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晏的同桌干脆丢下手中的笔，眼巴巴地望向爆料的同学。
只听那同学说：“那天他们大人在聊天，我听到的。说那个人，叫王萍萍。”
同学们又爆发出心照不宣的、充满某种意味的声音。
“我听我妈说，他们背后都管王萍萍叫现代潘金莲……”
难得受到这么多同学的瞩目，爆料的小陈同学得意不已。
话还没说完，便听到面前传来书本重重摔在书桌上的声音。
其他人都被吓了一跳。
往前面看去，原来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打响了上课铃，老师正准备进门。
同桌连忙缩回头，感激地说：“多谢你啊，周明晏，不然被老师逮到我们就死定了。”
周明晏没吭声，继续演算手里的高中奥赛题。
这本奥赛习题册是校长多年珍藏，一般人很难有途径弄到。
自从周明晏展示出了自己在数学方面的天赋，校长见猎心喜，忍痛把自己的收藏书籍，一股脑塞给了他，让他好好琢磨钻研里面的内容。
现在周明晏已经差不多把几本书的内容都看完了。
保持着认真看书的姿势，一到下课，周明晏罕见地来到某位同学的座位前，露出八颗牙的标准微笑。
“陈同学，能麻烦你和我出来一下吗？”
被点名的小陈同学受宠若惊。
谁不知道这个备受老师青睐的大学霸轻易不和别人闲聊，一心只扑在习题上，被老师当成正面教材，在全校反复提起。
冷淡的学霸主动找自己搭话，小陈同学哪有不应的道理。
“不麻烦不麻烦，我这就来。”
掐着上课的点，周明晏施施然走了进来。
他径自走到讲台上，对提前到班上的老师说：“老师，陈旭同学说他不舒服，先回去休息了。”
老师不由得皱眉，“他回去休息，谁给他批的假？”
周明晏沉默。
老师烦躁地挥手，“算了算了，我们先上课吧，等他来了我再好好说他。”
课上到一半。
教室的门忽然被人粗暴地推开，发出哐当一声巨响，吸引了全班师生的瞩目。
只见小陈同学他爸爸怒气冲冲地拎着自家儿子，指着他的脸说：“老师，我儿子在学校被人打了，这是怎么回事！”
“被人打了？”
老师走到躲躲藏藏的陈旭面前，发现他的脸上确实肿起一块。
“我把小孩送到学校来，是为了让他学习的，不是让他打架的！”
愤怒的家长把孩子推出来，“你跟老师说说，到底谁打了你？”
小陈同学含含糊糊，眼神不由自主地往班级的某一个地方瞄：“没，没有谁打我，都是我自己摔的……”
小孩子的撒谎手段实在不算高明，老师顺着他的眼神望过去，看见了镇定自若的——周明晏。
不会吧。
周明晏是全校众所周知的好学生，成绩好不说，待人接物彬彬有礼，从没听过他和别人发生冲突，怎么会和人动手？
老师还在怀疑，被打的学生家长却管不了那么多，冲过去揪起周明晏的衣领，逼问道：“是不是你动的手？”
少年的身体，相较于雄壮的学生家长来说，稍显单薄。
老师怕心头的好学生吃亏，赶紧走过去打算劝架，就听周明晏干脆承认：“是。”
“明晏？”老师震惊了，“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周明晏的眼神冷漠，充满不屑，“背后议论别人，还四处传播流言，被当事人抓住，挨一顿打，都是轻的。”
看他这样子，恐怕其中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内情。
注意到班里同学好奇的目光，老师当机立断，“陈爸爸，明晏，还有陈旭同学，你们都跟我都办公室去。剩下的同学。在教室里自习，学习委员看着。”
至于为什么不让班长看管，那是因为，班长正是疑似暴揍同班同学的周明晏。
第40章流言纷扰
王萍萍正在街上摆摊卖饭团，忽然，一个家长找到她，急急说：“你快点去一趟学校，你家小孩闯祸了，把校长都惊动了。”
王萍萍一听，连忙让许佳看着摊子，自己就要到学校去，事情处理好就回来。
许佳说：“孩子重要，我这没事，今天不是节假日，人不多，你要是来不及，今天就不要赶回来了，我自己一个人也能收摊。”
王萍萍搭了那位家长的顺风自行车，路上还在庆幸自己雇佣了许佳，不然出点什么事，都抽不开身。
到了学校，王萍萍直奔三年级教室，却被那个热心的家长一把拉住，“哎，你往哪里去？这边这边。”
王萍萍一头雾水。
难道闯祸的不是童潜？
等到了办公室门口，看见站在老师桌子边一脸沉静的周明晏，她还不敢置信。
竟然是周明晏？
虽然三个孩子中，周明晏不是年纪最大的，王萍萍和他相处的时间也不过几个月，她却心里有数。
几个孩子，周明晏做事最沉稳，性情成熟得完全不像是一个孩子，处理事情来，包括自己在内的许多大人都比不过他。
明面上，王萍萍是家里唯一的大人，自然该有说一不二的权利，可只有家里的几个人知道，周明晏一旦做出决定，家里人都会下意识地遵从。
偶尔在某个模糊的瞬间，王萍萍甚至觉得，周明晏还远远不像表面上那样无害，这让她心里，隐隐有一种难以言明的……畏惧。
可一段时间接触下来，周明晏教育童潜，尊重长辈，在学校口碑也很好，
除了遇上一些关于童潜的事情时，会显露属于这个年纪的孩子的无奈，别的都可以称得上完美。
这样一个孩子，竟然会和别人打架？
得知真相，王萍萍心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就是：明晏一定是迫不得已的。
不止是她，所有知道这件事的老师同学都是这样想的。
可不论他们怎么逼问，小陈爸爸气得差点都动手了，两个孩子就是不肯说出他们是为什么打架的。
气氛陷入僵持之后，王萍萍终于赶到了。
老师松了一口气，“明晏……家长，你来了就好。”
周明晏当初做数学卷子的逆天表现，大牙小学的老师们有目共睹。
校长一开始是不愿意收下这个学生的，觉得会耽误周明晏，毕竟这所资源匮乏的学校里，实在没有老师能教他。
后来被其他老师联手说服了。
不为别的，就为一个培养出天才的名头。
八九十年代，全国兴起一股“寻找天才”的风潮，各类体育、智力天才时常见诸报端，引发全国追捧。
什么乒乓天才、围棋天才，往往能引起轰动。
听说之前就有一个小学生就能做高中题目的数学天才，还被央视报道过。
论年纪，周明晏虽然比那个学生大不少。
央视不敢想，上上本省的新闻还是绰绰有余的。
到时候，作为培养出天才的大牙小学，就能引起上面重视。
领导一注意了，可不就要拨点钱下来，把学校修缮修缮，老师待遇改善改善？
要知道，老师们的工资，可是好几年没涨过了。
作为寄托了大牙小学所有老师希望的天才，周明晏的情况，自然被所有的老师烂熟于心。
比如，他是在舅舅舅妈手下长大的，从小饱受虐待，后来救了童潜，就被童潜妈妈领回家，上了户口。
血缘上讲，王萍萍并不是周明晏的亲生母亲。
老师不由担心，王萍萍镇不住他。
见本该在县里卖饭团的王萍萍出现在学校，周明晏明显一愣，目光转向小陈同学。
小陈同学往老爸身后一缩，不甘心地嘀咕，“人又不是我叫的……”
作为学生，他很明白被叫家长的恐惧。
先前周明晏把他喊到厕所附近的阴暗角落，小陈同学本以为学神这是要和自己交朋友了，谁知一句话还没说出口，迎接他的，就是又硬又狠的拳头。
猝不及防之下，他挨了好几次重拳，后来也发了狠，不问缘由，抱头回击。
然而，周明晏看似瘦弱，实在力气不小，几个回合下来，小陈同学只有被压着打的份。
他终于丢脸地哭嚎起来：“你他妈凭什么打我啊！你是不是有病！”
周明晏喘着气，眼神冷厉，“你知道，王萍萍是我什么人吗？”
小陈同学迟钝的大脑这才开始运转。
王萍萍是三年级童潜的妈妈，他是知道的。
而童潜，虽然不是一个姓，却常常看见周明晏和他走在一起，听别人说，他们是兄弟，那王萍萍，就是周明晏的妈妈！
终于理清了这层关系，小陈同学忽然觉得，自己这顿打，挨得也不冤。
眼看快要上课了，周明晏站起来，居高临下地望着小陈同学，“我去帮你和老师请个假，剩下的事情，要我教你吗？”
心知自己活该的小陈同学，怂怂地摇了摇头。
他偷偷摸摸回了家，打算躲到床上，在脸上的淤青没消除之前，绝不出来见人。
可刚推开门，他就想起来了，他爸今天在家呢……
发现儿子脸上伤痕的爸爸带人到学校来要说法，儿子却死活不愿意配合。
在小陈同学看来，自己说周明晏妈妈坏话，周明晏也打了他一顿，这是就算两清了，现在还害得周明晏被叫家长，就是自己不对。
何况，他有一种预感，要是把这事原原本本说出来，他恐怕就不是只挨一顿揍那么简单了。
“明晏，这是怎么回事？”
相较于另一位家长的愤怒，王萍萍并不慌张。
一来，她在心里认定了这是别的同学先挑事；二来，周明晏怎么看也不像吃亏的样子。
周明晏看了她一眼，扭过头去，“阿姨，这不关您的事，我自己会处理的。”
“不关您的事？”
做生意要天天和不同的人打交道，王萍萍对人心理的揣测前所未有的敏感。
知道不可能从周明晏这问出什么，就换了一个对象询问，“小同学，你为什么和我家明晏起冲突？”
小陈同学坚持到现在，已经接近崩溃边缘，问他的又是王萍萍，当下就哭了出来。
“阿姨，对不起，我不该说您是潘金莲。”
这话一出，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王萍萍只觉得眼前一阵晕眩。
她定定心神，努力保持平常的口吻问道：“你说什么？”
“阿姨，我、我……”
小陈同学抽抽噎噎，还要说话，却被一旁的父亲捂住嘴。
王萍萍摆摆手，“这个大哥，事情都到这一步了，你就让孩子把话说完。”
开玩笑，怎么可能！
陈爸爸护崽归护崽，儿子刚才那句话一出口就知道大事不妙，要是继续让孩子把话说完，只怕他们老陈家的脸都要被丢尽了。
小兔崽子，看我回去怎么教训你！
陈爸爸狠狠瞪了一眼儿子，一副息事宁人的模样：“咳咳，我看小孩子不懂事，有点摩擦很正常，既然都说开了，那就让他们继续回去上课吧，还有一个班的孩子等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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