏歧诈出想知道的事,又陷入沉思。 他从未见过魔种,却曾在典籍中得知,它是魔气供养特殊植物结出的种子,人误食后会被吸食生机与灵气,最终沦为魔物的土壤。 但潜伏期漫长,需要外力催发。 炼魂法阵搅沸妖修体内妖力,自然是最好的催化。 这么说来,之前周临在城墙阴影处重伤睡着,将他的手猛然打开的并不是周临的意愿,是他的身体已经由不得自己…… 怪不得对方当时露出惊惧恶心的神色,原来不是对他,而是知道自己身体中有植物根系生长,四肢逐渐不受控制。 而这次打破城墙防御法阵,周临已经完全成为魔种寄生的肥料。 百年前的十方阁也是名门正派,如今这么多鬼蜮伎俩,徐深下作的手段更是超过了夏歧的想象,他心里不可避免地涌上一阵火气。 他开口嘲道:“徐阁主靠老阁主陨落的契机敛财众多,如今要抢走潋光,这番重情怀旧的模样又是做给谁看?” “抢?”徐深冷笑一声,弹了弹衣袍上的雪沫,“师父即便陨落了,他的东西也归十方阁所有。边秋光早已叛出十方阁,二十年前来十方阁盗走潋光,我不过是想拿回来。” 夏歧面上冷淡,心里一愣。 原来潋光是边秋光去接周临时顺手盗回来的? 不过徐深欺师灭祖,残忍阴险,还在老阁主陨落后把南奉弄得礼崩乐坏,的确不配收藏着潋光。 思及于此,他忽然想起什么,便出声问道:“我一直好奇,传闻老阁主因心魔陨落,这个心魔……是不是和你有关?” 之前在沉星海得知老阁主因心魔陨落,刚好给了徐深煽动阁中弟子前往灵影山的契机。他只觉得时刻太过凑巧,若不是上天给徐深时机,那便是徐深人为制造时机。 徐深面上浮现玩味笑意,仿佛终于有人发现了他最满意隐秘的布局,甚至对夏歧有几分欣赏,便不介意给这名聪慧敏锐的小辈解惑。 “百年前,师父的契兽被魔气侵染,师父糊涂,不惜用一切方法来救治,眼看契兽日渐病弱,还不肯放弃。我只不过是帮他把即将魔化的契兽封印起来。谁知师父重伤之下听闻这个消息,没有捱过去。” 他微微眯眼,想起当时昏暗的大殿内,岳洛的契兽在禁术压迫下发出阵阵痛苦嘶鸣,那声音当真悦耳,难怪一旁的岳洛听了会失了神志,闯入禁术中。 夏歧听完蹙起眉。 百年前,十方阁的御兽之术,是修士从小与契兽一起长大,一起修行。 契兽有别于其他未开灵智的动物,能与人交流,随着修为增长,甚至能化为人形。 对岳洛来说,契兽是他最亲密的伙伴。 徐深从契兽下手,对当时重伤的岳洛无异于一击毙命。 夏歧见徐深对曾经的诡计如数家珍,便趁机问道:“当真算无遗策。我竟还没发现,徐阁主在陵州时便早有筹谋。” 徐深笑了起来,笑意却有些冷:“柳识那孩子天资不错,也懂变通,折在你手上可惜了。不过若你是我徒弟,经我调.教,当时换做你在陵州,便不仅是炸掉区区灵矿了。”他说到此处,似乎觉得这个提议不错,“如何?现在丢了门主戒指,来十方阁也还来得及。” 夏歧散漫杵着剑,不为所动:“抬爱了,徐阁主的青睐,我还是消受不起。” 他心里却在听到徐深答复后猛地一沉,浑身血液凉透—— 徐深所答,与他所指的完全不是一件事。 陵州最大的动静,怎会是灵矿被炸。 若徐深是陵州魔患的幕后之人,他怎么可能不知道长谣秘境,沉星海底里杨淮所做的事? 徐深不知道长谣秘境的事,证明谋局者另有他人;而如今徐深利用灵影山禁.书术法与法阵,还能利用魔气,又证明谋局者正是徐深身边的人。 夏歧忽然想起柳识死前所说的那个“他”,看来的确不是自己,恐怕就是幕后之人。 他一时间只觉得徐深可怜又可恨,以为是最成功的谋局者,却不想从落子之前,便成了别人的棋子。 夏歧想知道的都已经知晓,直起了身,收起一身散漫。 “我原本想问徐阁主,若是霄山防线崩塌,魔物危及南奉该当如何。此番看来,十方阁与魔物同伍,想必已经找到了御魔的方法,不必损失财力,又不用惧怕魔物,倒是两全。但我若是你,就查一查给你出这个主意的人,到底是想让十方阁百年基业毁于魔物,还是纯粹想拉着云章陪葬。” “各取所需而已,”徐深轻描淡写,面上又挂起饶有兴趣的笑,“夏歧,你折在这里可惜了,边秋光倒是眼光不错,若你考虑当我的徒弟,我便放了其余猎魔人,如何?” 夏歧从徐深言语里听出了确有幕后之人,看来徐深如今也不会多说,只能撬开他的嘴了。 他缓慢把潋光抽了出来,清晨的光坠在雪亮剑身,反射出冷如霜雪的光,落在他毫无温度的眼眸中。 “怎能没教好徒弟,还觊觎别人的徒弟呢?你徒弟说在下面等我,想必孤寂难耐。劳烦徐阁主先下去与他说一声,我寿数尚长,生前死后都有人作陪,更不会与他落入同一层黄泉。” 夏歧又想到了什么,微微歪头,露出锋利残忍的笑,“不过柳识也不用怕,徐阁主覆灭灵影山,百年来背负无数业障,想必到了黄泉,也会热闹非凡。” 徐深见夏歧屡次不开窍,也收起了笑,有些遗憾。 “灵影山啊……可惜了。妖王明明死在我手中,找遍灵影山却不见他的尸骨,十方阁的宝物阁终是少了一根海龙筋做珍藏……” 徐深话还没有说完,蓦地抬头提剑,接下了潋光承着千钧之力的一剑。 锋利森冷的剑刃后,夏歧面色冷厉,眸中是恨到极致的怒意,他从齿缝挤出低沉的话语。
“找死。” 那周身倏然燃起的浓厚杀意,让徐深寒毛一凛。 徐深心里微讶,夏歧向来散漫,好似任何情况下都要先嘲上几句,也不知道那舌头是怎么长的。 如今只不过是随口提了灵影山一句,便顷刻被点燃了汹涌怒火…… 这般恨意是从何而来?
第69章 逍遥游 徐深只觉得夏歧的怒意来得莫名其妙,但他没有兴趣去深究。 闲话聊够了,是时候收拾霄山这盘残局了。 在徐深看来,夏歧就算得到逍遥游的传承,却才练了几年?稍微聪慧点的小辈而已,能跳得多高? 他对逍遥游敬畏又憎恨,可谓熟悉万分,夏歧如今的一招一式在他眼里都能预判知晓,应付起来自然也稀松平常—— 比如见夏歧横剑而来,手腕下沉,剑锋微挑起一段凌厉弧度,便知道是第一层赴云天中的第三式浮光,此时只需提前拦截剑势…… 扑了个空。 徐深唇边游刃有余的笑意凝固,便见浮光半途翻转出冷冽剑花,顺畅迅捷地承接上第一层二式霞流,剑气如云流霞散,浩然陈铺,又猛然直取他的面门。 徐深从容躲开,心里有些意外。夏歧到底是有几分小聪明。 两人又走了数招,夏歧的剑锋又以相同的角度用出浮光,徐深知道他会承接什么,动作不可谓不快,提前后仰躲避,同时令契兽扑向夏歧的脖颈。 哪料夏歧这次并未承接霞流,直接在浮光剑招的末尾一改剑势,剑锋徒然一提,落星如雨,剑气贯穿过黑雾契兽,魔气顷刻崩散不少,又直扑向徐深。 竟是变招! 徐深终于察觉,面前这名新继任的猎魔人门主,没有预料的这么简单。 他对逍遥游的一招一式十分熟悉,但夏歧竟是把每招每式都吃透。 逍遥游完整三层剑诀相辅相成,临场的招式衔接与变招灵活取巧,变幻万千。 这不是一板一眼地展示逍遥游,却又一招一式源于逍遥游。 如扶摇之风,又如鹏程鲲游,恣意灵动,包罗万象。让人眼花缭乱,措手不及。 这样的程度需得经常游离生死边界,百战不殆才可淬炼而成。 徐深面上的漫不经心缓缓消失了。 潋光与逍遥游在夏歧手中变得精妙绝伦,让他逐渐想起与此相关的一切糟糕回忆。 他蓦然察觉,虽是他追着猎魔人打了百年,却从未走出过边秋光的阴影。 就连对方的徒弟也这么令人讨厌,明明伤痕累累,却还不肯作罢,带着如出一辙,不管不顾的疯狂。 他甚至察觉到夏歧的修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着,是源于门主影戒传承的力量——夏歧怎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快速融合,一点排斥磨合都没有? 徐深仗着魔焰浓厚的契兽与夏歧掣肘,他金丹已碎,就算用魔气填补,也没有完全契合,修为也无法回到从前,只想收尾后快速返回南奉休养。 谁知夏歧无休止地缠斗,让他没有脱身的空隙,甚至搅得魔气溃散不少。 他竟然一时间杀不死夏歧,但对方虽然怒得双眼通红,也近不了他的身。 徐深不想再继续僵持,毕竟要夏歧死,还有更好的手段。 他令与夏歧缠斗的契兽忽然暴虐一击,拦住夏歧,才悠悠收剑:“即便有人破了这个法阵的源头,但昨夜在霄山收集的灵气也足够了。” 他忽然一跃而起,契兽狼影咆哮着落在他脚下,倏然载着他飞向结界上空。 夏歧面上肃然冷色未褪,追了几步,却见刹那之间,笼罩霄山驻地的大阵发出一阵急速运转的嗡鸣,原本透明的结界壁上流淌过血红的符文。 城墙上立马有一半弟子痛苦倒地,再放眼霄山驻地,半数猎魔人接二连三糟了难,尽是妖修。 他徒然攥紧剑柄—— 是炼魂术法! * 清宴在无边黑暗里飞掠而过,周身裹着凌厉雪亮的剑气。 他循着微弱的灵气流动痕迹前行,周围被传送的妖魂在此阵中被炼化成魔,走得越远,魔妖兽越多,都被这团暗夜里唯一的光源吸引,暴虐地争相想吞噬。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88 首页 上一页 6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