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澜儿今日出殡,你便去看她最后一眼罢。”他低声淡淡地道。 我微微一笑,只觉心酸。眼泪不争气地流了出来。
还好我是偏头的,他瞧不到。 我道:“公主那般刁蛮任性无理取闹的人,只怕和你们开了个天大的玩笑,你居然也来拿着这种事情唬我?” 我有些哽咽,胸口一阵堵,继续道:“我只是略感风寒,不必劳烦你这大忙人天天跑来的。公主的事情你不要与我说了,她实在烦得紧,日日与我们开玩笑,净知道胡闹。” 我特意面向他,挤出一抹残余的笑。 他黯然,脸色有些低沉,轻笑:“阿思,你骗得过自己的吗?” 骗得过骗不过,总还是要骗一骗的。 公主也许真的没走,我现今只怕是做了个噩梦罢。 “你如今这番模样,着实给自己添堵,也给我添堵。我日后怎还敢...”他没有继续道下去,停在半截话上。 我猜不出个所以然来,我更没得心思去猜所以然后最后怎的。 我拉着他的衣袖,摇了摇,故作嗔痴:“我怎的就给自己添堵?你才是想多了。男子汉大丈夫顶天立地,我难不成还是个小姑娘家家矫情不成?” 我实诚朝他笑了笑,拍拍自己胸脯,道:“我病好了,你瞧,生龙活虎。” 他阴暗的脸上突然布满了阳光,可惜,那些阳光很是混浊,很是苦涩。 “我朝决定和天泽开战。”他隐隐的目光中却透漏着坚定。 “哦”,预料之中的事情,该是开战了的。那白慕颜着实嚣张,都欺负到家门里头来了,若这执政太子没点什么表示,着实窝囊。 我淡淡答了他。 “柳将军会是主帅。”他与我道。 我现是会心笑笑,心却又一惊。 我,也要打仗去吗? 金戈铁马,秋风凄厉,天地肃杀。 还是残冷的战场,血腥的屠戮,权利的争夺,尔虞我诈? 可我武功着实烂得掉渣。 只怕去了战场只是炮灰。 “你的表情真是难看。”他悠悠调侃了句。 我承认,我胆小,我畏惧,畏惧杀戮,畏惧冷血,畏惧战场,战战兢兢。 “谁说的?”我嘴上并不服气的,无意反驳了他的句话却叫气氛似有些回到从前我们相处拌嘴的时光。 “哦,是吗?”他起身,发丝拂过我的手臂,秋日里,连发丝也是凉凉的。 我们今日总算聊了几句,不是沉默以对,不是无言相望。 他继而言辞义正道:“如今朝廷正缺人手,你的本事在战场着实发挥不来,倒不如留下来守卫京都。” 我脑子好使,他是知道的,我兵书读的多,他也知道,我武功不好,懒得练武,他更是比谁都清楚。 虽说我不能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但是随机应变,使小聪明,我倒略有擅长。 “言公子果知我。”我倾佩他用人的妙处,用人不疑疑人不用,选贤任能,因人而异,本就是王者该有的本道。 他天生就是帝王料。 只是,帝王薄情,多情多性是大忌。只会让人优柔寡断,畏畏缩缩,难成大事。 他见我赞他,他摇头一笑,“你我自小一起,你什么性子我怎会不知?” 突地,他抬头瞬间定住似的,他取下床头挂着的扇子,那把夏倾羽送的扇子。 “夏兄几时这般大方,竟把这扇子送与你了。我先前瞧着扇子虽不华贵,气韵却十足,找他讨要,他偏不给,如今却赠予你了?” 他把玩着扇子,展开摇着,却是阵阵秋日里凄凉的风。 现下,他的半面容颜被遮住,只留一双星眸现在我眼前,这般样子却更似惹人迷醉。 恰如隐隐连绵的山脉遮住清澈澄净的天,愈是看不清,看不见,便愈想探究,深思,把他弄清。 他的眼眸,映射着天,眼中有星辰,有明月。 清风明月,澄澈浩远。 仿佛看着这双眸子,你可以忘却凡尘俗世,居于世外。 我道,“只怕你讨要的时机和方式不对,方才错过了这把破扇子。” 我长久半靠着有些不舒服,便平躺下,舒了口气:“那日夏兄说是去渝州,那里远的很,我久不见他,他怕我思念成疾,方才赠扇。” “他怕你思念成疾恐是你自己的杜撰。” 我们对视一笑,我一不小心笑出了声,引得阵阵咳嗽。 他便来轻轻拍打我的背,舒缓我的咳嗽。自然端茶倒水他也要干的。 我便趁机夺了他手里的扇子。 今日既开了口,我们却也没多说几句,只聊几句公务,顺带一些杂碎的话,他便要起身离开。 他时间着实紧张的很。 关门后,他却又探头进来,道:“听闻夏兄找了个渝州媳妇?” 我前一刻挂着笑容的脸瞬间挂起一串问号? “啊?我并不晓得!”我着实吃了一惊,夏倾羽他...他 背着我找媳妇? 我咳嗽不止。 为什么是背着我? 我只道他快要回来,日盼夜盼,如今看来还不如不盼的好。 有了媳妇忘了啥来着? 夏兄找媳妇,我怎的有些生...生气了? 我难道? 我着实是个老王八蛋罢! 咳咳~ 门外,淡淡轻轻的影子也踏着秋风,在远去。 一叶枯木顺着窗口飘落屋子里。 另有一个素雅的身影,一直守在外窗口,深沉如墨的眼中,有我。 我道了声:“沈公子进来罢!” 继而还是不止的秋风乍入,凉气激起的咳嗽。
第26章 一吻 沈墨在我见太子时总是避而远之,太子走了却会再出现我的眼前。 一连几日,皆是如此。 “你咳疾愈发厉害了,东方大夫的话你都不听的吗?何苦折磨自己?”他近来啰嗦得很,对我的身体尤其是哀声载道。 我强忍咳嗽,用脸蹭着他宽大柔软的衣袖,轻轻笑笑,“有你这般照顾我,我怎么便折磨自己了?我好得很。” 我心中只觉一阵悲凉之意,我着实在折磨自己,我过不去自己心里那道坎,澜言因我而去,我接受不了这个现实。 我甚至无法面对这个世界,我在折磨自己。我挣扎与生和死的边缘,以至疾病缠身。 东方神医纵使再神,也医不好心疾。 按理说,公主走了,我该高兴才是,没人再去害我最爱的人。可她偏偏救我而死,我便是有点良心,就算不死去活来,总要黯然神伤不是? 约莫这就是愧疚,愧疚最为可怕。 弥补不来的。 如今,她走了,成全我和沈墨,她最爱的人和最恨的人在一起,我如何叫她安心的走? 我日日夜夜见着沈墨,便对不起公主,心煎熬着。 我若日日夜夜不见沈墨,却又无法正视自己的心。 我陷入这个怪圈无法逃脱,一切都是命罢。 沈墨愿意常伴我左右吗? 我不知道。 “你想些什么,这般痴呆?”他手里端着碗药,我不必看,一股熟悉的味道早就飘来。 “我如今真是个药罐子,天天吃药吃药的我如何受用得了?”我嘴里哀怨个不停,手上也不忘推开已经到达我嘴唇前的汤药。 我半睁半闭着眼,见他温婉一笑,唇勾一勾,“你怎的如今这般小家子气?倒像个姑娘。” 我干咳一声,不是像姑娘,我本就是姑娘。 继而又瞥了他一眼,沈墨啊沈墨,你连这都猜到了? 反正都被看做姑娘了,干脆矫情到底,“我偏就不吃这个药了,这苦我是受不得了。你催我吃药这么殷勤,想来你是爱这味道的,要吃你自己吃好了。” 这般矫情话语自己说来着实大大恶心了我自己一把,沈墨若是识相该掉一身鸡皮疙瘩然后走人的。 谁料他竟真的端起碗,喝了起来。 我抿抿嘴,翻了个白眼。这沈墨着实是个倔脾气。 他轻柔的把药碗放下,双手却托住我的面庞,一个柔柔的吻覆了上来。 我略微吃惊,以柔克刚的道理我倒是瞬间懂了。 他这轻柔的吻里带着苦涩的药水,顺着吻痕流进我口中。 我舍不开他的吻,又极为讨厌这药。 好汉不吃眼前亏,痴汉得吃吻边药。 于是,那一大碗苦的要死不活药,硬生生叫他的吻解决了。 多么苦涩的吻! 喂我喝完了药,他倒一点不觉得尴尬,不愧是出了名的沉稳内敛,平淡温雅,做什么事情他都承受的来。 他笑问我道:“苦不苦?” 我道:“不苦,很甜。”药是苦的,吻是甜的。 我极为不要脸的说了出来。反正都在一起睡过了,亲过了,说些情话也没什么问题不是? 他轻轻撩拨我面前碍眼的发丝,却皱起眉来:“阿思,你早晚知晓,这都是苦的。明明是苦,何必说成甜?” 他是在说我和他没有结局的吗? 若不撇开终是苦。 汉字的道理也还真是形象。 我凑近他的耳畔,轻声道:“珍惜当下,顺其自然,好不好?” “那幅芍药太子送的不成?”,他望着墙上的芍药,那幅画静静挂在墙上。芍药花花在深秋依旧妖娆。 春去花还在。 但是他故意扯开话题是什么意思... 男子汉,大丈夫,沈墨你这样对我了,要负责的。 “太子送的,你若不喜欢,扔了便是。”我云淡风轻答了他。 他笑我:“你这性子,未来天子送的东西你也敢乱丢?” “你教我弹琴罢。你瞧,我教你画丹青,寥寥数日你都能分辨我和太子的画作了,我们师出同门,画法相似,你都识别地出,可见我教你教的好啊。” 我勾唇一笑,“你那琴技藏着掖着的,教不会我,可是怕我全学去了?” 我也学他,扯走话题。 他无奈摇头,给我作揖,“柳师父教诲的是。我即刻取琴来好好教您。” 我暗笑,他竟也会有痴傻的时候。 说说笑笑的,只觉病痛也好了几分,沈墨是爱我的罢。 不用他说,他也不必说,我们心照不宣。
第27章 巫山云雨? 都说逝者已矣,该看淡还是要看淡,但是记忆总不会轻易放过你,它日复一日地侵袭,如飓风席卷,如洪水泛滥。 “公主要走了,你去看看她罢”,沈墨眼中秋波泛起,丝丝悲凉闪过。 我道:“不过一副躯壳,有什么看头。”无意却扣紧了按在琴弦的手指,我哪里有颜面瞧她去。 朝廷不日就要出兵讨伐天泽,天泽国君白慕颜我倒是恨之入骨,碎尸万段不必,至少也要千刀万剐了他。 带兵出征的只能是我爹,骠骑战神柳将军,战无不胜,攻无不克。 老爹带兵出征那天,我站在城楼上,望着那支声势浩大的柳家军迎着朝阳的第一缕光芒,朝着遥远的远方迈进,斗志昂扬的将士们不破天泽终不还。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53 首页 上一页 1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