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兰背脊紧绷，她晓得自己在大队没啥清白，但清者自清……
夏兰还是倔强地解释了句，“他没得逞。”
李秀英点头，“那就好。”其实得没得逞与她关系不大，不过案子不重，对大队压力小，毕竟知青在他们生产队出事，村长和支书可逃脱不了责任。
人让顾长亭给抓回来了，就连村长和支书也领着一波人马给赶到。
贼人被顾长亭摁着肩膀，跪在地上。
有人拿手电筒往贼人脸上照，待看清楚对方长相后，提手电筒的人惊呼，“这不是隔壁大队的二流子吗？咋跑到咱大队来了？”
村长看向夏兰，“夏知青，你说要不要报公安。”
换做其他生产队，如果没发生啥事，就打算劝受害者息事宁人，毕竟事情闹大，会影响生产队年底评优。但顾家生产队并不在意那点评优，村长家也是有闺女的，若是他闺女出门在外遭遇了这些，他能忍？
其他队员也义愤填膺道：“是啊夏知青，你说报不报公安？”
“要报的话，我现在就去顾大爷家借牛车，送你去镇上！”
“这事咱不能忍，这二流子今天能钻夏知青你的院子，明天还指不定钻其他家谁的院子呢！”
……
夏兰之前厌恶生产队的人，但这会儿内心淌过暖流。不管怎么样，这些人没有息事宁人，已经算对得起她了。
来顾家生产队有段时间了，去镇上供销社碰到过其他熟悉的同学，她也清楚了下乡知青的难处，遇到好的生产队还好，差点的……她听说有个生产队的队长一手遮天，儿子强了下乡的女知青，给了笔彩礼后，女知青就捏鼻子认下了。结果现在在队长家过着猪狗不如的生活，任队长家谁都可以踩女知青一脚。
当时，以前的同学还羡慕她。
“你分到顾家生产队啊？那里可不比城里差，要是能混进烧砖厂，就相当于城里工人了，等同于吃商品粮了。”
夏兰笑着没答声，同学又感慨，“我亲戚家也有孩子要下乡，打探了一圈，就属顾家生产队条件最好，可去知青办申请后，那边人才告知他们，顾家生产队早不收知青和下放人员了。不然，就算不能回城，我也想调到顾家生产队。”
回忆至此，夏兰阖上双眸，再次睁眼的时候，眸底写着坚定，“村长，支书，我想报公安。”
李秀英提着手电筒回来时，孙红梅在院口等着，小声八卦道：“听那声音，还离得近，不是老大家的，是那个夏知青出事了吧？”
李秀英：“娘这么八卦？”
孙红梅见她不回，哼唧唧了声，“你不跟我说，明天我也知道。”
孙红梅果然，隔天就从老姐妹那里得知了来龙去脉。
孙红梅震惊地下巴险些掉了，“这夏知青，真敢报公安啊？”
“要我说，夏知青平时除了不爱开腔，其他都整挺好。你说那二流子，今天敢摸进夏知青院子，明天还指不定哪家呢，她报公安不是给咱造福，除去祸害吗？就是这名声……”
孙红梅：“她哪还有啥名声，人清高着呢，城里来的，即便被捉到和黑娃在床，也不愿意嫁给庄稼汉。”就跟家里李秀英那婆娘一个德行，有主意得很。
“哎，要我说何必呢，她现在不也和咱一样，下地干活了？嫁给黑娃不好受些？再说了，黑娃可是吃城里商品粮的，村长家也厚道，不让这新媳妇儿做重活儿。”
“谁晓得咋想的，城里来的知青都娇贵，不和咱乡下人为伍。”
要说夏兰后悔过没？当然后悔过。
在城里住久了，总觉得比乡下高人一等，可下乡的知青多待几年，就会觉得回城无望，女知青找庄稼汉嫁了，男知青则找家里殷实的或者劳动力多的。当然，这种状况还得过几年发生，毕竟大家伙儿还揣着对回城的希望，其中，顾家生产队的知青则觉得顾家生产队和城里相差无几，回不回城的欲望不大，回到城里还得跟兄弟姐妹挤一间几平的屋子呢。
在顾家生产队就不一样了，几乎快实现人人住砖瓦房的政策，实在家里穷的，都有村长或者支书给垫付钱，率先住上砖瓦房。砖瓦都是烧砖厂淘汰的劣质品，即便是劣质品也比黄泥土混着石头的墙结识。
俩个知青点，都是烧砖厂的淘汰品给休憩的，不管是新知青还是旧知青，刚来时都被顾家生产队的大手笔给惊呆了……
夏兰住的地方舒坦，但自认为能承受高强度劳作，谁晓得下地第一天，连个普通妇女的工分都赶不上，人还给累趴了。
为这儿，支书还专门找她面谈了下，“你说你这是干啥，好好的老师不当，非要去地里抛食，多少知青还羡慕老师的位置呢，有钱有票的。”
夏兰没吭声，支书又道：“夏知青，你是不是家里有难处？你放心，只要你说，咱一定竭尽全力帮你！”
因为夏兰，村长还私下找过支书，“夏知青的名声是我们家黑娃毁了的，但她的事咱出手，对她好点会被队员们说走后门，不好吧……这咋可能，毕竟是咱黑娃的责任，你说这都是啥事，只能劳烦你多费费心了。”
支书也感慨，“这要是当初夏知青点头答应嫁给黑娃，哪有现在这么多事。”
“不说了，都过去了。”
第233章 驴蛋和夏兰
夏兰不敢将家里的事拿出来宣扬，她想到另一个知青，钱月儿的下场。到现在，队员们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钱月儿淹死呢。
夏兰垂眸，“支书，我没事，我可以坚持，你相信我。”
支书看着她倔强的脸，又是连连叹气，“哎，行吧，再看看，实在不行，咱给你换个轻省点的活儿干，干啥跟自己过不去？”
只有夏兰知道，即便身体说不，也得熬着。
前期她确实扛不住，后悔为啥自尊心那么强，不答应了黑娃，村长家当时聘礼都下了……
直到自己院子遭了贼，这种后悔达到了顶峰。
在公安询问夏兰，做笔录的时候，她身体轻颤地一一回答。
被支书们护送至生产队，她家院子门口，夏兰才恭敬地弯腰，“今天多谢大家的陪同，我、我……”她不晓得用啥答谢。
家里垮了，每个月她不仅没有资助，还得往农场寄粮食。得多寄点，否则到家人手里的，就被搜刮的寥寥无几了，不然她为啥选择高工分工种啊？她干嘛这么折腾自己啊。
支书安慰道：“夏知青，快回屋洗洗睡吧，明天一早还要上工。”
夏兰点头，“好。”
顾家生产队队员们都很淳朴，不需要夏兰的补偿，也体谅这小姑娘的遭遇。就是八卦了点……
不过生产队的八卦也就一阵风，吹过就散了。
“昨晚干啥那么吵啊？”
“哟，你还不知道呢？还不是夏知青，院里遭贼。”
“啥？偷钱的还是……？夏知青人没事吧？”重点在后半句。
很多不知情的妇女侧着耳朵听，只差没在脑门上插个接收器了，生怕错过重点。
“人倒是没事，幸好知青人高胆大，再加上那院子原本是和亭子家顾老大家一起的，那俩家听闻动静，第一时间就赶过去了。要说这亭子啊，还真是厉害，当个副厂长也就算了，脚跛了，还能逮住那毛贼。”
“我看亭子跛脚，没啥影响，人家照样去过城里当司机，上过后山……”
“你不说，我还真没察觉耶……”
夏兰出门后，还忐忑队员们对自己的事议论纷纷，结果……
是她想多了，人家专注点都在生产队红人顾长亭身上，多的是人讲述顾长亭昨晚的英勇。
她眉头的阴云似见开。
之后，夏兰在生产队不再沉默寡言，与生产队妇女聊开来。
昨夜过后，杨佩佩有些发憷。
这已经不是驴蛋第一次对自己表示排斥了，她晓得是谁教的。
每个月驴蛋都会去曹寡妇家住一天，回来那天，驴蛋就看她鼻子不是眼，常常找她作对，还经常做了错事，把事情规避到自己头上。幸好顾长敬信她不信调皮的驴蛋。
昨夜一出事，驴蛋吓得从噩梦中惊醒，非要顾长敬留下守着自己，说杨佩佩是后娘，各种排斥云云。
顾长敬被逼无奈，冲杨佩佩道：“佩佩，要不，你去看看？”
被李秀英发现不对劲的杨佩佩，失魂落魄地回来，就听驴蛋对顾长敬道：“爹，你为啥和娘离婚啊？”
“很多原因。”
“啥原因？爹，娘对驴蛋很好，娘是好人，但是后娘是坏人，经常背着你欺负驴蛋，爹，你为啥不和娘重归于好啊？”
顾长敬面色冷峻下来，“这是曹露教你的？”
驴蛋对上爹的臭脸，瞬间耷拉着脑袋，抽泣道：“爹，你凶驴蛋……”
每次对上这儿子的哭声，顾长敬就没辙，只能僵着脸道：“你是男孩子，男儿有泪不轻弹。”
“可我还没长大！娘说娃儿伤心了，哭是正常的！”
“娘！娘！你那么喜欢你那个娘，明天就跟你那个娘去过吧。”顾长敬气性也上来了。
杨佩佩不想父子关系出现裂痕，连忙出现劝阻，“敬哥，孩子想娘是正常的，咱多体谅体谅……”
杨佩佩转身想安慰驴蛋，被对方一把推开，并恶狠狠对她道：“我不要你假好心！后娘就是后娘！别以为和爹有了孩子，以后就在咱家站稳脚跟了！我永远不会认你这个后娘！”
这次，轮到杨佩佩伤心了。
但见驴蛋跑了出去，她还是打起精神来劝顾长敬，“敬哥，你快去追啊。”
“追啥啊，他铁定又跑去他娘家了。”顾长敬不以为意，视线落在杨佩佩身上，才多了几分小心，“倒是你，别把孩子的话放在心上。”
杨佩佩强打起精神来，反过来安慰顾长敬，“我没事，我咋可能跟个孩子计较。敬哥，天色太晚了，而且隔壁还发生了点事……你还是追上去看看吧，别真出了啥事。”到时候她也不好向爹娘交代。
顾长敬犹豫了下，夺门而出。
杨佩佩伤心之余，一道声音冷飕飕道：“装啥装，后娘能把前面生的孩子当亲生的？现在还看不出来，说不定这以后有了自己孩子就原形毕露。”
是顾杏花。
顾杏花按理说比兰花花大，如今却矮了兰花花半个头，整个人皮包骨不说，浑身还透着一股阴气。
杨佩佩有些不适应地抹干净眼角的泪，出于同情道：“你是不是饿了？正好你爹也不在，我给你热个馍馍吧。”
家里馍馍会在头晚蒸好，第二天上工前不至于手忙脚乱。
闻言，顾杏花吞了吞唾液，但嘴上还是道：“别以为一个馍馍就能收买我！”除非你多给几个。
可，到底让顾杏花失望了。
能偷摸着时不时给顾杏花一个馍馍，就已经是顾杏花的极限了。
杨佩佩原是不想管这个敬哥第一任媳妇儿的闺女，但对方太瘦了，比荒年时期的人看着都可怜，所以她没忍住怜悯心。不过这馍馍，是杨佩佩从自己口粮里省下的，多了自己就得饿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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