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车的郝雷有些惊诧，又赶紧掩藏下这种情绪，春嬷嬷则是笑的一脸褶子。
韩莞先也有些蒙，谁邀请他晚上去庄子了？后来才反应过来这人指的庄子应该是谢家庄，他是故意混淆名字，给人造成错觉。
望着渐行渐远的背影，韩莞也没多解释。她心里还是希望谢明承早些来庄子，她有许多话想跟他说。
第三百六十一章 救人
快到石井村的时候，突然听到一阵尖利的童声哭泣，韩莞吓得赶紧掀开车帘，看到远处有一群灾民，好像在欺负一老两小。
韩宗录骑马跑了过去。二虎见哥哥和舅舅过去了，急得不行，催促着谢祥，“祥叔，咱们快过去看看。”
谢祥护卫做久了，一般不会管这种闲事。但见小主子着急，也就跟了过去。
不一会儿，谢祥带着二虎跑了回来。
二虎道，“娘亲，咱们把那个婆婆和两个妹妹买下来吧，她们好可怜的。”
这次水灾，有许多灾民卖儿卖女甚至自卖自身的。韩莞可怜小孩子，又想着以后家大业大需要的下人多，在京城的时候就买了十个八到十二岁的孩子。都放在京城家里，让贺叔贺婶调教。
两只虎知道娘亲可怜孩子，又亲眼目睹那三人被欺负，起了恻隐之心。
谢祥说道，“那位婆婆腿脚有残疾，脸上有烧伤，大概五、六十岁。两个小姑娘是双胞胎，大概六、七岁，看着倒是很伶俐讨喜。老婆婆身上有点银子，那几个人抢了银子，还要抢小姑娘。”
二虎又道，“娘亲，那两个妹妹跟我和哥哥还有好儿妹妹、佳儿妹妹一样，都长得一模一样，我和哥哥想帮帮她们。”
一听双胞胎，韩莞也动了恻隐之心。
她说道，“她们有钱，不需当奴才。要帮她们，就去村里或镇上给她们租间房子住。”
二虎说道，“是她们自己要自卖自身的。老婆婆说，她们老的老，小的小，逃荒出来又没带户籍，被人打死被人抢了都是个无头案。”
韩莞说道，“先带回去再说吧。”
后面车上的蜜蜡、蜜珠、蜜露坐来韩莞车上，那三祖母坐去后面那辆车。
她们的衣裳已经看不出颜色，老太太有五、六十岁，走路一瘸一跛。看到车窗里的韩莞，还向她躬了躬身。
两个小姑娘则是跪下，给韩莞磕了个头。
尽管三个人篷头垢面，还是看得出来老太太毁容了，五官扭曲，很丑陋。两个小姑娘倒是长得非常漂亮，特别是那两双黑黢黢的眼睛，像星辰一样明亮。
韩莞相信眼缘，她一看这两个小姑娘，就喜欢上了。
巳时初，他们终于回到离开半个多月的庄子。
站在星月山庄和双宜山庄之间的小路上，山风卷着花香草香和潮气扑面而来，相比京城凉爽多了。
四周望去，青山远黛，粉墙黛瓦，绿水红花，溪水环绕……与走的时候没有任何差异，似乎之里从来没经历过那场人间灾难。
韩莞笑的眉目舒展，还是这里好。
她的目光又不自由主望向骡子坡，满目苍翠，也没有什么变化，更没有山体滑坡。下暴雨的那几天，韩莞还真怕那里出现个什么地质灾害，把那具尸体暴露出来。
戚管事走东角门笑道，“韩娘子、两位哥儿回来了，我家姐儿还要等些时候才回呢。”
二虎遗憾道，“好儿妹妹和佳儿妹妹还没回来呀，好久没见了，想她们想得紧呢。”
戚管事替主子答道，“我家姐儿也想你们。”
大虎道，“戚管事去京城办事，告诉她们我们回来了。”
戚管事笑着答应。
两只虎进后门的时候，十分纳闷。听娘亲说，她已经把翠翠和豹子、雪团送回家了，它们怎么没来迎接自己呢？
汪婶子笑道，“翠翠又领着豹子和雪团儿进山了，昨天才走。”
韩莞暗哼，那几个小东西越来越不听话了，回来得好好教训它们。
那个老婆婆和两个小姑都跟去了正院。
韩莞三母子净了面，蜜珠等人也端来铜盆让那一老两小净了面。
洗完脸的老婆婆更加恐怖，把两只虎和几个小丫头吓了一跳。
两个小姑娘倒是更加漂亮了，皮肤白皙，五官清秀。就是太瘦了，脸色青白，一看就是营养不良。
老婆婆给韩莞母子躬了躬身，说道，“谢谢大奶奶，谢谢哥儿。”
嗓子好像也受了损，声音像破锣。
两个小姑娘跪下磕了头，脆声声说道，“谢谢大奶奶，谢谢少爷。”
韩莞问道，“你们家乡在哪里，我让人送你们回去，与亲人团聚可好？”
小姑娘眼里呈现惶恐，明显不想回去。
老婆婆眼里没有内容，又躬了躬身说道，“禀大奶奶，我们没有亲人，也不知道真正的家乡在哪里。大奶奶也看到了，老婆子早年家里突遭横祸，被仇人一把火把房子烧了，亲人尽数烧死，我则毁了这张脸，也毁了嗓子。为了躲避仇家，我就一路乞讨过活……
“机缘巧合下，我寄身于一座青楼，教楼里的姑娘弹琴。得益于这副皮囊，老婆子虽长年在那个地方，却也未陷泥潭。这两个孩子是被人牙子拐来的，我见她们也是好人家的孩子，便向老鸨讨要过来，说她们弹琴有天赋，将来兴许有大造化，实则是让她们远离污秽之地。这次发大水，楼里的人都躲了出去，我就带着积攒的几两银子把她们带出来，彻底让她们逃离火坑。
“我们三个都是清清白白，否则也不敢求对我们有恩的姑奶奶和两位小少爷。老婆子这辈子就这么交待了，不敢奢求。求大奶奶买了她们，趁着这个时候给她们一个奴籍。女孩子，奴籍总比乐籍强。大奶奶一看就慈善，她们跟着你错不了。”
她的话声一落，两个小姑娘又齐齐给韩莞磕头，“求大奶奶买了我们吧。”
原来她们来自那里。不过，韩莞对老太太倒是多了几分敬佩。她没有撒谎说自己是良民，户籍没带或是弄丢了。身体这样还领着小姑娘跑出来，肯定不是为了她自己，而是为了把小姑娘拉出火坑。这个时代还是有些好吃懒做的女人，宁可卖身，也不愿意辛苦挣钱。
而且，韩莞直觉这个老太太有股傲气。她说话卑微，却没有磕头。这个时代，贱民见着贵人或是有钱人是要磕头的，何况还是有求于人。
第三百六十二章 周大娘
韩莞也不喜欢动不动就磕头，对于老太太的这个做派不仅不反感，还有些欣赏。
春嬷嬷和几个丫头却觉得老太太拿大，不懂礼数。自家少爷救了她们，还要求着姑奶奶卖下她们，连个头都不知道磕。
韩莞道，“我帮她们，也不一定非得买下，我可以帮她们成为良民，你们过自由自在的日子岂不是更好？”
老太太一脸哀伤，说道，“这样当然最好不过。可是，老婆子这个身子骨不知道还能活多久，这两个孩子长的好，我怕我死了，她们再被人推入火坑。刚才抢她们的那几个强人，就是要把她们卖去那个地方。”
两个小姑一脸忐忑，生怕自己卖不进这样的好人家。
一个说，“我们会收拾房间，会打络子，会沏茶倒水……”
一个说，“我们勤快，不怕苦，会跟姐姐们学更多的活计。挣了钱，孝敬周奶奶，不让周奶奶早死……”
韩莞道见小姑娘这样，也心疼。问道，“你们一点都记不起原来的家？记不起之前叫什么名字吗？”
两个小姑娘的眼里又盛满茫然，摇摇头。
老太太说道，“她们两年前卖去那里，虽然脏兮兮的，还是看得出来细皮嫩肉，是好人家的孩子，看着四、五岁的样子。那些恶人或许也怕她们记得的事多，刚去的时候连吓唬带打，两个孩子遭了不少罪。
唉，那个地方，罪恶从来少不了。老婆子稀罕她们是双胎，长得一模一样又讨喜，三个月后就想辙要到我那里。我私下问了她们过去的事，她们只记得是看灯会被拐走的，大的叫西姐儿，小的叫南姐儿，有爹爹娘亲，还有两个哥哥，其它的一概不记得。”
韩莞也为小姑娘掬了一捧同情的泪，对老太太说道，“还好她们遇到了你，是不幸中的大幸。那好，我把她们买下。通常这么大的小姑娘，都是五两银子一个，就给你十两银子。”
老太太笑了起来，五官扭曲的更丑。
摇头道，“老婆子不要银子。她们还小，也做不了多少事，那十两银子就当她们这几年的饭钱。老婆子娘家姓周，她们两个的名字……大奶奶就重新取一个吧。”
两个小姑娘听说自己被买下，笑的双眼弯弯，抱了抱周奶奶，又给韩莞磕了个头。
韩莞还是让春嬷嬷把十两银子给了周大娘。问小姑娘道，“起来吧，你们谁是姐姐，谁是妹妹，多大了？”
左边的小姑娘上前一步，“大奶奶，我们今年七岁，我是姐姐，我左脸有颗小黑痣。”她用手指了指脸上的小黑点。
右边的小姑娘又上前一步，“大奶奶，我是妹妹，我头顶上有两个旋儿。”她用手指了指头顶。
韩莞说道，“大的就叫周西，小的就叫周南，明天让人去县衙办奴籍，再给周大娘办张良民户籍。”
给她们贯周姓，是让她们记住这个把她们救出火坑的人。
周大娘听了这个安排，喜极而泣。又给韩莞鞠了一个躬，说道，“老婆子做梦都没想到，这辈子还能成为一个良民，还有两个后人。”又对周西和周南说，“快感谢大奶奶收留了你们，你们不会再进火坑了。”
两个小姑娘赶紧又给韩莞磕了一个头，“谢谢大奶奶。”
她们笑开了花，还晃了两下小脑袋。虽然性格活泼，却是举止有度，眼神清明，不像从那个地方出来的，一看就教得很好。
韩莞觉得，周大娘在青楼呆了几十年还能保持那个气度，把孩子调教得也好，之前的家境肯定差不了。
她又对屋里的几个人说，“出去不要说她们来自那个地方，只说她们家乡遭灾，又无亲人，只得卖进了咱们家。”想了想，又道，“就把黄家的院子给周大娘住吧。周西和周南白天可以跟着丫头们学做事，晚上回去歇息。”
黄强如今挣了大钱，在京城买了个小宅子，黄家又没有人在这里当差，上次黄娟回来的时候就把家里收拾空了。
周大娘说道，“我怎么好意思白住大奶奶的房子，还拿这么多银子。老婆子别的不会，弹琴尚可。若大奶奶家的人想学琴，或是大奶奶想听琴了，老婆子可以弹琴助助兴。”
韩莞还真想听她弹琴。说道，“你们先安置好再说。”又让包嬷嬷找两套旧衣裳给周大娘穿，她们的身形相当。再让丫头拿一百文大钱，去村里买两套小姑娘的旧衣裳。
她们一退下去，性格跳脱的蜜露就说道，“那个周大娘不知所谓，哥儿救了她们，姑奶奶买下那两个脱油瓶，都不知道给主子磕个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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