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是因为他曾经辜负过自己的信任啊! 他曾经是信过的。 危岚为他空耗了百年时光,还有自己的一条命,如今侥幸获得了重来的机会,他怎么可能还信他?! 他宁愿相信听不懂的狗叫,也不愿意再相信陆鸣巳的承诺了。 这样的原因,自然是没法告诉眼前的这个人的,危岚也不愿意费心去跟他解释,但他会用自己的态度让陆鸣巳清楚,他们是真的结束了。 刚刚那非人的触感唤醒了危岚的某些回忆,他想,他知道眼前的“陆鸣巳”为什么会这么快,这样毫无顾忌地赶来了——一具分、身,为了抵抗冥渊的危险,他派来了一具即使损失了也在可承受范围内的分、身。 危岚简直想要笑出声,他生平第一次想要给陆鸣巳的傲慢鼓掌。 ——他该不会以为,在冥渊这等特殊的地方,靠着这样一具能力有限的□□,就能把自己逮回去了吧? 危岚垂下眼睫,遮住了眼底的算计。 分、身好啊,既然是分、身,那他就可以不用考虑修真界的情况,让陆鸣巳在冥渊死一次了。 “阿巳……”危岚没再那样尖锐,而是放柔了嗓音,一如过去:“你这么想我同你一起回去啊?就算我说,我不想办结契大典了,也不想同你结契,我想重新考虑这段关系,你也不会生我的气吗?” 他声音空灵,语调温柔,好像是跟夫君撒娇的妻子。 陆鸣巳对他有多少的耐心,底线在哪里……他要一点一点地试探出来。 危岚温柔的话语,像是一场夏天的雨,浇灭了心底的所有浮躁,虽然他的话语让陆鸣巳不是那么愉快,但他隐约服软的态度,却让陆鸣巳更为相信他是认真的。 危岚不是软弱的人,既然他受到蛊惑选择了逃婚,那么像现在这样,不轻易改变决定才是他会做出的事。 但……只要愿意同他回到净寰界,他有足够的的时间,慢慢将他心里的防备磨掉。 陆鸣巳思考着自己的缓兵之计,语气中多了几分飞扬的意气:“当然,我们还有漫长的时间可以加深彼此的信任,并不急于一时,你这么说,是愿意同我一起回去了?” 同陆鸣巳一起回去,然后被关在后山,天天面对着他一个人,最后只能选择信任他么? 危岚眼角垂下来,带着说不出的冷厉,唇角却弯得温柔写意。 他不动声色地瞥了陆鸣巳身后的溪水一眼,心里的恶意悄然探头。 危岚装出一副有些犹豫地样子,抬眼瞅了陆鸣巳一眼,又纠结地低下头,露出一截线条优美的脖颈,展露出一瞬的脆弱。他轻轻地咬着下唇,一脸为难:“我要再想想,阿巳,你不要逼我好么?” 陆鸣巳有一瞬晃神,怔怔地看着眼前纤长的脖颈,淡青色的血管藏在白皙的皮肤下方,好像只要覆上手掌,就能轻易掌控住这个人脆弱的生命。 会像以前一样,任他掌控。 陆鸣巳的心跳突然加速了几分,他因为接连失去危岚两次而摇摇欲坠的掌控欲,突然又出现在心底,勾引诱惑着他。 那份漫不经心的傲慢,又一次浮现在陆鸣巳脸上:“我相信……你会做出——” 话说到一半,陆鸣巳一下回过神来,脸上闪过一丝懊悔,他斟酌着字句,又一次切换了之前和煦如春风的语气:“——你心底觉得正确的选择。” 呵,陆鸣巳刚刚要说什么? 就算他没有说出口,危岚也猜得到。 他想说:我相信你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这发自心底的傲慢啊…… 危岚轻扯了下唇角,是一个嘲讽的笑。 等到陆鸣巳看过来时,危岚已经快速地把唇角抻平了,他垂着眼睫,唇瓣抿成交错的形状,好像心里正经历着复杂的天人交战。 不知何时起,陆鸣巳身后原本平静宛如镜面的溪水中,泛起了一圈圈涟漪,涟漪中央是很缓慢很缓慢冒出的气泡,像是有什么生灵正躲藏在里面,窥探着水面外的情况。 危岚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悄悄地又退了一步。 “嗯,阿巳,我想好了,我……”他极为缓慢地说。 陆鸣巳的注意力完全被吸引了过去,忍不住悬起了心,期待着他嘴里的答案。 就在危岚将要说出的答案的那一秒,陆鸣巳突然听到了,破水而出的剧烈声响。 与此同时,还有危岚骤然冷下来的声音:“——陆鸣巳,结束了就是结束了,我知道我在做什么。” 这句话像一道雷霆劈在陆鸣巳头上,让他一时间忘记了动作,而他身后,数条粘腻的章鱼触手自溪水底部的阴影里挥出,张牙舞爪地缠绕向离溪水最近的那个人。 就是那么一瞬的恍惚,让陆鸣巳被缠了个正着,可他却好像一点都不在意,只是怔怔看着危岚,瞳孔轻颤,唇瓣微张,像是一种无声的质问。 危岚迎着他控诉的眼神,心底某一处,突然轻松了不少。 他很想问陆鸣巳一句:被信任的人欺骗的感觉,不好受吧? 然而危岚到底不是那种人,畅快的笑意流连在眼底,话语却未曾出口。 在陆鸣巳不敢置信地视线里,他克制着自己心底泛起的愉悦,轻声细语地嘲讽了一句:“多谢尊上的配合。” 趁着陆鸣巳一时反应不过来,他抓住了身后高大少年的手,手指屈起轻敲,岩壁上的发光苔藓向他们足下飞速生长,眨眼就化作巨大的枝蔓,拖着二人沉入到了地底。 陆鸣巳抬起腿,下意识地想追,可却因此触怒了水中捕食的章鱼,章鱼触手里的吸盘顿时喷出一股股毒汁,浇在陆鸣巳身上,叫他僵直了一瞬。 短短几息的僵直影响,让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危岚消失在眼前,一动不能动。 陆鸣巳洁白的眼底突然变黑,任由那捆缚着他的章鱼妖兽将他拽进了水里…… 然后下一瞬,无形剑气自指尖飞射而出。 八条触手接连自水底抛出,一声响彻在识海内的惨叫过后,鲜红的血液染红了清澈的溪水。 哗啦一声,陆鸣巳自水中走出,飞溅的水花砸到了石头上,他白袍却依旧素雅干净,不染尘埃,就连披散在身后的乌发,也没沾上半滴水珠。 陆鸣巳没去在意袭击他的那头章鱼妖兽,而是怔怔地看着危岚借植物离去时,在地面上留下的那个大坑,犹自不敢相信刚刚发生在自己眼前的事实—— 危岚竟然骗他。 利用他对他的信任,转移他的注意力,让水里的那只妖兽拖住他,然后自己悠然跑路。 他就那么信任那个家伙的话么?他就这么地不信任自己吗? 陆鸣巳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难道说…… 他想起了在时光长河里逆流而上的那种感觉。 昏黄的光线下,岩壁上的苔藓摇曳着自己的身姿,映照出陆鸣巳那张玉脂般的面容,和一片漆黑的眼底。一缕缕缭绕的黑色在他瞳内扩散,让他的眼瞳扩大,吞噬了眼白。 那黑暗仿佛连通着不知哪里的深渊,即将要彻底吞噬掉他整个人。 不,还没到放弃的时候,他的猜测不一定就是真相…… 也许只是因为危岚尚且年少,轻信了身边的人。 若是如此,他一定可以把他哄回来的,就像往常的每一次一样。 陆鸣巳闭了闭眼睛,再次睁眼时,已恢复了正常。 他取出了那块随身携带的凤血石,手中掐诀,让一道灵气灌注到凤血石里,感应了片刻,而后抬起头,选定了方向,一步一步地走向了黑暗中。 那块凤血石始终被他拿在手里,随着步伐摇晃,黯淡的光照下,上面浮现出一层温润的赤色。 那赤色看着让人有一种似曾相识的熟悉感,若是危岚在这里,立刻就能明白,那块凤血石与他耳朵上带着的那副耳钉上的同出一源。 ——跳花轿的时候,他只是将耳环上坠着的挂饰取了下来,没动耳环本身。 他肯定想不到,那看似只是装饰的美丽首饰,竟然还有这样的功能。 或者该说,这就是陆鸣巳。 强烈的不安定感逼迫着他,在自己在意的人身上,总是要留下一些后手。 ——让他在想要找人时,随时可以找到。 沉重的脚步声,渐渐消失在了黑暗里。 -------------------- 作者有话要说: 陆狗逐渐靠近真相ing,陆狗自欺欺人ing 陆鸣巳:除非你让岚岚亲自和我说,否则我就不信:) (恶魔低语):会有这一天的……
第29章 (修 借着冥渊到处都有的提灯藓的帮助,靠着巫族神子的特殊天赋,危岚带着雪霁逃走了。
一处钟乳石倒悬的山洞里,苔藓涌动着汇聚成花苞的模样,接着花苞层层绽开,危岚拽着雪霁从里面走了出来。 橘色的光辉下,他耳朵上那对不带挂饰的耳环闪过一抹莹润的红光。 “哥哥?”雪霁有些晕头转向,险些跌坐在地,幸好危岚扶了他一把,让他站直了身子。 危岚脸上有一种不正常的苍白,等雪霁站稳后,他才放开了雪霁的手,然后从芥子环里取出了一把小刀,比划了两下,放到了手腕上。 “哥哥,你要做什么?!”雪霁一下清醒过来,一把拽住他握着小刀要往下用力的手,慌乱地喊道。 “别捣乱,雪霁。”危岚有些无奈,“这些提灯藓把我们从那里载过来,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你看这些小家伙,正吵着要报酬呢……” 他指了指地面,雪霁随着看过去,发现之前包裹着他们的橘色苔藓正一层一层翻涌着,像是绽放又枯萎的花朵,一遍又一遍重复着这样的动作。 雪霁看得瞪大了眼,下意识放开了手:“哥哥,他们……是活着的么?” 危岚低笑一声,“你这话问得不对,植物本来就是活着的,他们也有自己的意识,只是语言不通,正常人听不懂他们说的话罢了。” 而巫族神子,天生可以凭借血脉的特殊号令世间的所有植物。 他趁雪霁不注意,握着小刀的手直接用力压了下去,鲜血顺着刀口飞溅而出,滴滴答答地落到了提灯藓上,让苔藓丛的涌动变缓变慢,渐趋于无。 因为他下手太狠,还有两三滴血溅到了低着头观察的雪霁脸上,染红了他的面颊,还有眼底。 鲜血的味道诱惑着雪霁张开嘴,舔干净了那丝鲜血,他紫色的眸子染上一层红,变得有些深。 深得有些诡异。 “雪霁?”危岚觉得他状态有些奇怪,下意识叫了一声。 随着他这声呼唤,原本有些恍惚的雪霁骤然回过神来,他一下扑到危岚身边,小心翼翼地捧起了他的手腕,急促地喊道:“哥哥,流血了!” 他担心得直跳脚,可在手足无措的同时,他却又小心翼翼地控制好了手里的力道,让托举着危岚手腕的那只手稳稳地支在空处,像是生怕一点震动就会让那伤口变大,溢出更多的血。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76 首页 上一页 2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