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路都有弟子主动与他打招呼,一句接着一句的叫他‘大师兄’,白倾应得乏,仰头懒懒道:“去安静点的地方。” 楚修笑了一下,推着他的轮椅便转了方向。 这一转便差点与跑得匆忙的弟子撞个正着,风竹见是白倾,又看他被人推着走,一时滞在原地不知道在想什么。 大少爷没那个闲心想知道,不等他打手势楚修已经自觉的推着轮椅走远了。 身后传来一阵跑步声,步伐有力,那弟子已经拦在白倾面前,他逆光站着,整个人都被暗沉的光影笼在其中,背后耀眼的阳光将他的身影勾画出一层淡金色绒光。 即使是这样的角度,白倾也能看到他眼里闪烁的微光。 “大师兄,听说你在白府时也曾废过灵根,后来你的灵根是怎么恢复的?” 此话一出,楚修也朝他投来询问的目光。 白倾噎住了。 他这才仔细看了一眼风竹,小伙子手里提着大大小小的药包,面容疲乏,白倾偏头看向他跑来的这条路,顿时明白了他问出这句话的原因。 大少爷轻咳两声,端好一副大师兄的架子才缓声道:“风松灵根未废,他只是...”他停了一下,有些出神的看向自己指尖继续开口:“只是无法再继续修行,我的方法对他不起作用。” “师兄!” 白倾被他喊得头皮麻了一下,鸡皮疙瘩也往下掉,不是嫌弃,而是那人语气中的真挚与诚恳让他一时忘了此人是风竹。 风竹认为他在藏私。 大少爷叹息道:“让他变成这样的人归根结底还是我,你觉得如果有能救他的法子我会瞒着?” 他又如何能说,自己的修为从头到尾都没有恢复过。 风竹摇头:“我相信师兄为人,我想问的是有没有方法能将修为渡给他?” 灵根既然能渡,修为应当也能渡,可风竹突然主动提出的这个想法仍然让白倾惊愕。 风竹难道想把自己的修为渡给风松吗。 那人站在原地,一面盯着白倾看,眼里丝丝期望的曙光简直要把大少爷的眼给闪瞎,他动了动双唇,又听那人自语起来。 “风松师兄从未怨过我,可他为什么不怨我?如果不是我,他怎么会变成这样?资历好的人没办法继续修行,反而是我这样的人能够在修仙途中走的更远?” “师兄...这不公平,这对风松师兄不公平...” 白倾垂下眼,指甲扣在扶手上,被打磨光滑的新木上留下一个浅浅的月牙淡痕。 公平。 哪里来的公平,荒岛上的人命论斤算,自相残杀互相吞噬,血气冲天,那些死去的人有公平吗,百魂门弟子无辜牺牲的性命公平吗,如果要把这些问题都归根结底于半妖身上,对身为半妖之身不能自控的苏简成又公平吗? 荒岛之行对风松和他,也是不公平的。 可区别在于他早已习惯了,他没有什么好再失去的,灵根修为他什么都没有,而风松本来有,却因为他的命令被斩断了前路。 “你说公平?若不是你不敢把这件事告诉师兄,风松会变成这样?你还敢在师兄面前提公平?” 风竹手中药包缠上的细麻绳被他紧紧拽在一起,下颌骨因牙口咬合过于用力而出现一条略微突起的肌肉线条,他没有反驳,头却低了下去。 楚修冷笑着继续打破沉寂:“你的修为还没有风松高,渡修为,说这句话自己不觉得好笑吗?” 风竹脱口而出:“我可以修炼,我会突破元婴的!” 楚修不想理他,自顾自推着轮椅从他面前走过,只冷冰冰的留下一句:“这话等你突破了再说。” 走出老远,他又添了一句:“没事别来给师兄添堵。” 这话说的没错,着实添了堵。 白倾焉头搭脑,楚修主动将话题挑开确实让他吁了口气,不然他也不知道自己会说出什么话来,又要如何解释灵根和修为这件事。 他又将手揣回袖子里,心情却没有刚出来时轻松:“你知道渡修为的方法?” 楚修语气平淡:“少爷该问问成夫人。” 白倾:“......” 大少爷当他发善心变相的安慰了一通风竹,若说这个世界里修为都可以这样来回赠予,岂不是该有相应的店铺行当专门买卖灵根修为? 很显然这是不可能的,不然他们白家早就上天了,哪儿用得上这么大费周章把原主送来七雾门。 他记得白家族谱中记载已经有几十代没出过修真者了,只是不知道成菩如手中那个所谓渡灵根的法子又是从何而来。
第六十五章 冬梦有痕 晒了一下午太阳的白倾头晕眼花昏昏欲睡。 楚修默默将轮椅推回寝殿,轻手轻脚将那人抱起放在床上,这时候白倾已经睡着了,身体陷入柔软被衾中时不知嘀咕了句什么。 他翻身将平展丝滑的锦衾抱起层层褶皱,毫无察觉的发出一声满足叹息,睡姿甚是乖巧。 初春总是要冷些,白倾向来畏寒,此时房内已添置了不少瑞炭熏笼,点点火星从青铜镂花笼间透出,袅袅青烟夹杂着安神的沉香充斥其中。 霜色素纱帷幔看似轻薄,却因流苏垂边而拥有着特殊质感,被楚修手指轻轻拨动,便随着和暖柔风将床中人彻底围住,房间陷入黑暗,只有几点偶尔炸出的火星暗光将寝殿添了几分魅惑之色。 楚修动作很轻缓,害怕将白倾吵醒,虽然少爷不常跟他说话,但他能看出这几日那人似乎总是休息得不太好,精神不振。 他指尖勾起白倾凌乱铺散在竹青色丝绸床面上的乌发,顺滑细软,即使在这般夜中,他如白玉般的肌肤还是将面部勾勒出来一个绝美轮廓,动人心魄。 楚修躺在他身侧,青丝延着指尖缠绕,一圈又一圈,缠到顶端时他的手便轻轻往上一挑,长发便倾泻而下,再次轻柔落在他衣襟被衾。 他微微凑近了些,那人身上淡淡的兰麝便争先恐后涌入鼻腔。 很温柔的味道。 睡梦中的人嘴角带了抹笑意,似做了个美梦,痴痴笑了几声。 楚修看得有几分出神,朝他伸出手,指尖从他眉眼掠到唇边,最后停在他下唇,温软的触感让他不想挪开,甚至想贴上去,再把这个人狠狠搂在怀中与他融为一体。 这个想法没出现多久便被理智扼杀了,他应比谁都清楚白倾伤得有多重。 那人声音慵懒,清冷中带了丝灼人的温度,他嘟囔道:“...楚...修...” 心速陡然加快,整个大脑只剩下心脏砰砰剧烈跳动声,楚修撇开脸。 这份隐忍很快出现一道裂缝。 白倾还无意识的睡着,却薄唇微启将他指尖轻轻咬了一口。 这一咬成功将他的丝丝理智湮灭了个尽。 指尖轻动。 他有些想让白倾以这种方式醒过来,想知道那人发现自己在做什么后会露出何种表情。 可惜,白倾没醒。 (拉灯) 白倾半伏在楚修怀里,像是随时就要睡过去的模样,不一会儿,又爬起来亲了楚修一口,这才倒在他肩头沉沉睡去。 这一连串举动从善如流,睡过去的时间也是须臾之间,连半盏茶的功夫都不到。 楚修抽了抽眉角,他怀疑白倾根本没醒过。 那人就这样毫无戒备的趴在他胸口熟睡,楚修叹了口气,轻轻把大少爷搂在怀里。 他动作轻柔,却不影响难看的脸色,自言自语道:“你倒是睡着了,我可怎么办。” - 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睡到白倾醒过来时天还是黑的,他许久没睡过这么舒适的觉了,晒太阳果然有利于身心健康,还能促进睡眠质量。 肚子咕噜噜的响,结合这天色大少爷受到了惊吓,他不会一觉睡了两天吧? 一只手从他颈下伸过,将他翻了个身,楚修低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饿了?” 昏暗的房中他什么也看不到,只觉那人把他脑袋按在他怀里又用手搓了搓,他在黑暗中便瞧见了自己一丝不挂的身体。 不,还是挂了点东西的,被扯得稀烂的布条在他手臂腿上缠得乱七八糟,他惊悚抬头:“我衣服呢?!” 耳聪目明的楚修此刻却像聋了一样把他搂住,下巴在他肩窝里瞎蹭:“我没睡好。” 我管你睡没睡好!先把衣服给我好吗? 他发怒的嘴脸完全没被楚修看到,那人毫不在意的捧起他的脸亲了一口:“少爷,你喜欢我吗?” “???” 楚修将被子往他身上裹得紧了些,又把他圈住,坚定不移的问:“少爷?” 又不是小孩子,问什么喜不喜欢,这人要不要这么幼稚?白倾配合的抬起下巴,右手抓住锦衾一角撇嘴道:“不喜欢。” 身旁人没说话。 大少爷抬眼,小祖宗的脸他是一点也看不清,但他能感受到逐渐变得阴冷的气息。 白倾莫名其妙,两个人能相安无事相处四年肯定是不讨厌啊,既然都不讨厌了,又怎么会不喜欢。 “哎。” 楚修沉默着没理会白倾这声没有特殊意义的‘哎’,透着被子传来的温暖突然消失,他把手收回去了。 白倾肚子咕噜声适宜响起。 身旁一阵窸窣,额前的碎发被温和的清风掀起,那人下了床,声音平静:“我去准备早食。” 小祖宗好像又闹脾气了。 白倾有点无奈,他不想腻腻歪歪的说话啊,‘喜欢’这个词怎么着都算表白了吧? 脚步声渐近,他听到楚修又走了回来,一手覆上他双眼,另一只手貌似打了个响指,从指缝间传来的亮光还是让他有轻微的不适应。 原来不是晚上。 那双手在眼上停了片刻才慢慢挪开,适应周围光线后,他只看到楚修即将踏出寝殿的身影。 “你等等。” 楚修停住步伐,没回头。 从他冷漠的背影白倾嗅出一股今天让他带着气踏出了这道门,日后就定没他好果子吃的味道。 “回来。” 楚修听他的话吗?答案是:不听。 白倾有点恼火,他看到那人跟个木头一样杵在那里,不过来,也不动,就跟在荒岛上不理他非要在那瞎比划剑一样。 他最终还是叹了口气,轻声道:“喜欢,我喜欢你,行了吧?” 眼前一花,楚修放大的脸出现眼前。 大少爷再次无语,这么近的距离用缩地成寸他灵力是有多烧得慌? “再说一次。” 嘿。 得寸进尺这四个字还没说出来,他看到的是楚修异常认真的脸,眼神中带着一丢丢“你刚刚是不是在敷衍我,我想听你再说一次,这样我才信你说的是真的,你不是在敷衍我你是真的喜欢我”。 他的认真让大少爷突然有点臊。 白倾把脸埋进被子不满道:“你不把衣服给我肯定不喜欢你啊,你把衣服给我,我就喜欢你了。” 这话很有一种哄小孩的味道,但他像鸵鸟一样的动作取悦到了楚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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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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