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岚不想被弄湿,不得不起身躲开,而看到他配合游戏似的起来后,雪霁在水潭里站直了身子,开心地笑了起来。 危岚擦了一把溅到头发上的水渍,无奈道:“雪霁!不要这样……”
他本想斥责一声,制止雪霁这样没有仪态,毫不端方的行为,可话说到一半,他却突然停住了。 危岚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他已经不是那个做什么都要注意举止的仙尊夫人了……他可以,也能够按着自己的想法,去做一些恣意、不端庄,但却让他快乐的行为。 那百年的生活,到底在他身上刻下了鲜明的烙印,让他即使身体离开了那里,心却还需要一点点适应、一点点挣脱。 到底……不再是奔跑在南疆的那个无忧无虑的小少年了。 岸边,危岚突然抽了下鼻子,抬起手来掩住了面容。 他缓了一会,才维持着掩面的姿势,嗓音低沉地说:“……没事了,你可以做你想做的任何事。” “哥哥……你在哭么?” 拨开水面的声音过后,雪霁怯怯的声音突然变得近在咫尺,几乎是贴着耳畔响起。 危岚放下手掌的时候,泛起的情绪已经全部收敛了下去,只有隐带水雾的眼角还能看出几分端倪。 “我没有,你看错了……不要磨蹭了,快去,好好把自己洗干净,你应该饿了。” 危岚躲躲闪闪地避开雪霁纯稚探究的眼神,连声催促。 余光中,他看到了一张近在咫尺秀美面容,上面有溢于言表的担忧,心思纯净到无遮无拦,像一团阳光突然驱散了危岚心底的些许阴霾。 危岚心情轻松了一点,推了推雪霁,开口时已听不出哽咽:“快去,赶紧把自己洗干净。” 可惜,这熊孩子给他带来的这丝温暖转瞬即逝,没能持续下去。 雪霁歪着头,转了一圈绕到他面前,居高临下探寻地看着他,而后一脸斩钉截铁地说:“哥哥,骗人,你哭了。” 危岚:“……” 他瞬间两颊飞红,想把眼前这小鬼的嘴封上。 ——虽然雪霁比他高半个脑袋,可危岚依然觉得他是个孩子。 雪霁的单纯某些时候也会显得格外的熊,制造出一些让空气凝固的尴尬场面。 危岚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他,可雪霁还没有停下,左边探头看一眼,右边探头看一眼,从上下左右各个方向努力穿透危岚遮掩的双手,想要看到他的表情,以一人之力制造出了一种围观的效果。 他越发笃定,简直就差在脸上刻上“你骗人,你哭了”六个大字。 危岚:“……” 有点想揍这家伙。 危岚被看得脸上烧得更加厉害,正想要推开他,突然瞥到了脚下明澈的水潭。 他眼珠子突然不动声色地转了一圈,心底的小恶魔悄悄冒头。 “嗯……刚刚想到了一些事……” 危岚小声回答,头低下,让雪霁看不到他的表情。 雪霁习惯性地靠近他,想要看到他的表情,用那种脆亮的声音问道:“什么?” 就在雪霁将要贴过来的时候,危岚猛地弯下腰,从水潭里撩了一泼水,手臂用力一扬,直接洒了雪霁一头一脸。 “你磨磨蹭蹭的,不赶紧洗干净自己,是非要我动手帮忙么?” 雪霁的发尾被水浸湿,贴在身上,一脸茫然地看着危岚,好半天才缓过神来。 “哥哥,坏!” 他生气地鼓了鼓面颊,左右看了看,然后也学着危岚的样子,从水潭里撩起水往危岚身上泼去。 危岚猝不及防,被他兜头泼了一脸水,等到水滴顺着鼻梁滑下,他才缓缓回过神来。 这个时候,雪霁已经咯咯笑着跑回了水潭中央。 潭水没过腰际,他笑得看不见眼睛,脸上毫无阴霾。 危岚看着水潭里的人,听着爽朗清脆的笑声,下意识弯了下唇角。 他抬头看向雪霁,微微咬了下牙齿,然后不甘示弱地冲进了水潭里。 “好哇,你就是这么对哥哥的?” 雪霁瞪大眼睛,惊呼一声,而后下意识地跑了两步,边跑边用双手往追来的危岚身上撩水。 危岚追着他,一边反击,一边也忍不住跟着笑出了声。 笑声飘荡在地窟里,好像让橘色的光芒都染上了几分暖意。 等到二人都玩累了,才停下来,雪霁在潭水中央清洗自己,危岚上岸换了一身干爽的衣服。 很快,雪霁收拾好了自己,任由头发滴滴答答地滴着水,走到了岸边。 危岚连忙让他上来,给他拿了新的衣服,等他穿好了衣服,二人一起坐在岸边,分享起了喷香松软的馒头。 危岚吃了几口就结束了,而雪霁好像三天没吃饭一样,大口大口地往嘴里塞着,生怕吃完这一顿,就再也吃不到了。 “慢点吃,还有很多……以后,你就不用吃那些蘑菇了。” 危岚看了看像仓鼠一样咕叽咕叽往嘴里塞东西的雪霁,脸上又隐隐浮现出一抹笑意。 想了想后,他起身走到雪霁身后,帮他擦拭起还在滴水的头发,问道:“你知道冥渊里唯一的那座城镇在哪里么?” “唔……一直往前走……沿着有光亮的方向走……那边很多人,很危险……”雪霁一边吃一边回答,话语断断续续的。 他匆忙把最后一个馒头囫囵地塞进嘴里,塞得腮帮子都鼓了出来,才转过头看向危岚,眨眨眼,道:“那里很危险,哥哥要去?” 危险么…… 危岚在心底无声地叹了口气,知道雪霁说得没错。 冥渊本来就不是什么平和的好地方,这里的人多是一些在修真界混不下去、或是不愿意屈服于陆鸣巳的家伙。 陆鸣巳虽然不是个好夫君,可身为三界共主,他制定的那些规则,却值得被夸一声“大善”。 他靠着绝对的实力,给一向任性妄为、实力强大的修士们制定了一套需要遵循的律法,让修士们就像凡间的普通人一样,做了恶的,都要受到应有的惩戒,严重的甚至会被废除修为。 在这样的情况下,在修真界混不下去的人,可想而知是什么样的恶棍了。 ——不是逃犯,就是修了魔功难以控制自己的邪修。 危岚和雪霁要是前往那座城,简直就像是打包送上门的礼物。 可不过去又不行……一是陆鸣巳的人随时可能追过来,到那时,还停留在水潭旁边的他会被逮个正着,二是,危岚进入冥渊的方式不是冥渊出入的常规方式,进来容易,想要以同样的方式出去却是不可能的。 ——他又不会飞。 若是想带着雪霁离开冥渊,就必须要去那座城镇,寻找离开这里的方法。 “我必须得去,要么……雪霁你还是在这边等我,我自己去,等我找到了离开的方式,再回来接你?”危岚斟酌着说,还没想好怎么做更好。 他虽然没少听白夏和陆鸣巳讲述自己的经历,可真的靠自己面对这些事情却还是第一次,心底也有点拿不准的忐忑。 可谁知,雪霁一听到他要走,一把抓住了他的衣服,瘪起嘴,有点要哭出来似的:“我,我和哥哥一起……别丢下我……” “……”危岚心底一下有些发软,想到他以前过得那种生活,情不自禁地张了张嘴,“好,带你一起……” 他总归要学着靠自己去面对世界上阴暗的一面。 雪霁也一样。
第26章 (修) 陆鸣巳炼制好了玉偶□□,打算瞒着白夏,悄悄派遣玉偶分.身深入冥渊寻人。 ——这个时间点,他天人五衰第四劫的心魔劫即将到来,若是因为浊气的侵蚀动摇了道心,会大大增加他度过心魔劫的难度。 他若是出了什么事,天下会再次陷入动荡,按理说,他现在不应该做这种冒险的行为。 可若要他坐在天极殿等着,等别人去寻危岚,他又无法安心。 再加上陆鸣巳一向对自己的实力,还有道心极为自傲,他不觉得浊气的侵蚀能够撼动自己的道心。 ——他一向知道自己要什么,且从无失败。 可惜想法是好的,却还没来得及实现就被白夏发现了。 职责所在,白夏不得不试着阻止他。 白夏走到了天极殿中央,一身轻铠的她站在高台下,仰面看着陆鸣巳:“阿巳,你真的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吗?” 他没有正面回答,眉间微微蹙起,语气里带着些不悦:“我说了,我这段时间要闭关,谁都不许进天极殿打扰我。” 白夏没被他严厉的态度吓到,不闪不避地与他对视:“打扰你?是怕别人发现你偷偷地派分.身深入冥渊么?” 陆鸣巳陷入了沉默。 白夏见他不回话,躬身行礼:“尊上,你是定鼎天下的那根镇海柱,净寰界谁都可以出事,唯独你不能出事。” 她语气恭谨,没叫他阿巳。 这表示,她说出的话,是以净寰界白统领,仙尊之下第一人的身份说出的,而不是陆鸣巳的好友、同伴。 高座之上的仙尊没有回话,搭在扶手上的右手却已经握紧。 他抬起头,语气有一丝不耐,强行压抑住了:“我只是想带回我的结契道侣……这何错之有?” 看到了他眼底的异常,白夏眼中闪过一抹担忧。 她不曾退后,执着地劝着:“阿巳,天人五衰的第四劫是心魔劫,这种时候,浊气的污染哪怕只有一点,也会对你的道心产生影响。你是仙尊,而那人……只不过是有点特殊的凡人罢了,你何必对他这样执着?” 这话若是由别人来讲,还真有几分可信度,但要是换成了白夏…… “呵。”陆鸣巳冷笑一声,“凡人?如果只是普通的凡人,又如何能在你面前跑掉?” 他没有睁开眼,唇角却拉起了讽刺的弧度:“白夏,他跳下去的时候,那个距离,你应该是可以拦住他的,为什么没做到?” 白夏欲要再劝的话语突然卡在了喉咙里,一下没了声音。 ——陆鸣巳说的没错,在危岚从车上跳下去的时候,其他人都鞭长莫及,只能眼睁睁看着,可白夏的实力非同寻常,就算还对付着最后一只雷鹰,她依旧有余力出手,来得及将那人抓回来。 她也确实那么做了。 灵力化作一道透明长鞭,穿过空气,卷向了那道单薄的身影,勾住了他纤细的腰肢,只要手腕微微用力,她就可以将那人轻松地拽回来,严加看管地送到净寰界,让他再没有逃离的可能。 ……她本应该这么做的。 可在她将要动手的那一刻,视线突然与少年对上了。 她心底莫名浮现出一种巨大的悲怆,让她想起了少年看到她时,由喜悦变得黯然的那个眼神…… 将要用力的手,却是无论如何发不出力量了。 于是白夏松了手,那道灵力长鞭变成了一层保护附在了危岚身上,让他即使从几百米的高空跌下去,也不会受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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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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