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坟头在半山上,要祭拜,得走一段山路。这山路也算平坦,杨大郎的阿娘葬在村东南的坟山,这区算墓地集中地。每年扫墓的村人早踩出一条路,加上雪已停,没有积雪,路况是可以的。就是地点离村里比较远而已。 苗禾抱着肚子气定神闲,“哪用这么紧张,村里哥儿婶子生产前几天不都还下田的。再说,你不都拉着我,力气这么大,就算我摔了你一把都可以把我扯起的。” 杨大郎一听苗禾说摔,面色登时难看。“别胡说。” 苗禾赶紧安抚,“好好,不胡说。反正那天我绝对听话,你说什么就什么,你要抱着我走整路我都没意见。” 能这样,杨大郎也想。可山路这样走,只会更危险。 就在杨大郎忧心忡忡的情绪下,两人备上祭拜的鲜果贡品跟金纸,让杨大钏驾的车,与杨二婶一同来到山脚下。还没上山以前,就见远处也来了青姨跟苗强。他们也是来祭拜的。 几人打了招呼,见杨大郎眉头深锁,也没多聊。一行人便默默上山。 到了坟头前,杨大郎没让苗禾跪,拿了香先跪地跟他阿娘告罪,然后让苗禾拿了香拜拜便罢。之后依习俗行了添茶烧金纸那些,最后的环节便是把坟头上的杂草清一清,扫墓也就算完了。 杨大郎自是拿了刀去割草,苗强是在场的唯二的汉子,这时也拿刀上了。只是见杨大郎没割几下,就回头瞧瞧待在另一头的苗禾。苗强心头又不舒服。 偷听到他阿娘说的批命后,苗强就有股古怪感觉,总觉得大郎应该会应命。 所以他对苗禾又转为不客气,而批命里说的缺子,该是连子嗣都不会生下,那表示这胎或许另有什么变故。这想法实在过份,苗强也知道,可要是老天真不给,他们这些凡人又如何能反了天命?只要不是他害的,苗强自觉心安理得。 不过见人如此在意,苗强还是不耐。 “人挺好的,不动不弹,能有什么。你别老这般看,小心割了手。” 杨大郎只应了一声。 苗强只得指指更远的杂草,“那边也顺手清了吧。否则不多久肯定又长过来,明年就难清了。” 杨大郎瞧瞧,似乎如此,也就过去清了。 然而草才割了一半,却听苗禾那边出了一声呼叫!! “哎啊!!”的一声。 杨大郎登时丢了刀冲回去! 苗强却是眼底一亮,就想,来了么!!? 可一到地儿,发现苗禾竟没事,有事的是杨二婶。原来杨二婶被路边窜出的一条蛇给吓到了,虽然苗禾登时就拿上山用的拐杖把蛇赶跑,可这一吓,还是把杨二婶吓的拐了脚。 不一会儿,杨二婶脱了袜的脚踝就又肿又痛!!几乎没法走路。 苗禾担忧地说,“这样的不要强走,免得伤的更重。大郎,要不你先把二婶背下山啊。” 杨大郎一顿,就算知道这是最妥善的法子,可让苗禾脱离视线,他怎么放的下心了?! 青姨一见便知,善体人意地说,“大郎可是担心禾哥儿了,也不用担心。我们就原地等着不动,青姨绝对帮你看着。你这趟下山,再上来接禾哥儿下山,时间都还够。这还是正午而已。” 苗强在旁没有搭话,不过青姨的话杨大郎是信的过的。而再如何担心,也只有先送不良于行、又频频懊恼道歉的二婶下山。所幸杨大钏驾的驴车就在山脚下等着,送人上车,再回来,一来一回确实挺快。 于是也不拖延,杨大郎背起杨二婶就走。 待杨大郎离开后,三人之间有一小段的安静。 半晌后青姨关心道,“禾哥儿,坐久了还是会累吧。有些时候,站站反而比较舒服的。不过你若想站,先跟青姨说,青姨扶你。可别一个人逞强了。” 苗禾正坐着杨大郎事先预备好的凳子。原是怕等割草等的久,这下用来歇息刚刚好。苗禾笑道,“还行,晚上让大郎多揉揉便好。” 青姨点点头,“想我怀强子那会儿,脚也肿。回头你用冬瓜,炖上红枣跟排骨,喝汤应能消消的。但记得,盐可别多放。” 这一说,苗禾似乎都闻到冬瓜排骨的味道,就觉得肚子有些饿。于是从杨大郎留下的箩筐里捞出一个小木盒,打开后是一叠的鸡蛋烙饼。 苗禾笑眯眯把盒子递给青姨,“青姨要不要来一点饼,最近我老饿,大郎今天也怕我饿,就烙了许多饼。这时候拿着吃,正好了。” 青姨见人圆圆的脸拿着饼这般说,有些喜感,忍不住笑,“青姨哪能跟个有娃子的抢吃食了。你吃,青姨不饿。” 之后苗禾基于礼貌看向苗强,见人立刻把脑袋转开,苗禾耸耸肩,拿了张烙饼津津有味吃了起来。 怕是苗禾吃的一副太过惬意的模样,看的苗强实在不顺眼,突然对青姨问到,“阿娘,你听过一句批命,叫忌妻缺子,孤老终身之命吗?” 苗禾本以为是闲聊,却见青姨脸色都变了,她失声问道,“你、你哪听来的!?” 苗强嘻笑一声,“就听到了呗。我挺好奇,这忌妻缺子到底怎么解释啊?是不是忌有妻,命中无子啊?那要娶了妻又会如何,这妻又真的能有娃子么?会不会,到头来都是一场空啊。” 青姨一听,简直心惊胆战!! 她不知道强子从哪里听来,可、可如今会知道这事的,也只有自己啊…… 等等!!难道是过年那时…… 青姨脸色发白,登时厉声叱道,“都胡说些什么!!阿娘还不知你竟信的这些,你最近是被哪些混子拐去了!!往后都别再跟他们来往!!” 苗强却哈哈一笑,转头对苗禾说,“没想到我阿娘竟也有不说实话的时候,我哪认识什么混子啊,那批命根本就是……” 此时青姨却箭步上前,“啪!!”地一声!重重甩了儿子一巴掌!! 也打掉他下面的话。 苗强登时一愣。青姨气急败坏道,“你再说,再说就别叫我阿娘!!什么话该说不说,这么大了难道不明白吗!?” 苗强抿起嘴,才要开口,可这时,苗禾手上的饼竟就掉了!! 青姨惊跳起来,冲过去扶人! “禾哥儿,你怎么了!!有哪不舒服!?是肚子痛么!?” 这时的苗禾却已弯下腰,紧抱着肚子额上冒汗!!其实他最近几天肚子就有点抽筋,以往这点小状况也发生过,忍忍就好。方才上山时频率就多了些,才好些了,他以为就是运动过度,哪知道…… 有没有这么巧啊啊啊啊!!! 青姨真急了,也不管了其他,转头喊,“强子!快下山去找林叔!!去让林叔先准备好!!”她也没法叫苗强背人,就怕苗强背不动,反而坏事!! 苗强却一脸古怪,“但阿娘,我刚说的都是认真。若大郎的批命如此,你就没想过,这些都是注定?”没瞧,他什么都还没说,他原本也没打算说明的,禾哥儿却自己先不好了。 一听这说法,青姨心都震了震!她,她怎么会教出个这般冷酷又冷漠的儿子!!登时眼眶就红了,“强子,你当真是不想认我这个阿娘么?” “……好,我去。” 苗强抿抿唇,最后还是听话转身去了。 只不过离开青姨的视线后,他脚步就缓了下来。 没错,他说的都是他认真想的。大郎要是应了命,不是他的错,是注定如此。 所以他走快些、走慢些,又能改变什么? 想想大郎稍后会原路上山,苗强怀着阴暗想法,特意挑了另一条路走。 却不知,苗强走的路正是更短更不好走的路,杨大郎赶着上山自然也选这条!
于是,两人就在路上碰见了。 杨大郎脸色极其难看,“你怎么会在这!?禾哥儿人呢!?” 此时,苗强嘴里还咬着青草,正悠悠闲闲走着了。
第59章 批命 苗强心中闪过不妙,支支吾吾道,“啊,因,因为禾哥儿有点不舒服,阿娘叫我先、先下山……” 一听人不舒服,杨大郎连多看苗强一眼都无,当先就往墓地冲了!之后便是一阵心惊胆战、兵荒马乱!!因为杨大郎找到人的时候,苗禾已经疼的直不起腰,整个人脸色惨白地发着抖!! 要知道,哥儿虽然没法自行分娩,但时候到了,还是会有一些生理机制提醒宝宝该出来了。这时肚里的宝宝也会受影响,特活跃地在肚里往外踢,求生本能么。所以要时间拖久了,让哥儿疼的休克,那时候就真的危险了。 因此再顾不了什么,杨大郎打横抱起人就往山下冲!! 只不过下坡再怎么贪快,也必须顾忌步伐,千千万万不能让人摔了!! 于是又焦急却又不能贪快! 不长的一段路,再如何平坦,却是杨大郎此生走过最艰辛最煎熬的一段路!! 之后总算顺利送苗禾上驴车,所有人便直接冲去林叔家!!而当禾哥儿被送进房门、门板被碰地关上的那一刻,从没腿软过的杨大郎重重跌在门前,只觉脑子一片紊乱又似一片空白。 听着里头越来越大声的呼痛声,他心中止不停的慌乱。 要是禾哥儿离开了,他怎么办!?他该怎么办!?他,他能怎么办…… 用手悔恨揉着自己的脸。 指尖处依旧能摸到浅浅的疤。 是不是,他就不该违背那批命? 是不是,他就该一人孤老,远远离了小哥儿别害了人? 他怎么敢期望自己这命,还能有转机? 怎么就这么自私,这么不顾一切,又这么贪心…… 之后,杨大郎混混厄厄,像是全然隔绝了外界。 周围似乎有许多人来了,似乎许多人扯着他,似乎也说了不少话。 可那些都没真正过到杨大郎的脑子里。 他如今所剩,就是眼前的那扇门、那扇门后头的那个人。 直到,紧闭的房门不知过了多久后,终是开了。 杨大郎狠狠一震!蹭地就想爬起身冲上前!! 然而长时间的僵硬已让他无法使唤四肢,杨大郎狠狠在门前摔了一跤!!可把一旁的大铜大钏吓了一跳,赶过来搀人。 杨大郎似无所觉,只瞪着双红眼问,“禾哥儿可好!?他有没有事!?” 由房里出来的是林婶子。她经常做林叔的助手,一切都很熟练了。就见她手里抱着包小布团,脸上有着喜意说道,“别担心,禾哥儿非常好。方才才缝完了伤口,麻沸还没退,之后安安静静睡上一阵便好。” 听完杨大郎红着的眼,就酸了,接着就想往房里冲! 林婶子熟练地阻止了。说里头还在收拾,可不能乱闯,同时转移焦点说道。 “大郎就不先瞧瞧禾哥儿辛苦生下的娃子么?这儿得恭喜大郎了啊。没想到,禾哥儿肚里可是待了两娃子了!!都是小子,婶子一双手抱不起俩,就先抱老大过来给大郎瞧瞧!!两娃子可都精神漂亮了,这下啊,你们家是真热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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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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