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白倾的记忆越来越差,他经常忘记很多东西。 梦境和现实的交错让他时常处于高度紧张的状态,最后到楚修一靠近他就下意识的要拿起什么东西防身的地步。 楚修看向他的眼神也越来越阴沉,却每日都细心为他换伤药,带他去地面感受日光,不可谓不细心,这任何事情都替他打理周到的模样就像回到七雾门照料他那段日子,可他只觉得好笑。 白倾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直到有天楚修带他去地面时见到那只前来砸场子的欲妖,大少爷心中通透了。 那妖蹲在自己身前,捏着扇柄笑眯眯的说:“少爷,我上次说的话还当真呢,要不要跟我走?我肯定带着你到处玩,绝不会把你关在这破地方。” 白倾眨眨眼,突然笑了,心情久违的轻松:“这不是你家吗?” 欲妖朝他抛了个媚眼:“鬼缠陆怎会是我家,这儿乌烟瘴气的,怎么样,少爷仔细考虑考虑?” 狂躁剑气擦着大少爷鬓边精准无比的砍向欲妖,眨眼间一人一妖又缠斗在一起,回石室取狐裘的楚修死活没想到这样短的间隙也会有妖过来跟他抢人。 欲妖与他打斗之际惊奇的咂咂嘴:“你好像变弱了,不,一定是我太强,阿呀,这样少爷会不会就是我的呢?” 楚修眯起眼,这一剑险些把妖的心脏剜出朵花来,恍惚间面前的妖陡然变成了白倾笑意吟吟的模样,他心头一震,下意识把剑往回收,却错过了极佳的取胜机会。 “你...” 楚修面上神色变幻莫测,脑中精光一闪,他抬脚将那妖踹出老远便慌忙往回赶。 那欲妖在地上打了几个滚,又优雅的站起身拍拍衣袍灰尘,看着那人远去身影,耐人寻味的展开折扇摇了几下。 他真是蠢极了,这居然是只欲妖。 难怪这妖口口声声的要唤白倾少爷,所以他在幻境里看到的人,是自己,对少爷而言最重要的人,也是自己。
白倾,白倾,少爷。 白倾安安静静的坐在树下等他回来,姿态甚是乖巧,眼神竟没以往那样寒。 楚修心头一喜,赶到那人身边时却因白倾一句话愣怔在原地。 “你该取我双眼了。” 白倾神色平静,说出这句话心中便轻松许多,他终于想明白,原来他一直在等的是未知的恐惧。 楚修有些呆愣:“我怎会取少爷双眼,我...” 衣襟被人狠狠往下拽去,白倾一手抓住他衣领,另一只手按住他后脑,微微仰起脖子吻他,那双眸不停抨击着楚修的心脏。 白倾舔了舔唇,又拿指尖一点他唇间,趁他神情呆滞还沉浸在那一吻中时在他耳边轻声念:“你这废物,我要跟那妖走。” 楚修面色一沉,拉开两人距离看他,却见那人继续笑着道:“今天走不成就明天走,只有一有空我就会逃,逃到你找不到的地方。” 楚修眼底的暗光越深,白倾就笑的越得意,他挑眉笑道:“怎样?” 等了许久没等到楚修发作,却见那人有些痴迷的看自己,半天挪不开眼,赤裸的眼神显然是在说:再多笑一会。 那双带着讥笑的眸子登时沉了下来,那人却突然一把拉他入怀,一如以往他们无数次拥抱,将下巴抵在他肩头:“不怎么样,少爷不要故意招我生气。” 他的怀抱熟悉温暖,白倾一怔,随后猛然把人推开,敛眉扶着树干想起身,自然是无用功,楚修过来扶他,被他一把将手拍开:“有意思么。” 楚修显然还沉浸在那主动的吻里,木鱼脑袋也不愿去思考那个吻的含义,只笑的像个傻子,轻轻捧起他的脸,目光柔和:“再给我一次机会,白倾。” “等你伤好,我们一起离开鬼缠陆,我一定让白沐生不如死。” 白倾像是听到天大的笑话,笑的前仰后合,好半天才平复下呼吸:“楚修,你挑断我脚筋把我锁在这里,就是为了让我再给你一次机会?” 楚修没有避开他眼神,语气真挚,再次重复那日在石室中说过的话:“会好的,一定会。” 大少爷不知道他说的‘会好’指的是什么。 楚修腕上那个浅浅的牙印疤痕吸引了他的注意,脑海多了些零碎片段,飞速运转期间陡然想起那条满是狰狞伤痕的手臂,大少爷眉头一皱,抬手去拉他衣袖。 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大少爷动作过于突然,楚修没来得及防备,他整条小臂暴露在空气中时白倾心肺停了须臾,接着眼前红光一闪,那团汹涌灵力与红光夹杂在一起入了眼。 楚修的面容忽而变得扭曲模糊,耳畔却能听到他急切的呼唤声,白倾茫然的看他。 直至那抹红光钻入虹膜,灼烧的刺痛犹如被人掰开眼皮生生泼了一壶刚烧开的滚烫沸水,白倾张了张嘴,指尖有些颤抖的伸在脸庞,眼中一片猩红,两道湿热的液体从眼眶流出,他终于惨叫出声。
第九十六章 以后不燃灯了 眼睛宛如钻进一条火蛇,从眼眶一直蹿到他大脑,灼烧般的疼痛疯狂侵蚀着他的脑神经,恨不能把天灵盖打开往里淋些冰块缓解疼痛。 耳鸣严重,楚修的声音传入耳膜就像磨了一层沙砾,模糊不清,就连他自己的痛呼声都听不到,白倾不记得他的腿已经不能动了,摔在地上的时候拼命用手抓挠地上的草屑,直至指甲缝里都是泥土。 眼眶里不断外涌的温热液体带了一丝腥气,那绝不是泪。 白倾推开一直想把他抱在怀里的那人,嗓音满是沙哑,发着断断续续的‘啊’,眼前一片血红,他摸索到一棵树,便疯狂把脑袋往上撞,想要抵消双眼和大脑中不断传达过来的剧烈痛楚。 很狼狈。 大少爷这样想,猩红的意识里爆出一团强烈白光,气息熟悉,愈来愈靠近,当那团充盈的炁包裹住他的身体时,白倾疼得如同无数根针刺入脑内,他像野兽一样嘶吼,“滚,滚开,别碰我!滚!” 往树上砸的额头却撞在了一个温热物体上,如果他意识清醒些或许能听到楚修喊他的声音颤抖得厉害。 可他不清醒。 他已经疼到不知自己是谁,那只手如何都推不开,死死贴在他额头挡住他要撞树的动作,恨极的时候一把抓住那手狠狠咬了上去,咬在那人掌侧肌上。 这个举动没被制止,他似乎找到发泄的方法,牙齿力道重得像是要将他掌心撕扯下一块肉,血腥味道很快充斥口腔,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哽咽声。 那人手侧血流如注,却只任他这样撕咬,小心翼翼把他搂在怀里,另一只手不断在他背上来回轻捋,似乎想帮他分担这样的疼痛。 不知过了多久,白倾咬合的牙慢慢松开,津液与血拉成丝黏合在他唇齿间,楚修扶住他后脑将手抽出,用指腹轻轻擦净那人唇角,轻声唤他。 “少爷?” “白倾。” 他声音很低,满是苦涩:“对不起,我根本保护不好你。” 怀中人眉头微微一颤,苍白俊冷的容颜却有着两道醒目的鲜红自眼角而下,他慢慢将大少爷脸上擦干净,抬手在自己腕上划开一道血口,鲜血啪嗒滴落在地。 二指紧闭,指尖引着那血悬在空中,柔和的灵力与血参杂交融在一起直向白倾眉间。一朵赤色的三瓣莲缓缓在他眉心浮现,鲜红欲滴,与眼尾残余的点点血渍暗红相映,妖异非常。 楚修凝眉,手中灵力更甚,那莲忽然动了一下,三瓣隐隐有合拢的趋势,却如同缓慢的推车颠簸在山路来回拖拉,他抬手又往腕上划了一刀,两股血液交织在一起融合占据上风。 楚修额头已是一层冷汗。 那三瓣莲在血液和灵力的逼迫下竟像活物一般冒出了个头,却迟迟不愿脱离,楚修指尖一动,灵力霎时狂涌起来,他咬牙吼道:“给我出来!” 几乎是这声怒喝才落下,那莲花瓣便猛地缩了回去,紧紧贴在那人额间消失不见,他神色一震,不要命似的还想在腕上划,却听身后悠悠然传来一个声音。 “你死了不打紧,可千万记得把他身上的禁灵锁给解开,我正好带他离开这里。” 那妖一身金色长发随风张扬,扬起下巴一副骄傲神色,看起来英气逼人,眼中却是一副魅惑至极的阴柔模样。 楚修沉着脸收回手,打横抱起怀里人扭头就走,那妖却跟在身后阴魂不散。 “我道为何你衰弱得这般快,原是如此,你这样做不过是以命抵命罢了,难道以为他会感激你?” “与你无关。” “那你是想杀了他?” 楚修身形一顿,微微偏过头,欲妖所站之地只能感受到那人深不见底的阴沉目光,杀意迸发。 那妖默默往后退了几步,若无其事的摇着折扇:“我可没说错,不然他怎么会躺在那里?” “滚开。” “我说真的,你把少爷身上的禁灵锁解开,他可是有修为的,你自己不一定扛得住。” 楚修断然不可能相信一个妖的话,也不可能解开白倾身上的锁链,只冷笑道:“我不会让你有机会带他走。” 那抹黑色身影彻底消失在视野,那欲妖‘啪’的一声收回折扇,不可思议喃喃自语:“这样不信任他么。” 想罢他又伸了个懒腰,无奈道:真是活得太久,什么时候也开始对这些情情爱爱感兴趣了。 不过这少爷长得还真是对我胃口,要是楚修不小心死了我还得高兴的捉几只小妖溜溜,何至于跑过来跟他说这些有的没的。 他似乎也很不理解自己的行径,摸摸后脑勺,又展开折扇大摇大摆走远了。 - 白倾睁开眼,昏暗的烛火下站了一个人,那人见他醒过来笑意盈盈的过来抱他,把他拥在怀里对他撒娇:“少爷,你终于醒了,我等了你好久。” 大少爷有些疑惑的眨眨眼,却见那人把他拉起身往外走,他脚底一个咧哧,步伐跟着快了几分。 脚是好的。 他试探着问了一句:“楚修?” 那人身子一僵,肩膀上下耸动,似乎在笑,随后转过身猛地把他拉入怀里。 白倾被他抱得有点喘不过气,推了他一下,那人忙将他松开了些,却依旧抱住不愿撒手。 是他,好像又不是他。 这个人的肩膀更加宽厚,身高好像也比楚修高一些,脾性看起来却更像少年楚修。 他将下巴抵在白倾肩头,委委屈屈的说:“少爷,我...好想你。” 白倾懵然,却还是揽住那人后腰,在他背上轻轻拍了几下,算是安慰。 面前人发出一阵痴笑,搂住他的手更紧了些。 猝不及防的拉拽力狠狠将白倾往后扯去,失重让他有点慌神,指尖勾住楚修的手,身子不受控往后退去的同时,暗沉的屋内突然照射进来一抹阳光,浅浅的落在楚修身上。 大少爷呼吸一滞,呆呆的看着他,那人不知何时已满面泪容,却依旧笑着,笑得那样开心和满足,他顺从回拉白倾的手,却抵不住他身后的强劲的力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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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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