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宴给他准备的法器到底不是凡品,想要报复的万千藤蔓疯魔地砸向他,鞭打密集得几乎织成铺天巨网。 而他无所畏惧,藤蔓就算没有被剑光搅碎,也尽数被周身薄金卸去力道,不可前进半寸。 一时间,魔云翻涌中星芒不灭,一沓符咒以不可阻挡之势稳稳落在阵眼之上! 便是在这一息之内,夏歧神识察觉到嗡声细响,被激活的阵眼涌出耀眼光芒,倏然沿着法阵纹路流淌开。 整个符阵光亮大盛,范围内涌起一阵惊扰神识的浑厚力量。 眼看阵成,他立马腾空一踩鞭打过来的魔藤,足尖借力往反方向轻盈高跃,落在法阵范围外的树冠之上。 一般来说,驱魔法阵对不携带魔气的东西没有任何影响,他筑起的这个符咒却有些特殊。 蕴着五行之力的符与启动法阵的符叠加,其中的五行之力也随之被催发出来。这类符一张便能引火渡雷,水啸风起,他毫不怜惜叠加的那一沓符几乎是致死量。 驱魔铭文瞬间被五行灵气填充胀满,其中光亮缤纷绚丽,令人眼花缭乱——效果却携着毁天灭地的暴虐力量。 夏歧用上这么多五行符咒,便不急着毁坏法阵去制造爆炸。 他布阵的时候想了想,清宴特意改良给他使用的法阵,定是有着非同凡响的效果,如果直接炸去,太暴殄天物了。 便让法阵先驱除魔气看看。 他思绪才一落,便见藤蔓铺天盖地涌来,密不透风地覆盖碾压了驱魔法阵。 然而下一息,光芒像是冲天利剑,锐利得从魔藤缝隙中透了出来,随之砍菜切瓜般清绞着藏在魔藤中的魔种。 魔藤不能出声嘶鸣哀嚎,夏歧却在痛苦扭曲的藤蔓上看到了惊恐挣扎的迹象。 操控着条条藤蔓的魔种被绞杀殆尽,藤蔓宛若被抽筋扒皮的蝮蛇,慢慢失去生机,濒死的抽打渐渐无力停歇——前赴后继涌入阵中的藤蔓都逃不过蕴着五行灵力的铭文,“尸体”化为普通藤蔓,在阵中一层层堆积起来。 从远处看去,渐成山丘,颇为壮观。 眼看驱魔法阵让大半藤蔓覆灭,旁观全程的夏歧眼中浮现愕然,随后满意一笑。 接下来便剩最后也最重要的收尾了。 魔藤被法阵驱除了魔种,但西南郊魔种太多,法阵一灭,魔种不到片刻又会传染蔓延开,让藤蔓“复活”,那等于白忙活。 那两人合抱粗的巨大魔藤也嗅到危机一般,谨慎地没有入阵,正准备绕道前行。 驱魔法阵只能清除魔气,剩余的功能,便要等他去手动激活了。 夏歧披着晶莹金芒,径直飞掠向法阵。 潋光在途中剑气暴涨,目标不偏不倚,嚣张地迎上巨大魔藤,毫不留情地一剑劈了上去。 巨大魔藤被夏歧打过一次,又恨又怒,也放弃前进与夏歧缠斗在一起,势必不能让他再讨到好。 然而它的“蛇身”虽然携着能压塌一切的力道,却也不太灵活,独自对上身形快如残影的黑斗篷,几乎没有一点还手余地。 其余藤蔓缠绕鞭打向黑斗篷,也被他周身的薄淡金芒尽数挡去。 夏歧一时间在骇人险境中如鱼得水,尽兴无比,一柄潋光打得魔藤乱窜。 眼见巨大魔藤在他暴力的驱赶下,被迫朝着法阵方向移动。 及至法阵边缘,被欺压得毫无还手之力的魔藤终于察觉了危机,纷纷慌忙掉头要走。 夏歧看魔藤所处的位置正好,不由把潋光往手肘处一擦,剑刃污垢消失,反射出凌厉雪亮的日光。 一顿之后,他双手握紧剑柄,一头扎进退避着的藤蔓中,把潋光狠狠插进藤蔓深处。周身藤蔓急得乱成一团,却无法近身,想逃窜又被锋利剑刃钉在原地。 他手腕一翻,在拥挤窒息的藤蔓间旋身一转,令潋光剑身上缠绕着藤蔓纠集在一起的根部。 耳边是藤蔓畏惧挣扎,相互挤压的窸窣声,他淡然一笑,开口相劝:“来都来了。” 随后,紧握剑柄的指节泛白,是使劲力道的模样。 他倏然跃出藤蔓,朝着法阵正中落去,而潋光缠着的万千魔藤也被拉扯得一起落向阵中! 片刻前的魔藤前赴后继,张牙舞爪,此刻的魔藤避之不及却无一丝反抗之力。 巨大魔藤在藤蔓缠绕中抽不出身,才意识到夏歧先前环绕着它躲闪打斗,早已让万千藤蔓牢牢裹缴住它的根部。此时被牵连禁锢,像是一条巨网捕捞起的巨蟒,被拖拉着不断送往断头台。 夏歧曾在陵州落雨集牵引过能切玉断金的金缠,如今的藤蔓远远比不上,自然不在话下。 若能忽视腰间被扯得更深的伤……那便再好不过了。 他多得是带伤鏖战的时候,影响不大,于是把所有注意力聚集在不远处的阵眼上。 潋光被藤蔓的拉扯激出嗡嗡怒鸣,剑气涨了几分,更显剑锋雪亮。 夏歧终于把这沉重无比的一剑掼在阵眼上,发出铿锵巨响—— 魔藤被砍得齐齐断裂,剑锋正不偏不倚地劈开了阵眼铭文。 夏歧剑上力道一撤,立马集浑身所有力量逃离阵中。 然而爆炸即刻发生,他身形再快,才行至一半,便被汹涌强劲的灵气乱流拍在背上。 他犹如受了巨手一掌,直接送了他一程,将他拍出数丈远。 潋光立马插入地上,延缓后退速度。 但蕴满五行之力的灵气太过暴虐,纵然有黑斗篷和金芒加护,他依然宛如身处摧毁一切的飓风之中,只觉得天地崩塌,江河倒倾。 身形被挤压拉扯得生疼,灵力乱流更是让神魂为之一颤。 而身处法阵中央的魔藤自然更为惨烈,巨大魔藤几乎炸成了碎末横飞,其余藤蔓被荡平为一抷灰烬。 爆炸余波在整个西南郊蔓延开,所到之处,魔种不留半点,藤蔓纷纷失去“活力”,又化为齑粉。 无法阻挡的后退中,潋光在地上拉出长而凌厉的划痕。 夏歧不由在心里赞叹,到底是自己折腾出的动静,与魔物斗简直其乐无穷! 然而下一息,在山呼海啸中,他注意到身上的金芒与暴虐灵气相处撕扯抵消,光芒越来越薄,他便知道这法器行将就木…… 可他还没离开乱流波及的范围! 心里兴奋蓦地冷却,他忙裹紧黑斗篷,注入全部灵力,试图让鳞甲更加坚硬。 金芒倏然消失,最可靠的依仗瞬间褪去,他宛如被搓圆捏扁,浑身内脏几欲错位,根本无法站立住,更别说反抗。 这样的无力只持续了几息,他狠狠撞在一块巨石上,疼得双眼一黑。腰间伤口几欲可见骨肉,肺腑仿佛被碾压过,喉间涌出一口腥甜。 他撑着一口气绕到巨石后,低伏在巨石脚跟,打算等爆炸乱流过去再离开。 不知过了多久,远山上的天幕隐隐泛起釉色天光,霞色灿然,四周终于恢复安静。 夏歧才松开紧紧握着的剑柄,忍不住屈指抵唇,低咳出声,指缝间一片猩红血渍。 他头晕眼花地扶着巨石,用神识探查着密林深处。 方才的战场狼藉遍地,死寂无声,早已不见一根会动的藤蔓与半点魔气。 * 夏歧被疼痛抽去浑身力气,只得步行离开密林。 他循着影戒指引,前往金连城的南城门,打算与其余人汇合。 此时已经傍晚将至,他披着一身懒散金灿的余晖,心里又挂念担忧起依然没有消息的清宴。 不多时,他来到城门前,却是一愣。 只见众人从另一个方向走来,竟然都浑身负伤,还有两人重伤昏迷,被他人背着走过来。 其中竟有苏菱。 夏歧心里一沉,忙迎了上去,粗略探查了一番众人伤势。 那道道伤口皮开肉绽,隐有淤青,不像是刀剑所致,更像被棍棒抽打出的……是藤蔓?! 而昏迷的两人伤口还有丝缕魔气萦绕,看来先行离开的人也与魔藤苦战过,不过—— “……你们怎么搞成这样了?” 其余人便算了,苏菱可是修为与清宴一般高的修士,怎会被魔藤打成这样? 他忙掏出丹药分给弟子,见昏迷的人暂时无性命之虞,而残留的魔气也只浮在伤口表面,没有往体内渗入,便运起术法去净化。 傅晚闻言,面色阴沉地缓缓拭去脸颊血渍。 他没有立马回答,只是慢慢看了夏歧一眼,才简洁道:“与你分别后,我们被魔藤追杀,遇到了岔路,没选对。苏前辈为救弟子受伤了。” 夏歧没从这话琢磨出什么端倪,却见傅晚神色有些不对,隐约察觉对方有所隐瞒,便用影戒单独传神识问道:“师兄,你们遇到什么了?” 傅晚深深蹙眉,望了一眼重伤的两人,神色有些古怪。想说什么,又察觉不合时宜,终是摇了摇头:“先回去再说。” 夏歧心里犹疑,也知道此地不适合久留交谈,便要去搀扶受伤的弟子。 然而就在此时,脚下地面忽然微微晃动,而不远处传来一声轰然闷响,惊起四周密林的树冠刷刷颤动。 夏歧一愣,辨识片刻,瞳孔倏然一缩,浑身血液冰冷下去—— 西南郊地下发出的动静……是地底坍塌的声响!
第98章 溯世影 夏歧的身影顷刻消失在城门前,才几息之间,便来到西南郊密林某处的隐蔽地带。 他却没在此处见到苍澂弟子的人影,而原本通往黑市的法阵也消失了,昭示着他彻底失去通往清宴那边的路。 脑袋嗡一声响,浑身血液凝固成冰碴,锋利刺骨地扎着五脏六腑,让他六神无主,如坠深渊。 他紧紧一咬牙,拳头指节泛白,血渍未干的指甲陷入掌心,用疼痛强迫着自己冷静下来。
传送法阵消失,周围没有法阵被破坏而炸开的迹象,那么原因无非有两种。排除灵石耗尽,剩下便是与之勾连的另一个传送法阵失效…… 夏歧深深蹙着眉,低垂的眸中隐有焦躁不安,无法冷却,催得他无意识地在原地踱了几步。 苍澂在黑市遇到了什么,是地底魔藤活起来了? 先前在十方阁驻地外围的藤蔓中救小孩,那些魔藤被清宴惊醒,变得激动疯狂……这次会是同样的原因吗? 渐浓的烦躁让眉宇间染上几分戾气,他深吸一口气,试图用条分缕析现状来缓解濒临失控的情绪。 西南郊密林没有大面积下塌,证明黑市距离地面尚有很远的距离。 没有传送阵,黑市与人间便是毫无关联的两个空间,他不可能凭一己之力前往清宴身边…… 当初黑市的传送阵被清宴尽数毁去,逼迫黑市的人从另一个出口离开,苍澂弟子借此探查出黑市位置。 是了,回去找留在宅子中的苍澂弟子询问这条路,对方甚至可以用云镜与地底的同门联络上,便能知晓黑市状况了。 夏歧忙转身回去,动作太急太慌,蓦地扯到腰间伤口,才察觉半边衣服已经被鲜血浸透。此时冷风一吹,黏在身上有几分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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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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