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从听不见他说了什么,满心都是那长命锁,她猛然扶住那孩子肩头,打断他的语气中带了丝焦急:“你说的圆脸姐姐她人呢?” 她问出这句话后脑袋还泛着疼,这长命锁是骆若云的没错,可在她回山门前骆若云分明告诉莫从她要去别地出任务,任务时间恰好跟这片荒岛闹妖错开。 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小孩看着她手里的长命锁发愣:“姐姐...姐姐把我抱开了,然后那道红色的光把她后背伤了。” “我问的是她人呢!?” 被红光所伤意味着什么她再清楚不过,答案已经呼之欲出,莫从心底却渴望着,不知是渴望被告知这是假的,还是想让他彻底粉碎她可悲的丝丝希望。 小孩被她摇得有几分呆滞,或许经历过这遭生死祸劫让他变得比普通孩子多了些稳重,他倒没被莫从陡然厉声的问话吓到,乖乖回答:“姐姐被伤后就把长命锁给我了,让我戴在身上别摘。” 小孩“啊”了一声,接着道:“姐姐说要和我玩一个游戏,她会扮成一个丑八怪来追我,让我一直跑,就算被追到也不要紧,因为会有人来救我们!她还嘱咐我,要是碰到那个来救我的人,一定要让来人记得把她也一起救出来!” 他说得兴致冲冲,莫从却忽的没了力气,瘫坐在地上。 双唇像是被粘黏到一起,牙齿也万般沉重,她喃喃问:“你最后,被抓到了吗?” “师姐,白公子给咱们的符篆起作用了!那只妖不见了,你快来瞧瞧!” 这声呼喊如同案板一拍,给她落下了刑罚。 此生注定无法摒弃情感却又无法彻底拥有它的刑罚,她体会不到任何美好的感情,却时刻不在浅尝骆若云被她亲手所杀的痛苦,这份痛苦与悔恨将会烙在她心间一辈子。 她甚至觉得自己也应当同那疯癫师弟一样,坐在一旁自扇耳光,笑笑停停。 而此时,小孩欢快的声音与师妹的惊呼重叠在一起,将她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染上一片暗尘。 “抓到了呀!” “是骆师妹!” ...... 她到底做了什么。 记忆中带着婴儿肥的软软小脸与那只满身暗紫色皮肤浑身油腻肥胖的妖重叠在一起,骆若云往她嘴里塞糖人的画面犹在昨日。 “师姐,你吃呀!很好吃的!!” “不会胖,真的不会胖!你看我,一点也不胖!” 银链。 莫从掏出那根从骆若云身上甩下来的雪紫色银链,眼眶干涩得让她不敢睁开。 她好像掉入一个怪潭池沼,满池的黑烂淤泥把她疯狂下拉坠,池中浮起的白骨傀儡犹如抵着她的脖颈将她与之融为一体。 池沼之下,是无底深渊。 被小孩拉拽着不停缠问的话语像根根长针,反复在她脑海扎刺。 “大姐姐,那个大哥哥到底有没有救下那个姐姐呀?她告诉过我,我们都不会死的!” “你快点告诉我呀,大姐姐!” 眼皮下瞳仁颤动得厉害,莫从抬起手,轻轻揉了一下他发顶,尽量学着骆若云的语气应道:“救下了,圆脸姐姐没死,被我们救下了,她有事先走了,走之前让我叮嘱你回去要听你爹爹的话呢。” 小孩嘿嘿笑了,点头理所当然道:“我就知道姐姐不会骗我,大姐姐也帮我捎个话好不好,就说我一定听话,让姐姐等我长大,那时我就去百魂门当她的师弟,换我来保护她!” “...好。” 小孩得到她允诺,笑嘻嘻的跑远了。 “师姐,这里清理得差不多了,去与白公子道别吗?” “......” - 沐执伞时恍若天上仙神,她抬步慢慢走上石阶,伞间垂落的纱幔随着她的动作轻微摆动,她出口的话也把莫从从头到脚给冻住了。 “换作旁人你便不恼?” 道法未成,就连心都只红一半,难道单单只是骆若云的死才让她心魔作乱,百魂门的弟子便与她无关了? 那么她鄙弃眼前人无心的想法,又显得多么可笑。 莫从被她轻而易举的责问住,说不出话,心里缱绻不断的苦涩和自弃宛如生了根,不断繁衍滋生出更加强烈的痛苦侵蚀着她。 她亦没有意识到,她的沐师姐只是在转移话题。 衣摆裙底流苏随着星光轻颤,沐对她的反应并不奇怪,开口问道:“除妖一事与白家少爷也脱不了干系,你又在细想什么?” 莫从听出她意有所指,下意识开口为白倾辩解:“此次若不是白公子,只怕连神志不清的弟子都救不回。” 前方人发出一声冷笑。 “你倒是替他说话,门内教导都被你当成耳旁风?” 门内教导的也不一定是对的,至少她看到的白倾便与她们说的完全不同。 没有得到莫从回应,只有沐的白玉拢梅缎鞋轻巧踩在石阶上发出的‘沙沙’声,月色下更显寂静。 沐师姐喜欢华丽奢侈之物,无论是衣裳还是身上任何一件佩饰,她总是很精细的打理,经常让人觉得她如海中月般遥不可及。 莫从低头看向自己沾满泥渍的灰白短靴,没说话。 今夜的沐师姐,似乎话多了些,莫从又听她问:“听闻你们带回来一个中州的人?” “是只半妖,现在已经恢复人身,白公子委托我们将他带回来,到时让他自行回去便是。” “自行回去?若人在半路又被妖夺去心神,你想让荒岛之事再发生一次?” 莫从一怔,这样说不无道理,可好端端的人为何会变成妖这种事已经够稀奇了,半妖能恢复成人与之比较便不算什么,若真要担心,岂不是连那些被她们救回的人也一个不能放走? 沐听不到她心中所想,继续开口吩咐:“去邪性之法门内自有,等过段时日这事落下了,你去七雾门时正好把他一起捎去中州。” 这番对话便结束了,以一个外人来结束,从头到尾,沐都没有对百魂门弟子过问半句。 莫从指尖一动,抬手将长命锁贴肤佩戴在脖颈上,她冲沐远去的袅袅身影喊道:“我会去见师尊。” 去见师尊,将这劳什子的内门弟子名额让给别人。
第六十四章 少爷在想什么? 白倾想要一个轮椅,韩冬云答应试着给他做一个。 可韩冬云把简配版木叶轮椅送到寝殿时,被他的监护人楚修义正言辞拒绝了,他一脸严肃:“白倾不需要。” 不,他需要。 楚修眯起眼:“还是说,少爷觉得我照顾得不够仔细?” 大少爷打着哈哈疯狂想逃离这个话题:“师尊啊,今日天气好像还不错,不然先把我推出去走走?正好我还有些剑法心得要跟你交流!” 韩冬云自己先坐上了那轮椅,他前后划拉几下,木轮咕咕作响,整个人便划出老远:“楚修,好好照顾你师兄,他要想出去转转你就带他出去转,轮椅交给你了啊!” 声音渐远,到门口就不见了人,只剩孤独的轮椅在理石地面打着转。 小祖宗的目光如胶似漆黏在他身上。 白倾莫名有几分心虚,他听到楚修大步朝他走来,又听到床榻被褥深陷的声音,最后听到自己心如鹿撞到把角都撞断了的跳动声。 楚修不正常。 尤其是每次看向自己的眼神,跟以前完全不同,往日那些乖巧温和全都被他丢到海里喂了鱼,赤裸的探究和耐人寻味就像在思忖这盘菜肴要怎么做才能更美味。 而他就是那盘菜。 楚修缓缓开了口,那点评般的语气让大少爷有些炸毛,宛如陈述今日早饭吃了什么,他说:“你害羞了。” “???” 耳轮被人捏了一下,动作很轻巧,那人含着笑意道:“红了。” 我谢谢您了,这是给吓的。 楚修声音仍然带着笑,与他前几日盯着他看的阴沉气息又有些不同,他听到小祖宗问:“想出去?” 废话,他自打从荒岛回来已经在寝殿待了快有一个月,每日都被当成一个三级残废,饭来张口衣来伸手,唯一能看到的只有窗外成片的浅姜色琼花,还有面前这个人。 不是说楚修不好,而是这人根本不知道自己眼神有多恐怖,整日里要么在椅子上坐得笔直盯着他,要么一觉醒来就会看到这个人放大了几倍的脸侧躺在他身旁,一手撑着脸瞧他,到最后连做梦都感觉有人在黑暗中窥视。 睡眠质量稀烂和行动不便让大少爷不安到了极点。 白倾眼神飘向窗外那朵小白花,他也看了快一个月,连每朵花瓣的形状都记在了心里,现在有只黑蜂正停在那片椭圆得没有一丝瑕疵的嫩白花瓣上嗡嗡飞着。 极小的声音从他喉咙里挤出来:“想。” 脸被人掐住,楚修像揪什么玩意儿一样把他揪过去,迫使他仰起脸,一眼就跌入他那双沉沉的琥珀色瞳仁中去了。 面前人鬓若刀裁,五官如雕刻般分明,鼻背微微下弯的弧度使他眉眼看起来更加深邃俊朗,淡绯色的薄唇线条依旧完美到无可挑剔。 眼前一花,那张唇已经离白倾咫尺间,好像随时都会... 大少爷眼皮跳了好几下,他想起那夜他脑子发抽主动迎合的吻了。 他不正常。 楚修轻笑出声,在他耳边温声道:“少爷在想什么?怎么连脸都红了?” 白倾拍开他的手躺回被子里不去看他,也不说话。 小祖宗的声音透过被衾清晰传到他耳中:“你可以告诉我的。” 大少爷闷在被子里郁闷的问:“告诉你什么?” “你想做什么都可以告诉我。” 白倾想都没想道:“我想出去。” “好。” 他把被子从脸上挪开,不确定的问:“当真?” 楚修有这么好说话? “恩。” 楚修把他扶起来,手在他腰上不轻不重的按了一下,不在意的问:“还有哪里疼吗?” 白倾有点莫名其妙,怎么着都应该先关心一下他的腿或者左臂吧,戳他腰做什么,他嘟囔着:“不疼...” 恩? 大少爷头一遭机智了回,他假意疼得瞎叫唤了几声撇嘴道:“不疼才怪,你来试试?” 他凶狠的神情没持续几秒,整个人一腾空,眨眼功夫就已经结结实实坐在了轮椅上,后背被人塞了一个软软的垫子。 白倾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觉得大概是自己想多了。
艳阳高照,许久没被阳光洗礼过的白倾只觉自己身上的霉味都散了些,他往后靠了靠,脑后的发丝被人拨弄了几下,怪舒服的,他享受的眯起眼。 春意盎然的时节却没想象中暖和,大少爷晒着太阳将手揣袖子里,俨然一个养老院的老大爷。 楚修一手推着轮椅,见那人满脸惬意手中也没停,一半是想多看看他露出这般神情,另一半只是想摸一下他的脑袋。 机会难得,平时白倾不可能让他这样肆意妄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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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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