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因为有她,他才能一偿夙愿、不留遗憾。 心脏忽然狠狠抽搐,像是被一把刀猛地贯穿,痛得她一声闷哼。 她恍惚间觉得这感觉有些熟悉,想起来了,也是在那个寝殿里,他与她亲吻。 消除掉他的记忆时,他落下了一滴泪,而她,生平第一次感觉到了心痛…… 见时年失神,杨广眼一眯,突然出手,一手制住她,另一只手就想去夺枪。 时年慌乱挣扎,却敌不过杨广,她心一沉,就在她以为自己要这么被抓时,周围一阵惊呼,她只觉肩背被用力一扯,跌入一个怀中。 与此同时,另一个声音也轰然炸开、响彻云霄! “砰!” 时年呆了一秒才反应过来,是枪声!谁开枪了! 抬头一看,抱着自己的是聂城,刚才就是他把她从杨广手里救了出来。 视线往下,却见他胸口一团红色正一点点晕染开,她慌道:“聂城,聂城你怎么样?你中枪了?!” 聂城面无血色,说不出话。 她看向杨广,怒道:“你开枪了!” 她的手枪在杨广手里,枪管处还有淡淡的硝烟,刚才分明是他开枪了! 杨广本想解释是聂城突然出现、争夺过程里走火了,但看到她满脸对聂城的担忧和对自己的仇恨,心头就一阵火起。 他想靠近,身后却再次劲风袭来,两个男人同时对他出手,都身材高大、身手不凡,看打扮却不像蓬莱殿的侍卫,其中一人的头发赫然是金色的! “张恪!布里斯!”时年惊喜道。 没想到他们也来了,是特意来帮忙的吗! 布里斯和张恪确实是因为在现代迟迟不见他们回来,专程来支援的。也幸亏他们来了,一过来就发现聂城被杨广俘虏了,两人联手救了他出来,这才来迟了。 布里斯和杨广打了几个回合,趁张恪在应付他时回身对时年说:“聂的伤势要紧,撤!” 时年明白他的意思,杨广看架势一时半会儿是拿不下了,而聂城中的是枪伤,和以往的剑伤、鞭伤不可同日而语,位置还是很危险的胸口,时年生怕子弹打进了心脏,那就全完了! 她这样想着,最后看向了杨广。他正被张恪和布里斯围攻,左支右绌、艰难应对,却没有再开枪。 似乎察觉到什么,他猛地看过来,却只看到时年抱着受伤的聂城,闭上了眼睛。 然后,绿光乍亮,狂风大作。 杨广一瞬间目眦欲裂,“时年!你休想!你休想逃开我——” 刘彻在高台上看着这一幕,熟悉的绿光让他本以为已经接受的心再次起伏。 他看着时年,还有她周围那几个忽然出现的男人,忽然想到,她不属于这里,那几个人应该也不属于这里,但他们却可以来这里。 那么,他是不是也可以和她一起离开这里呢? 他不能留下她,但如果,他和她一起离开…… 男人脸色变幻,忽然提步就要往下走,却被霍光一把拦住,“陛下不可!危险!” 虽然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但狂风、异光,还有来者不善的刺客,他可是在大哥面前立下了军令状,誓死保护陛下的安全,说什么也不能让他过去! 霍去病也单膝跪下,“陛下,危险!此刻万不可靠近!” 他神色严峻,“您身负江山社稷,太子还年幼,您若有闪失,置臣工于何地,置大汉于何地?!” 刘彻浑身一震。 绿光中,她就在那里,只要往前跨出那一步,就能再碰触到她。 但他的臣子跪在他面前,而他的天下,在这里。 那边杨广一脚踹上张恪胸口,让他一连后退三步,自己伸手就想去抓时年,谁知又被布里斯阻断了去处。 “找死!”他一瞬间戾气横生,举枪就对上了他。 “杀了我,年年就永远不会原谅你了。”布里斯说。 杨广一愣,说时迟那时快,布里斯一拳击中他腹部。 他这一下用了全力,杨广又没有防备,瞬间脱力,双腿一软,跪倒在地。 时年开启弦阵后,就一直紧张地等张恪和布里斯,同时还要小心护着聂城。 她右手一直按在他胸口,努力想让血流慢一些,但还是很快整个袖口都红透了。 她怕得不行,聂城还有一点意识,微笑着安慰她:“别担心,我……我不会死的……” “闭嘴!”时年口不择言,“你给我闭嘴,不许说话!再敢乱动一下我杀了你!” 蓬莱殿建在高处,殿前广场外一圈汉白玉栏杆,弦阵的开启处便在栏杆外的半空中,也就是说他们待会儿得直接跳出去,落在外人眼中跟跳崖没什么区别。 时年不敢先走,怕她和聂城离开了,张恪布里斯出点意外没走成。 好不容易等他们摆脱杨广过来,她却又犹豫了。 布里斯最后那一拳她看在眼里,也清楚地看到杨广痛苦倒下的样子。 布里斯恨他对聂城开枪,那一拳肯定没有在客气,她能猜到他有多痛。 她看着他一手撑地,费力抬头。 四目相对,他摇了摇头,似乎想叫她不要走。 她也摇了摇头,然后目光越过他,最后看了一眼远方长阶上的刘彻,还有他旁边的霍去病和霍光。 下一秒,她扶着聂城,身子往后一倒,跌入一团炫目的绿光中! “时年——” 不知过了多久。 风停了,光散了。 杨广跪在广场上,刘彻立在长阶上,两人定定看着白玉栏杆外,入目却只有皎洁的月光,照耀着仿佛千年万年、亘古不变的山峰。
第91章 番外 长安城这一年的冬天格外冷。晨起时看到外面天色晦暗,北风呼啸着刮过庭院,让人忧心一会儿是不是又要下雪了。 霍光昨夜没有睡好。妻子霍显服侍他换上朝服时。小声说:“陛下已在五柞宫多日,今日突然召您前往。别是有什么大事吧?” 霍光看她一眼,霍显自知失言,低头不敢再说。 霍光举目望向窗外。陛下从年初就一直缠绵病榻。御医们想尽办法也不见起色。朝中众人彼此心里都有了准备。 今日召他前往所为何事,他大概已有猜测,但数十载为官。早已练就他小心谨慎、滴水不漏的性格,即使是在自己府中。即使是自己的家人。也不允许他们擅自揣测圣心。 五柞宫是长安城外百里之处的一座行宫。近几年很受陛下的青睐。每年春日都会来此游览小住,今年更是正月就来了,却没想到到了之后竟一病不起,耽搁到了现在。 霍光抵达时已过了晌午,来不及稍事休息,就去了陛下寝居的正殿。 大宦官杨得意见了他。先恭敬行了个礼,“光禄大夫稍候,陛下正在午睡。晚点才能见您。” 谁知话音方落,另一个小黄门就匆匆跑出来,“参见光禄大夫。陛下已经醒了,听说大夫到了,请您进去。” 杨得意忙引霍光进去。 一走进就闻到一股浓郁的药味,殿内左右侍立着宫人,却鸦雀无声。 唯有前方垂下的纱帘后,有咳嗽声不时传来。 霍光望着帘后卧榻之上那个躺着的身影,恭敬跪拜道:“臣霍光,参见陛下!” 片刻后,一个苍老的声音传来,“是子孟啊,起来吧。” 霍光谢恩起身,那人又道:“上前些,给光禄大夫置座。” 宦官在榻前三步之处设了坐席,霍光坐下后,杨得意亲自挑起纱帘,霍光这才看清,原来榻前还站着一个锦衣小儿,八九岁的样子,正端着个玉碗,小心翼翼给榻上之人喂药。 霍光忙又起身行礼,“臣参见六皇子。” 皇六子刘弗陵客客气气道:“霍大夫多礼了,请起。” 霍光这一次坐下后,没有再作声,安静看着刘弗陵继续给陛下喂药。 一碗药喝完后,刘弗陵道:“父皇与霍大夫既有要事,儿臣先行告退。” 榻上之人点点头,刘弗陵又与霍光拱手示意,这才退了出去。 霍光目送他离开,道:“六皇子真是纯孝过人,听闻他这阵子一直在五柞宫侍疾,年纪虽小,却事事都不肯假手于人。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六皇子是陛下幼子,又生性聪慧,素来最得他疼爱。霍光有意奉承,陛下听了果然轻轻一笑,“弗陵确实纯孝。” 这句话说完,榻上的人却又没了动静,不知是在沉思,还是又陷入了沉睡。 霍光不敢打扰,屏息凝神等待,良久,终于听到他道:“朕刚才,做了个梦。” 霍光略一思忖,问:“何梦?” “朕梦到了太子。” 一言既出,殿内众人噤若寒蝉,连大气也不敢喘。 自从征和二年,太子刘据被江充、韩说等人陷害,妄言其以巫蛊诅咒天子,太子被迫起兵,后兵败自尽,他的名字就成了宫中禁忌。 陛下虽然很快醒悟,明白自己冤枉了太子,但也已经追悔莫及。 即使他用最酷烈的手段,杀尽了陷害的太子的人,也换不回爱子的性命。 他原本身体便不好,在那之后更是每况愈下,同时越发喜怒无常。 宫中众人怕触到他伤心事,所以如非他主动提及,都没有人敢提起太子。 “朕建了‘思子宫’,又造了‘归来望思之台’,就是希望他魂魄来归时,到朕梦中一见,以全父子之情。”陛下道,“只可惜,太子大概不肯原谅朕,这么多年竟一次也没入过朕的梦。” 霍光道:“怎么会?太子殿下向来最能体察君父之心,自然知道陛下是被奸人蒙蔽,不会怨怪陛下。否则,今日又为何会入陛下的梦呢?” “今日……”陛下默念这两个字,嗤笑道,“大概是因为,朕很快就要去见到他了吧。” 殿内众人吓得纷纷跪下,霍光也跪地道:“陛下是天子,自当与天地同寿,大汉江山还仰赖陛下圣恩千年万年!” “行了,别跪来跪去的。朕的身子朕自己知道,也不需要你说这种虚言。”陛下不耐烦道,“天地同寿,千年万年……朕寻仙问道、以求长生的时候,你们没少在背地里议论朕年迈昏聩了吧?” 霍光今日进门后,第一次吓出了一身冷汗,“臣不敢!” 陛下自年轻时就极为笃信鬼神之说,曾十分信重一名叫李少翁的方士,到了老年更是变本加厉,召鬼神,炼丹砂,入海求蓬莱,指山说封禅。 凡此种种,所求皆不过“长生”二字。 霍光对外当然不会评价此事,但心中不免不以为然。当年始皇帝也曾痴迷长生之道,还派了徐福去海上求仙丹,最终不还是病死沙丘? 可见长生不死,不过是凡人的痴梦。 不过心里想是一回事,被陛下当面点出来是另一回事,他一瞬间脑子里已闪过千百个念头,最后强自镇定地跪在原地。
好在陛下并没有继续发怒,他又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扶朕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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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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